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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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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的魔力早已空无,红色英灵仍稳了稳脚步,直立于地底下的荒芜大地。
被最强宝具而夷为平地的荒原一片平坦,有如他内心具现化的世界般,除了火红的红莲之火与无数埋葬刀剑的墓地外,没有任何东西残留。
战争尚未结束。
可是,属于他的战斗,已经画下终结的符号了。
“Archer……”
尚显青涩的声音从左侧响起,Archer看着与自己共同被召唤至这个世界的少年来到面前,少年的眼眸变回最初的墨黑,年轻的面容露出平时罕见的难过表情。
“真少见,我第一次看到你现在这样的表情呢。”
“少、少啰嗦!都快消失了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
佐助瞪了一眼比自己还高大的英灵。印象中的红色外衣破裂,身上的盔甲也因子次的攻击而破碎,但红色英灵像是没有注意到他此刻满是狼狈的姿态。嘴角微扬,眉宇间显露出少见的柔和,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看着Archer已经消失的双脚,少年微微低下头,声音哽咽。
“你还会……继续成为守护者吗?”
“嘛……毕竟已经签订契约了,总不可能向世界毁约吧?”
对此耸耸肩,Archer语调轻松的回答道,可是这样的反应在佐助的眼中,多了一丝勉强的意味。
胸口,感觉到些许的酸涩。
“Archer,和我签下契约吧。”
已经知道了魔术师与使魔之间的魔力契约,佐助相信,以他普通状态的查克拉量是绝对能够支撑Archer继续保持实体化,这绝对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Archer回绝了佐助。
“这可不行呢。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目的,而且我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没有任何迷茫,没有过多执念,Archer语气坚定地回应佐助。听到了含意简洁的话语,佐助知道了,强行让Archer留在世间,他也一无所得。
他所奢求的东西,应该只有一个吧。
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放在佐助的头上。
非常的温暖,感觉让人可靠。
“只要你不步入我的后尘,那么这次的战斗便有其意义了。”
已经得到了答案。
从他人的战斗,从自己的身上。每一次的谈话,刻印在视网膜上的众人身影,发自内心感受到的信念与理想。他在这些人的身上,得到了微小的答案。
不知是对是错,也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不为自己所前行的道路感到后悔,这便是他最大的宽慰了。
包含着长远希望的话语,是与少年分离的道别。
“Archer……”
看着身体愈发透明的男人,佐助紧紧握住手中的红宝石项链。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脸正视Archer灰质的眼。
“我答应你,绝对不会步上你的后尘。但相对的,你也要答应我……”
无论如何,在两人面临离别前,佐助都要将内心的话告诉外型已经一成不变的青年。
“从现在开始,请你学会原谅你自己。”
这话语中所包含的厚重份量,恐怕只有佐助心知肚明吧。
最无法原谅Archer的人,并非在白刃下溅血的罪人,亦非为了正义而牺牲的冤魂。而是杀死了无数人们的性命,双手染满鲜血,对自己所坚信的理想而绝望的白发青年。他在生前死后所背负的罪孽,亲手犯下数也数不清的过错,只能用憎恨自我,亲手杀死自身,才能够为手上染满鲜血的魂魄赎罪了。
想要让白发青年原谅自己,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不过在听到少年的话后,被悔恨所填满的胸口,终于有了能喘息的细小空隙。
他的时间已经停止,除了在永无止尽的杀戮轮回中循环中,他是不会等到被救赎的那一日的到来。
可是,有那一句话就够了。
扬起嘴角,在清脆如银铃般的消逝声响中,男人沉稳的声音变得虚无。
“谢谢你,佐助。”
只是睁着眼,望着男人逝去身影的方向。那个曾经看破自我的青年已经回到了传说中的英灵之座,然而,象征着红色英灵短暂停留在记忆中的红宝石项链躺在手中。佐助低下头并戴上项链,闪耀着微光的红宝石,炫目耀眼。
一定不会忘记的,有关无名英雄一切的记忆。
不被人所记录,也不会受人敬重,在生与死之间继续奋斗的英灵。
他一定,不会忘记青年的身影的。
──
绮礼站在原地,棕褐无光的眼眸看着自己的宿敌躺在地面上,随后转过身,望向打斗正酣的两位姐妹。
“还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追求什么吗?缺陷者。反正,你是注定得不到用尽一生所寻求的答案……”
是因为生命之火已经干涸的缘故吗?
