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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六章 ...


  •   天,在哭泣。

      星光闪耀,绽放于夜空的黑色太阳,为地面落下了滋润大地的恩惠之雨。

      在熟悉的小溪河畔旁,大地笼罩于黑暗之中。隐藏在树丛的黑影如鬼魅般晃动,微风轻柔地摩娑着黯淡的树叶,雨水在地面积蓄成小条流水,缓缓从斑的脚边滑行而过,汇流至小溪中。

      但是,站立于小溪河畔边的斑,只能瞠目望着面前的景象。

      尸体。

      亡魂。

      与柱间初次会面的那条清澈小溪,此刻盛满无数的死尸。

      透彻的溪水被浓稠的血水取代,失去灵魂的躯壳在血液中浮沉,流动的血水形成宛若死魂般的可怕容貌。在空中穿梭的风发出宛若冤魂的哭嚎,漆黑的淤泥之雨染黑了世界,斑呆愣地看着沾染上鲜血的尸体面容,恍然发现这些尸体──

      额上戴着象征千手家纹额带,穿着代表战乱时代的盔甲,其中交杂着佩戴着不同忍村的服饰,以及统一刻划着属于忍者标志的护额。空洞洞的眼窝倒映着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干枯的手臂垂落在血河中,顺着缓慢流动的血河漂动。这些尸体……

      都是他过去曾亲手杀死的那些人啊。

      “哥哥。”

      这时,一道绝对无法忘怀的声音从身后传至。

      斑转过身看向后方,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青年手拿红色油伞遮雨,墨黑的黑发贴在脸庞两侧,柔顺的长发束于脑后,他拥有着与佐助相似的相貌,如暗夜的眼瞳凝视着前方。青年似乎从斑的瞳眸中看到了一抹讶异的色彩,有些困惑地歪头。

      “哥哥,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简直是看到鬼一样呢。”

      “……”

      瞠目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青年,斑发现自己对这荒谬的现象除了震惊之外,完全没有其他正面的情感自心底浮现。内心只剩下无数的问题,像是这个地方究竟是何处?为何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大量的问号充盈着胸口,让斑只觉得胸膛胀痛,但他还是依凭最后的理智,硬生生从喉咙挤出微小的音量。

      “泉……奈?”

      为什么,本应已经死亡多年的你,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完全没有注意到斑话语中的惊愕,泉奈用脖子和肩膀夹住伞柄,双手打开另一把油伞:“我知道哥哥很重视这个地方赋予你的意义,不过在雨天还没有撑伞出来,这样对身体可不好喔。”

      泉奈……或许他只是刚好长得像泉奈的人将油伞递给斑,斑打量面前的青年,而后又看向他手中的红伞,宛若提线木偶般动作僵硬地接过油伞并撑起:“你真的……是泉奈吗?”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可是相处多年的兄弟,哥哥难道认不出我了?”

      泉奈打趣地对斑说道,斑对泉奈的回答只是沉默一会儿,随后有些难以启齿说道:“泉奈,你不是已经……”

      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很快的,斑发现自己不应该执着于泉奈是否活着这一件事实。这场看似与真实相同的虚假梦境,不过是刚才切嗣打算背叛他而施展的月读。

      可是在看到周遭的景色与人物,同时感知自身魔力的流动,斑知道这次切嗣所用的月读并非自己所认知的月读。藉由圣杯内部所盛满的庞大魔力,以接近于用之不竭的魔力为基础所制造的月读幻术。此刻的月读,正是无限趋近于无限月读的大幻术。

      当然切嗣的月读是不可能实现无限月读,然而让斑察觉到此月读的变异之处,正是天空中开启的黑色之孔。

      这里可不是什么月读幻界,而是──

      圣杯的内侧!

      “……你是谁?”