绮礼只觉得脑袋缠悬着挥之不散的晕眩,而后重重地坐在地面上。
──天生的缺陷者。
多么适合他的一个称呼啊。
用尽所有的青春岁月,仍无法寻得的答案,甚至连为了偿付自身恶意所受的苦行,最终无法治愈他的苦恼,以白费力气的结局作为休止符。
可是,纵使自身的存在再怎么与他人不同,也会奢望有着一位爱人陪伴、建立一个安稳家庭的想象,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获得幸福一样──爱着一个值得去爱的人。
他选择了一位被病魔缠身的女人,一起生活了两年,他坚信自己是爱着那个女性,而女人也努力地爱着他。虽然是一个抱病的女性,可是她却对天生便有缺陷的自己有着深厚的信心,也深知他的愤怒,并且体谅着他,但只是让男人愈发绝望。
能如此理解自己、想治愈自己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天生所持有的缺陷,并非一位自己所爱的人能够填补。
──我其实并不爱你。
为了自己的尝试而将女子当作一位妻子,那么,告知彼此之间的关系的结束也是他的义务。看着惨遭病魔折磨而骨瘦如柴的女性,他道出了违心的谎言。
不,或许该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否爱过这名女子吧。
然而,被绝症侵蚀身躯的她只是笑了笑。
──不……你是爱着我的。
鲜血飞溅,他没有阻止女性在自己面前自杀的行为,看着她诀别前的微笑。
──你看……你在哭呢。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他连忆起女子的面容都办不到。可是直到现在,他还是会想起在内心回荡的懊悔。
“……真是无聊。”
对于忽然想起过去久远的记忆,绮礼自我嘲讽地扬起嘴角。就像是死亡到临前的亡徒,总是会忆起生前无数的事迹,有如幻灯片并在脑海中闪逝而去。
生命之火以迅速的速度干涸,绮礼也注意到了,身后的男人再次站起身。
“看来你已经恢复原状了,卫宫切嗣。”
“而你将要步入死亡了,言峰绮礼。”
不似以往的冷酷,但仍参杂着无情的意味。对于切嗣的声音,绮礼发出轻笑。
“反正你的命运也只会是死亡,只不过我势必是先于你之前投入死神的怀抱罢了。”
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死亡了。
抬起眼看向不远处因污染而变了原样的少女,绮礼若无其事地反问道:“那么,你打算对间桐樱怎么做?若是十年前的你,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杀死吧。”
“……我不知道。”
瞥眼看向站在身旁的切嗣,绮礼无所谓地说道:“真是预料之外的答案。”
“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且我不该插手她们姐妹两人的事,你也不该导致她们两人发展至现今的局面,她们会自己处理好彼此。”
“这可不是你会说的话。居然会把潜在的危险滞留,若是十年前的你,想都不想就会杀了那个少女了。”
“或许吧。”切嗣转个方向走向绮礼的后方:“人都会改变,更别说现在的你和十年前相比,不过你也不在意吧,毕竟你也享受发生在你身上的改变。”
“确实是十年前的那个男人,完全看透我的本性呢。”
发出嘲讽的轻笑,绮礼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做,只是一想起切嗣是他所认定的宿敌。若不理解他内在的真实,卫宫切嗣对他而言也不值得自己将青年放置于“宿敌”这个如此重要的位置了。
当然,绮礼也相信这个男人接下来会做什么事情。
“不考虑向圣杯许愿么?”
“到时间了。”
绮礼只觉得后颈一痛,而后便陷入永无止尽的黑暗之中。
“If we confess our sins, he is faithful and just to forgive us our sins and to cleanse us from all unrighteousness.(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约翰一书1:9)”
但黑泥所赋予的生命力,也足够让失血过多而亡的绮礼倾听到圣经歌颂的经文。
低沉的,总是带着一种悲愁却冰冷的声音,平静地祈祷天主赐予他离世前最后的安慰。
没想到,一个杀手也曾阅读过经文……
在投入死神的怀抱前,伴随着最后的祷告,神父平静地离开人世。
“……Amen.”
──
“哈……哈……”
停下所有攻击,樱因动用大量的魔力操控黑影而气喘呼呼,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每一次呼吸带着痛苦,樱抬起头看向完全与她相反的凛。黑发少女的身上完全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从容不迫的样子看了更是令人愤怒。
不公平……
为什么,还是……
“不管你怎么做都一样,樱。你所得到的力量只有这点程度。你那浮躁不已的脑袋,也稍微清醒了点了吧。”
“别开玩笑了……这不公平,姐姐。为什么都是姐姐……为什么!”