      压抑着从心脏不断涌现的愤怒,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切嗣制造这样的幻象、或是编织了一个拥有与泉奈相同的相貌与记忆的人并和他对话的假象而发怒,但光是看到站在面前的泉奈,斑花费很大的力气才克制自己不去杀死这个虚假的假象。

      “你在说什么啊,哥哥!”也不知面前酷似泉奈的人是真的无法理解斑的意思,泉奈皱了皱眉峰,叹了一口气:“可能是最近哥哥老是接任务,又要忙族内的事情,精神有些不济。听嫂子说你连续十天的任务压力很大,恐怕又用什么方式来缩短睡眠时间吧。”

      “你说……什么?”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好了,我们赶快回去吧。”泉奈伸出手拉住斑,抬起脚步向林子:“真是的,哥哥自从无限月读实现后整个人就和我记忆中的哥哥不一样,不过今天更是反常呢。该不会是打到脑袋了?”

      “无限月读……”

      听到泉奈字句中的关键,斑下意识抬起头望向身后的星空。

      漆黑的太阳被一轮红月取代,顺着血水浮沉的尸骸消失无踪,而空中落下的淤泥之雨、以及象征着血液的血河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干净清澈的水滴与流水,彷佛刚才斑所看到的惨景不过是个谎言。

      可是,究竟什么东西才是谎言?

      以双眼所见为真,用双耳所闻为信。依凭自身的直觉、五感、知识与认识,被外界所欺骗却不曾领悟,并将之视为现实。

      然而,无限月读的世界能颠覆真实的理论。

      在这样的世界中,任何事物皆是真实,任何事物皆是虚假。

      因此,这个世界并非现实。

      因此,斑找不到答案。

      随着泉奈的脚步浑浑噩噩地来到宇智波的地域,周遭的建筑物不似斑幼时战乱年代般简约而易于拆除,当然在与千手签约结盟并成立村子之后,各个族群因拥有了固定归所而定居于村落中,建筑物亦变得更为坚固与复杂,却不似他此刻所看见的景象。不过和另一个先进的世界相比,仍显逊色。

      只是当泉奈打开门时,斑看到了他预想不到的人物。

      “啊,你们回来了啊。”

      “是啊,哥哥又跑去老地方,不过哥哥的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嫂子就让哥哥早些睡吧。”

      泉奈一边收起手中的油伞,一边笑着对着站在门口的银发女性谈天。斑从两人的对话中感受到他们对彼此的熟稔,但是斑很肯定,他们两人未曾见过面。

      但是,他们与彼此相处的态度,无一显示着他们相互认识。

      “……爱丽斯菲尔。”

      轻声念出银发女性的名字,她也听到了斑的呼唤,将绯红的眼眸望向斑:“怎么了?斑。”

      “妈妈!叔叔把爸爸带回来了么?”

      稚嫩的女音伴随着轻盈的跑步声从回廊传至,那缕如雪般银白发丝在空中飞扬,有着与相同血缘女性相似相貌的脸蛋扬起灿烂的笑容。年约四、五岁的女孩兴冲冲地跑向斑,斑亦在一眼便认得女孩的身分。

      “真是的,泉奈怎么花这么久呢?”

      “抱歉抱歉,伊利亚。这么久才把哥哥带回家。”对着鼓起泛红脸颊的女孩,泉奈低下身并揉了揉伊利亚斯菲尔的银发,声音柔和的向伊利亚斯菲尔恳求道:“就请公主大人原谅在下吧。”

      “……好吧,看在泉奈也把爸爸带回家,就原谅泉奈了。”一改原本的任性,银发女孩以期盼的目光看向斑:“不过爸爸是在找寻胡桃木的冬芽吗?听爸爸上次说这种植物只有北方国家才有,而且那里还会下雪,不知道那里的雪是否真的如爸爸所说的一样,和伊利亚的发色是相同的。”

      对上女孩渴慕的眼神,斑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无法挤出口。爱丽斯菲尔察觉斑并没有开口的意图,微微瞇起眼。

      “伊利亚,爸爸今天很累了,就让他先休息吧。”爱丽斯菲尔伸手摸了摸伊利亚斯菲尔的头,伊利亚斯菲尔有些不满地努努嘴,殷红的眼眸闪过一丝失落。

      “就原谅哥哥吧,伊利亚。”泉奈好声好气地向伊利亚斯菲尔道:“相对的,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事情?”

      “那就说说爸爸以前的故事好了!”

      “哦!这也不错呢,顺便讲讲哥哥以前的糗事好了。”

      “诶?爸爸也有糗事啊?”

      目视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在走廊的尽头消逝,泉奈和伊利亚斯菲尔谈天的笑声折腾着斑的耳膜,不熟悉的房子所盈满的亲情氛围只让斑觉得格格不入,察觉到身旁的视线,斑只是默默地将目光看向被泉奈称呼为嫂子的爱丽斯菲尔。

      “怎么了,斑?你今天在伊利亚面前特别少话呢。”

      “所以……你变成了我的妻子……”

      “这有什么不对的么?我是你的妻子这一件事?”

      “我出去了,你们不用找我。”

      漠视爱丽斯菲尔的问题,斑转过身走向门外,他也没有理会爱丽斯菲尔想要阻止他的呼喊,将他不愿听到的声音隔离于一扇木门后方。

      天,仍旧下着恩惠之雨。

      雨水冰冷,空气潮湿。

      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街道上的人们几乎都是斑不熟悉的面容,若非斑从人潮中看到穿着木叶独有的军绿色马甲的带土,还有走在带土身旁的卡卡西和已经成长后的琳,或许斑真的以为自己是来到完全陌生的世界。

      似乎带土亦从人群之中看到斑的身影,带土只是向卡卡西和琳说了一些话,而后便走向斑。

      “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坐在贩卖热食的店面,挂在店外的门帘遮住人潮涌动的街道。带土收起手中的油伞,随后将加热过的清酒倒入斑面前的小酒杯。

      “没想到你连撑伞都没有,真令人讶异。”

      “少废话,有话直说。”

      带土发出一声冷哼,填满自己的酒杯后将清酒放在桌上:“实施无限月读也有三年,我想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以为这是你所追求的生活。”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僵硬,不过为了应对这不熟悉的世界,他试图从带土的口中套出更多讯息:“由无限月读所施展的奇迹,让你最爱的女性再次复活,难道你对这结果有什么不满?”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会对此而不满。”带土凝视着杯中清酒,道:“只是在愿望实现后,我们却不一定能承受其后果。事实上你已经无法控制无限月读了吧?斑。”

      斑拿起小酒杯并啜饮,带土对斑的沉默不以为意。

      “哼,说来你真是不愧于‘最强忍者’号称的男人。虽然发现了无限月读所带来的灾难,但还是找出解决的方法,甚至让原本空无的街道再次充满了人群。只是这种作法只能称上是亡羊补牢,这个世界已经被幻象所充盈,真实与虚伪在这个世界早已无法分清了。”

      带土一口饮尽杯中酒,斑从带土的口中得知不少事情,不过带土的态度亦表明他对无限月读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看来你很清楚我之后的补救方式,那就说说吧。”为带土填满清酒,斑随后抽出腰间的烟管并点燃:“你觉得未来走势将如何?”