樱瞪着拥有相同血缘、却有着比她更好生活与命运的凛,将内心的怒火全数抛至至亲骨肉,十年以来的抑郁只能用叫喊宣泄。
“没错,我好羡慕姐姐。能够留在远坂家,总是光辉耀眼、不知辛劳为何物地成长的远坂凛,我真的好憎恨。所以,我想要赢,即便只有一次,我也想要被姐姐称赞。但是……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无法允许!
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明明同样是姐妹,生在同样的家庭,我却什么也没有!”
怨恨地独白,伴随着自暴自弃的攻击袭向凛。
“被丢入尽是黑暗的虫子堆中,每天都被当成玩物,从未有过像人类一样的生活,还有温柔的话语。满脑子都希望自己赶快死去,每当看着镜中那恶心的自己,轻生的念头就这么浮现。可是我又怕死,我不想要一个人就这么消失……
因为,我听说我还有一个姐姐。”
带着充满着希望与绝望,那是对于最后的救赎光芒消灭之时而陷入地狱的疯狂。
“但是,为什么姐姐没有来?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也没注意到悲惨的我,总是漂漂亮亮地笑着,幸福地住在远坂家中。明明同样是姐妹,一样都是人,为什么只有姐姐一人可以笑得如此开心!”
“……”
看着血缘相近的少女,凛知道樱话语中的憎恶并非针对身为姐姐的她,而是面对世界与自己,无法道出的恳求。然而,凛只能挥着手中的短剑,斩断不断朝她袭卷而至的黑色浪影,金色光芒照耀着两人的面颊,反而衬托出白发少女眼中的阴暗。
“十一年……十一年的时间啊,姐姐!我早已不被当成一个人看待,玛奇里的教导不能算是锻炼,他们也不期待我头脑的好坏,直接刻划在身体上,被当作是个能够行驶魔术的道具。只有承受更多的痛苦,才是成为最好的工具。
十一年的时间,我的眼睛、发色都变得和姐姐不一样,甚至连所有的细胞转变成玛奇里的魔术师,不仅如此,我所吃的东西也满是毒物,吃饭就和恐怖与疼痛画上等号,若是被放入虫仓,连吸一口气都要经过爷爷的许可才行!”
哭起来了。
白发少女发自肺腑的憎恨与愤怒,伴随着黑影攻击而袭向黑发少女。
“……哈哈,已经疯狂了……可是我越是请求他们住手,那些人就越高兴地继续虐待我的身体。所以,姐姐和大家脑筋都不好,什么都办不到。可是,这全都是我的错吗?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爷爷、把我卖到间桐家的父亲、还有不来救我的姐姐的错!
我又不是因为喜欢才会变成怪物!大家、都是因为被大家逼到死路,我只能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对于少女的怨恨的告白……
“嗯……那你又为什么说出来呢?”
真是、多么可怜啊。
她却一点也不同情。
“什──”
“或许正如你所说的吧。但是,就算又哭又叫也不能改变什么。变成怪物的话,不是好得很吗?
因为,你现在完全不会痛苦了吧。”
赤_裸的、冷酷的,全面肯定白发少女的话。
少女的叫喊,过度的举动,只是为了寻求温暖的行为。为了否定自身懦弱的行为与动机,所以才会认可自己成为一个怪物。
总是清高不阿的姐姐,毫不隐瞒地道出真实。
“姐姐……姐姐、你这么说的话──!”
声音变得高扬,樱紧握住双拳,赤红混浊的红瞳瞠目瞪着凛,与骤然变得猛烈的攻击相随,将自身的绝望化为对至亲的诅咒。
“我有话先说在前头。我啊,从未感受过痛苦,几乎所有的事情我都能干脆地承受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我都能好好的处理。所以,我既未曾像你一样被逼到死路,也对被逼至死路的人所拥有的烦恼没有半点兴趣。
我的个性就是这样,对他人的痛苦完全无法理解,老实说,樱究竟尝过何种艰辛、过着何种残酷的日子,我都不理解。抱歉,我也不想了解。”
并没有说谎。
“可是呢,樱。就算我是一个没神经的人好了,我一次也没有想过,自己是得天独厚的人。”
但正因为这是远坂凛的真心话,才是更为伤人的利器。
“……什么……”
完全无法理解,刚才自己的姐姐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现在才说……自己不是得天独厚……?”