      “我只是大概推测你之后的行动,至于你在地底下做了什么事情,我可完全不晓得。”

      “但从你刚才的话,可不完全是你所说的样子般无从所知。”

      “我不想被卷入这淌浑水,反正魔像也就在火影岩像附近,说不定你看了会有其他的想法吧。”

      作为终止对话的讯号,带土将酒钱放在桌上,随后拿起伞并走出店外。在绵绵细雨中,斑清晰听到带土的声音。

      “事至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

      或许,早在一开始就该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了。

      从背后握住短剑,向白发少女奔去的凛只觉得,她们姐妹之间的距离看似非常接近,实际却是遥不可及。

      年幼时仍然奢望她们能够再次相聚,愉快的和父母共享天伦之乐,细细品尝与常人一样的幸福。可是远坂是魔术家族,既然他们都选择了魔术之道,也就没有道理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了,再怎么说,魔术师注定是不可能成为普通的人类。

      而成就魔术名门、实现最初的夙愿,便是需要以舍弃什么事物为代价。

      因为是魔术师,所以他们不会是普通人。

      因为是魔术名门,所以他们不能和常人所拥有的家庭一样幸福美满。

      十一年前,自己的妹妹被送去另一个魔术家族成为养子,而魔术家庭之间又有着不能互相往来的规定,有很长一段时间凛没有碰到她的妹妹。一年后,她的父亲死于圣杯战争中,母亲亦在这场战争中失去理智,没有多久便离开了人世。唯有从父亲遗骸上继承的魔术刻印,其赋予身躯永恒的疼痛不断提醒着她,这是她应当背负的责任。

      远坂一族的始愿,魔术师的使命,还有成就魔术师的荣耀,这都是名为远坂凛应当完成的任务。

      所以──

      “啊……果然不行啊……”

      领悟到自己的落败,凛发出一声感叹。

      果然,她没有办法杀死自己唯一的亲人啊。

      眼球看到黑发少女朝向自己奔至,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自己的姐姐杀死。

      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恐惧。

      已经习惯了,从十一年前被送入名为“间桐”的牢狱时,除了因违背了爷爷而死去的叔叔之外,她便被自己名义上的爷爷丢入虫群内,每日体会蚀心入骨的疼痛,身心遭受被侵犯的耻辱与痛楚,她已经习惯了不去反抗那些对她施加暴力的那些人了。

      所以,若是自己的性命被远坂凛了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阖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

      在这浑沌的世界中过了一夜,斑并没有在火影像山崖下方附近找寻到任何疑似基地的入口,不过在一个类似训练场的地方,斑看到了一个长相与鼬相似的青年。

      “斑大人。”

      青年彬彬有礼地向斑颔首,几乎没什么流露出感情的面容让斑无法分辨青年仍是他记忆中的男人。

      “……切嗣?”

      “不,斑大人,我不是卫宫切嗣。我的记忆中只包含宇智波鼬的部分,并没有任何属于卫宫切嗣的经历。”

      从青年的陈述,斑迅速推断出一个结果。

      “也就是说,你只是单纯的宇智波鼬么。”

      虽然仍有许多疑点尚待解决,不过很明显,青年知晓自己的变化是由何引起。

      左手拿着冉冉升烟的烟管,右手放在衣襟内,斑以轻松的姿势站在鼬的面前,墨黑的眼眸仔细打量面前的青年,斑几乎无法分清鼬与切嗣的差别。鼬嘴边扬起不易发现的浅笑、眉宇间带着些许的温和、还有举止间的动作几乎和斑印象中的切嗣相同,但斑又隐隐约约觉得彼此间的不同。

      “难道你不觉得,缺失切嗣的部分使你变得不完整?”

      “可能,缺少了属于卫宫切嗣的记忆使我变得不完整,但是正因为失去卫宫切嗣的部分,我才是纯粹的宇智波鼬。不过纵使我没有那个男人的经历,有些事物并没有任何改变。”鼬似乎亦从斑的身上发现了什么,随后露出一抹浅笑:“比如说,我知道斑大人对我的问话看似单纯的询问,实际上斑大人对现在的状况完全不了解吧?”

      即便斑没有将震惊之情表露在外,鼬并没有看露从斑如墨般的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愕。

      “斑大人之所以会创造宇智波鼬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不需要两位卫宫切嗣,当然斑大人最初并无意于创造出一位宇智波鼬,毕竟斑大人所中意的人是拥有与你所有记忆的卫宫切嗣。只是众多的因素促使你必须这么做,因为……”

      “因为,他还没有死亡,是这样吧。”

      接着青年的话,斑抬起看向逐渐阴霾的天空。寒鸦的喧嚣声增添冰冷的氛围,鸟儿振翅的声响刺耳纷扰。

      “他在哪里。”

      不知为何,青年给予斑一个近似怜悯的落寞笑容,彷佛斑问了一个不应询问的话。

      “我带你去吧,斑大人。”

      青年引领着斑来到火影像上方的山崖,用手拨开地面上的沙土,随后斑和鼬便看到地面上不易发现的切割痕迹。鼬结了一个印,镶嵌在地表的石板向上浮起,通往地底的入口展现在两人的眼前。

      蔓延至地狱底部的螺旋阶梯,阴暗诡谲的莹绿光芒在黑暗的尽头闪烁,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潮湿气味灌入斑的胸肺,虚空的风声争先恐后地从下方灌上。斑先于鼬踏出走下地狱的第一步,在确认了地洞的深度与下方的情况后,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地底的最深处。

      衣襬因落下而卷起的强风猎猎作响,黑发随风向上飞扬。落入直达接近百尺之余的深度,斑将魔力聚集在腿部,安稳地降落在地上。

      在阅读过宇智波代代相传的石板后,斑自然能预想实现无限月读后的样子,但斑却不曾料想过,自己会看到此等景象。

      世界,被赤红的蛛网所占据。

      作为无限月读依凭的神树直立于黑暗的中央,直径长达十公里的光秃地面躺落着无数尸体,每个尸体颈部后方皆有一条连接着神树的棕色树根,树上更是吊挂着如虫茧形状的白色物体。然而,每个形状如虫茧的物体皆延伸出一条细长的红丝,密麻的红线在空中交错汇集,最后形成有孩童手腕粗的红色长管插在坐在神树前方的人的脖颈上。

      面前的景象,有如生前在世时的重现。

      唯一不同的,坐在神树前的人并非他。

      脖颈插着有如人类血管的人有着蓬松的白发,从身形能看得出是一位男性,他穿着密不透风的黑色服饰,双手无力地放在石椅扶手上,接近雪般惨白的肌肤爬满了赤红的纹路,后脑杓的白色软管连接至神树的树干上。

      走到男人的前方,在看到男人真面目的那一刻,斑剎那间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冰冷。

      “……切嗣?”

      “为何,要用这么困惑的声音呼唤他,斑大人。”

      清冷中带着温煦的声音自斑的身后传至,斑像是为这第三者的到来而收起失态的表情,转过身时,面容只剩下平时惯有的冰冷与无情。

      “以为用这种伪劣的幻术,就能影响到我的理智么。”

      鼬回应斑满是杀意的目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若将面前发生的现象误认为幻觉,这可就大错特错了。从你被送入月读世界的瞬间,展现在你眼前的幻象是发生在不久之后的未来,由无数奇迹所达成的、货真价实的真实。”

      “奇迹……你居然将这样的未来称作奇迹?”

      “是的,这就是奇迹,是你自过去便一直期望的、理想的未来,只是无限月读的本质并不完善,若想将这份奇迹发挥至极致,便需要另一股与之相对的力量加之抗衡。而你也很清楚,能与拥有九只尾兽能量相之对抗的力量,也只有……”

      “用圣杯的力量吸收人类的能量(血液),将之化作更为强大的力量并让原本应死去的人类再次变成人造人(魁儡)回归现实,用这种本末倒置的方式创造平和的假象,简直和这棵树生产人造人的方法一样。”

      “欸,不愧是斑大人,分析能力仍如以往一样犀利呢。”

      以树叶吸取人类生命力、却用树根生产人造人的神树,斑只需统合先前从泉奈、带土和鼬所说的话,他很轻易透析出无限月读与圣杯的运转模式。但是,理解到这种方式不过是生产出与真正的人类相似的赝品,斑了解自己不只被石板上的文字所欺瞒,由无数失去自我的人偶所组成的和平,与他理想的世界实在太过遥远了。

      “……开什么玩笑!”