发狂了起来,内在的理智迅速崩落,唯有在心脏深处燃烧而起的憎恨之火,无情地将所有一切烧尽。
明明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她,有着她在怎么希望也得不到的东西,却还坚持着只有自己干净漂亮,甚至还大言不惭地宣示只属于自己的光辉才能和幸福。
这个女人,绝对无法原谅!
“够了!我不想要听,我才不要听你的狡辩!我对姐姐、已经──!”
不需要了!
像是想要抵抗某件事情般,少女吼叫道。
发现自己内心的迟疑犹豫,也了解僵持着姐妹的对峙并没有任何效果,凛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继续拖延下去了。
寄托于他人的出现能带来一线生机,知晓这并非他人应该处理的事情,本来她们姐妹的事情就不应该交付于他人介入。可是这亦证明了,她对樱的心软,以及注定无法否认的事实。
“樱。”
扬起嘴角,像是道声早安般,凛用轻松的口吻呼唤樱的名字。
“……咦?”
对于凛突兀的变化,显然给予樱极大的惊愕,转瞬之际,凛果断地宣示出姐妹之间的战斗。
将手中的短剑抛向愣在原地的少女方向,伴随着凛道出的魔咒,透明的矿石刀刃发出七彩的光芒。
“Welt(事象)、Ende(崩坏)。”
大空洞,被一整片的光包围住。
──
对于另一场战斗,对峙的两位男人并非没有注意到已经岌岌可危的大空洞,还有亲生姐妹们对战的情况。相反的,正因为他们过于理解大空洞处于随时濒临崩溃的状态,知晓这场战斗即将进入终局。
跳落至山崖的一端,柱间的背上已经被插上由阴阳遁所制成的六根黑棒。凝视着落在离大圣杯附近的斑,在金色的光芒为背景,更是衬托出斑与大圣杯过于黑暗的色彩。
“斑,这场战斗已经毫无意义了,你不可能没有查觉到才对!”
落石殒落,柱间看着斑仍旧冷酷无情的面容。
“放弃吧,不要再制造多余的伤害了!”
“你想说的就是这句话么,柱间。”
身上的伤势逐渐愈合,对于柱间的建言,斑的眼神愈发冷冽。
“你还在相信愚蠢的相互信任,坚信这种方法能带予真正的和平么!别傻了,柱间。我们所妄想的东西是不可能降临至这个世间,只要人类的本性仍存,无法改变的矛盾与轮回将继续永存。”
而且直至今日,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就像是两人在终焉之谷的那场战役一样,他们两人各自怀抱内心所保有的信念,为了坚持自我而极力否定彼此。可是柱间才发现了,站立于彼岸、曾是自己挚友的男人虽保有属于人类的外观,可是从他身上所散发的气势与感情,却丧失了一切与人相关的机能。
疯了。
不知何时,在古老陈旧的年代中,他的挚友已经为了理想而发狂了。
那份疯狂并没有显露在斑的脸上,隐蔽在内心深处的狂意幻化成无情的野兽,肆意啃噬属于斑身为人类的一部分。无形的坚毅崩落,内部已经瓦解,徒留下人类的真实表皮,其实内在早已空荡荡了。
但是,纵使已被一头疯狂的野兽占据,斑的内在也应该有着,属于一丝人类的情感吧。
“若真是如此,那么你和切嗣的关系又怎么了?”
“什么?”
斑完全无法理解,为何柱间会在此刻提到切嗣的名字。
“你究竟想说什么!”