      “呃──!”

      猛然间,鼬的脖子被斑狠狠掐住,瞇着眼望向双眸充满愤怒的火焰,鼬挣扎地握住斑的手腕。斑无情地将鼬提至空中,骇人的气势瞬间充盈空间所有的角落。

      “想要用这种景象来促使我向圣杯许下愿望,你也太天真了,爱丽斯菲尔!”

      右手一挥,鼬的身躯便这么深深崁入岩壁内。斑冷眼看着鼬因他的攻击而跪下身,呕出的鲜血染湿地面,伴随着因外力而击碎的石块落地,鼬闭着右眼并擦去嘴边的血迹,有些狼狈地站起身。

      “对女性毫不留情啊,我还以为你是更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呢。”

      “圣杯意志本无性别之分,将女性身分放在你身上,也不过是因为你将爱丽斯菲尔的人格套在身上。实际上,你根本不属于任何人。”

      “说得不错,不过你必须承认,宇智波鼬是由两个人所构成的个体。”

      将手摀住属于鼬的面容,不到一秒的时间内,熟悉的人再次现身于斑的面前。

      “我一直都坚信,能来到这个地方只有你一人,斑。”

      或许,圣杯天生便是一位杰出的演员。

      微微下垂的眼睑,冰冷声音中夹杂着不易发觉的自责与感伤,看似傲慢却又内敛的站姿,皆充分展露出属于卫宫切嗣身上独有的矛盾气息,亦让面前的黑发青年无限趋近于“卫宫切嗣”的存在。又或者该说,眼前的人无疑就是……真正的卫宫切嗣?

      像是要确认什么,斑回过头望向坐在神树前的白发青年,可是,他也不过是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偶,连转动眼球的能力都丧失了。

      “若是为了你的理想、你的愿望,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些许冰冷的温度,轻轻环抱住斑的腰间。

      “即便在实现愿望的过程中会被你所怨恨,被你所憎恶,这也无所谓。只要能实现你内心所怀抱的希望,无论是牺牲所有人的性命,或是以我自身为代价,我已经有所觉悟了。所以……”

      ──向我许下愿望吧!

      明知眼前的青年不过是虚假的幻象,可是斑仍能感受到属于卫宫切嗣最为真实的一部分。

      “……谢谢,切嗣。但是……”

      轻轻回抱住怀中的幻影,斑知道纵使这个人不过是圣杯披覆上属于卫宫切嗣的人格,他的思维、想法、个性皆与切嗣毫无差异。唯一的差别是,切嗣不会以人类性命的全灭来作为实现和平的手段,而斑也确信,切嗣是能理解自己的理想与圣杯的愿望截然相反。

      所以,这个男人并非卫宫切嗣。

      “我并没有如此奢望过这样的未来。”

      “不,这就是你所期待的理想。妄图以神自居的你,你所需要的并非货真价实的人类,而是能实现你内心假想和平的人偶。”

      “啊,或许你说得没错,我所想要的不过是对我唯命是从的魁儡。”

      平静地接受青年对他的评价,无论这份理想是否真如他人所言般充满自我满足的私欲与傲慢,斑也不想再追究自身理想究竟饱含多少为了他人的纯粹大义了。

      已经没有意义了。

      愿望若无法实现,谈论其内在所包含的真实与虚伪,又有何用处?

      “但若这些人并非真正的人类,那么……”

      知晓奇迹背后所承担的罪孽与背叛,理解自己紧抓的最后希望也不过是一个描绘美丽梦想的谎言,那么这份注定无法实现的理想,也不过是必然空谈的虚无。可是,即便不能颠覆自身的无能为力这个事实,难道他势必要臣服于命运的捉弄之下么。

      不!

      “那么,我宁愿将这扭曲的未来彻底摧毁!”

      真的屈服于自己的懦弱,才是真正的无能之人!

      当意识到斑究竟想要做什么的时候,青年发现自己已被斑欺压在墙上,而右手则被漆黑的铁棒钉入岩壁。抬起头望向无情的男人,左手紧紧抓住斑身上的黑色和服。

      “为什么……宇智波斑你这家伙──!”

      充斥着憎恨、困惑和愤怒的咆哮,使得卫宫切嗣年轻的面容变得如恶鬼般狰狞,赤红瞳眸中流动的恨意与杀意,几乎与上次圣杯战争终结时一样。

      显然,青年是想在最后的挣扎中向这个背叛自己的男人给予最后的攻击,但尚未等指尖的淤泥渗入斑的体内,铁棒刺入肩窝,让卫宫切嗣的左手彻底报废。斑冷眼看着身下怒目瞪视着他的切嗣,浓稠的鲜血顺着被拔出肩窝的铁棒流下。

      “没想到连反应都一样,但既然我曾一度杀死卫宫切嗣,并不表示我没有能力再次杀死他。更不用说是你这种以披覆他人人格的赝品了。”

      “赝品?”

      平时低沉的声音罕见地变得高扬,切嗣像是听到极为好笑的笑话而发笑。

      那刺耳的笑声、近乎疯癫的狂笑,几乎是已经发疯的人才会拥有的疯狂。

      “把我视为他的赝品可就大错特错了!知道为什么卫宫切嗣会把你送至圣杯的内部么?那是因为卫宫切嗣将许下愿望这个权利交付给你啊,宇智波斑!但是看看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妄图将拥有切嗣人格的我杀死,将这唯一的愿望、至今所牺牲的一切付诸东流么?”

      “闭嘴。”

      “多么残酷、多么无情啊,我真怀疑你真的有人类应有的心么?不过你也知道,纵使杀死身为幻影的我,你是无法伤到大圣杯一分一毫的!”

      实在令人难以理解,明明死亡即将降临,切嗣仍扬起讽刺的笑容。但在下一刻,那份嘲讽的笑意迅速从嘴边流逝。

      “还没从泉奈的死亡当中解脱么,宇智波斑。”

      冷酷的声音,轻易触犯男人的逆鳞。黑发浏海所形成的阴影遮掩斑的上半脸部,在暗影中闪动的赤红寒光在红瞳中闪烁,但切嗣眼中流淌的狂意,丝毫不惧怕斑的杀意。

      “诅咒自己的无力吧,反正,人类就是如此弱小的生物。既无法将他人从无限的痛苦中解脱,亦被自身有限的能力所束缚,终归,你也不过是平凡的男人罢了!

      想要成为掌握人类命运的上帝,你过于自以为是了,斑。”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切嗣顿时领悟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被面前的男人用漆黑的武器所贯穿。随着男人无情抽出凶器的粗暴动作,大量血液落至地面的声音清晰响彻,瑰丽的艳红溅染在彼此的身上。

      “我想,是时候该闭上嘴了。”

      愚蠢的幻境,虚假的残景。

      映入瞳孔的一切景象或许正是他们即将面临的未来,无论其中究竟参杂多少的真假虚实,不过是尚未来临的幻象。

      所以,将这美丽的谎言彻底打破,才是正确的选择吧。

      ──我诅咒你……你的夙愿最终只会带来无尽的恶,懊悔、愤怒、痛苦等情绪将会不断折磨着你的灵魂。

      但是,为何四周的景色逐渐破碎,而自己手上的鲜血……却没有因此消失?

      ──作恶之人,必定会获得应有的报应,以最为相衬的惨烈结局收场。

      在黑发青年向下殒落的残像中,斑看到了自己唯一承认的挚友露出震惊的表情。

      “斑,你究竟……做了什么?”

      ──你就沉浸在满是鲜血的梦之夙愿中,并就此溺毙吧!

      ──

      静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别说是死亡了,甚至连自己最为恐惧的痛苦也没有。

      唯有温暖得令人想哭泣的怀抱,紧紧拥住早已破烂不堪的心灵。

      刺眼夺目的白色光芒消散,当樱溃散的视线恢复时,她看到了终生也永无忘怀的景象。

      “……姐……姐?”

      鲜血啪嗒啪嗒地打落在干涸的地面上,那恶心的声音只让樱想摀住自己的双耳,但意识到那些血液是执着于站立、却几乎要倒下去的姐姐腹部内汩汩流出的艳红,樱只能睁着眼,肌肤感受到怀抱住自己的人逐渐变得冰冷的温度。

      为什么……

      为什么?姐姐没有杀死自己呢?

      “啊啊……我也不能老是念着士郎啊。”

      凛紧拥着迟来的姐妹人生中第一次的拥抱。明明早已经发现自己的软弱,却仍执意于无法看清的事物。最后会导致现在的结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不管发生什么事,无论会有多么惨痛的结局。即便面临必须亲手了结父亲生命的窘境,忍受着亲人离去的痛苦,独自背负难以想象的责任,承受孤独寂寞的恐惧,她都有自信能做到最好。但是,唯有这一件事情,她办不到。

      “我也真是一个笨蛋呢。”

      为何这么晚才体悟到呢?

      直到最后关头才发现这个事实,她究竟是多么愚蠢啊。

      “真是没办法吶。我啊,看到不管什么都搞得一团糟的人,就是无法置之不理啊。因为我喜欢每件事都规规矩矩的,看到努力的人没有得到努力的报酬,我就无法忍受。”

      而且啊,最重要的是……

      “我很喜欢樱,不但想要一直看着你,也希望你能够总是面带笑容。我一直相信着,只要我过得越加辛苦,你就能够越快乐。所以啊……我没有半点能够去想到痛苦的闲暇。”

      那是,多么沉重的话语啊。

      完全没有的怨言。对于自己所崇拜、却又厌恶的亲生姐姐,她所后悔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她无法拯救紧抱在怀中的少女,这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姐、姐……”

      “对不起,原谅我这个任性的姐姐。还有谢谢你,那条缎带你一直系着……我很高兴呢。”

      虚弱模糊的声音迎向终结的无声,有如随风飘零的红花般,她跌落到祭坛上。

      “……啊。”

      只有一瞬间,伴随那份朝思暮想的温度消逝,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姐姐消失了。

      明明是自己如此渴望接近的人,并对她持以憧憬情分的至亲亲人,就因为自己不成熟的忌妒,一手将自己奢求的一切化作了空无。

      一模一样啊!

      外在看似光鲜亮丽、拥有着自己所没有的事物与命运的那个少女,她有着无人能够理解的孤独,她同样也是被许多东西所束缚住的普通人类啊。

      但是……

      “我……”

      她是这么的勇敢,坦然地面对现实中所有的困苦与障碍。不像是软弱的自己,只能诅咒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厄运与不幸,将内心全部的愤怒与憎恶迁怒于他人,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

      结果,并不是自己的世界嫌恶着软弱。

      胆怯到抬不脸来的人,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可是,这样的自己虽然不中用,还是有人爱着啊。然而,为何……

      “为什么……我会、坏掉呢……”

      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吗?

      至今所寻求、所渴望的事物已经近在眼前,她明明那么温柔地拥抱着自己,如此挂念着自己。可是,自己却将之推离,甚至……

      用自己的双手将之粉碎!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回抱的双手僵固在空中,双膝跪倒在地。全身染着赤红的血液,樱只能睁着眼看着充斥着朱红的世界。

      响彻空间的凄凌哭啼声,是少女对自己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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