“昨天的战斗可不是什么意外,不是么?”柱间看到斑的脸上逐渐破裂的表情,知道他的话确实让斑产生动摇:“将身体的掌控权完全交付给一个人,那是需要多大的信任才能达到的境界,你应该很明白吧,斑。”
“那又如何?你又想暗示什么!”斑的语气有些激动,和刚才冷酷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是知道我的意思,斑。你心知肚明,但你却否认这个答案。”
“……你什么都不懂,柱间。”
“不,是你在自欺欺人。”柱间以坚定的语气回答道:“确实,人与人之间想到达成真正的互相信任非常困难,正如我们相遇后你所说的,即便彼此的心意不一定能传递给对方,纵使知晓彼此的想法亦无法理解他们的愤怒。可是,你的身旁并不是完全没有一个能让你所信任、同时亦是对你推心置腹的人存在。”
不知为何,许多灰暗的画面瞬间从斑的脑海中闪逝。
早已抛置角落,被舍弃的羁绊在此时从心底浮现。
那是……他不愿再次忆起的片段时刻。
“说起来,你曾经也是我非常重要的人呢,柱间。”
紧绷的双肩微松,手臂垂落在两侧,黑色发丝遮掩深紫的眼眸。柱间不知自己的话为何会突然改变斑的态度,可是正因为了解斑的个性,柱间只是站在原地,静静聆听昔日挚友的独白。
“说句老实话,我完全无法相信自己会因为打水漂而结识到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毕竟那个时候,无论是你的发型和着装都非常俗气,看起来脑袋也不怎么灵光,难以想象,你也会怀有改变战乱纷争此等胸怀大志。
第一个……我能与之倾诉的对象,无拘无束地谈论内心过于荒唐的想象。一想到我们谈论无边无际的梦想时,我不禁想对那时的童言童语发笑,但是又不愿放下天真的理想与念头,最终只能放任一根刺咽在喉咙。”
多么遥远的梦想啊。
建立一个能保护孩子的家,筑起保卫族人的村落,还有成立属于两个男孩年幼无知的梦想之城。斑发现,他至今连木叶村的街道景象、村民脸上和平的笑容、还有从山崖高处俯视村落的景色都无法忆起,唯有那一日冰冷的绵绵细雨,无情地打落在他的身上。
过于冰冷的寒意,直接渗透至骨髓深处。
雨水,带走了他身旁许多的事物,也带来了无尽的怅然。
至亲亲人的离世,自幼相伴的兄弟战亡,最为珍视的人从记忆中消失,以及能畅谈天真理想的知己并与之对战。当他的生命中再次丧失一位极为重要的人时,与之相随的便是冰冷刺骨的雨水,彷佛哀悼着失去之物的悲叹,雨之镇魂歌辗转缠绕于耳畔。
“柱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我唯一的一个知己。”
“斑……”
柱间完全没预料到,斑会道出发自内心真诚的话语。
可是只有一瞬间,男人的脸再次恢复在战场时的冰冷。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改变了。
失落的岁月,破碎的时光,还有无法挽回的羁绊。一切都不可能重头开始,他们也无法再度恢复,最初敞开心胸并谈论理想的片刻。
逝去的时光无法回头,碎裂的关系不再复原。
失去的东西,消逝的事物,是不会再回来了。
但是,正是为了等待已久的这一刻,过去所放弃的一切绝不能白费牺牲!
“现在,新世界将会降临,而你……我的挚友,我不得不夺取你的力量。”
在看到斑骤然结下一个印,柱间立即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魔力自黑色铁棒灌入他的体内。魔力浸溺所有的关节、细胞与神经,全身被冰冷的冷水灌满,不受控制的身体宛若被冰块冻住,僵硬的膝盖顿时失去力量,让柱间狼狈地跪下身。
身体……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朝着自己袭至,也不知为何,柱间忽然忆起他在终焉之谷对斑所说的话。
为了自身的梦想,为了无法求得的理想,只能割舍自己最为珍重的人,践踏他们的愿望。
他和斑,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或许,如今所导致的结果,也不过是迟来的轮回吧。
想要守护自己一手创建的梦想之村,让无辜的孩子们能在战乱之中能有安稳生活的一小块空间,然而,这注定了他必须与自己的挚友背水一战的命运。在无眠之夜的战斗所赐予的致命一击,夺去了性命的一刺,终会有回报的一天到来。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报应吧。
可是,在胸口即将被贯穿的那一刻,残留着最后一枚赤红刻印的右手被黑色铁棒刺穿。
“……切嗣!”
斑完全没有想过,切嗣竟然会做出背叛他的举动。
切嗣没有理会饱受刺穿之刑的右手而传来极致的痛楚,只是和斑的左手十指相扣,鲜血滋润着彼此的肌肤,同时间右手手背上的鲜红令咒发出微弱的红光。
意识到切嗣究竟有何意图时,愤怒化作硫酸侵蚀着斑的胸膛。
“难道……你要背叛我么,切嗣──!”
视线不受控制地直视着赤红的眼眸,随着大空洞另一处亮起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迅速淹没了众人的声音。
──
位在空洞的士郎等人,都听到了从另一处黑暗通道内传来的声响。
因光束与冲击而受到波动,使得整座山摇摇欲坠的可怕声响。就像是地底深处沉睡的龙逐渐苏醒,发出一声疑似呵欠般的龙吟,但这声音中所夹带的力量却足以撼动整个大地。宛若雷鸣与电光的吼叫,使地面剧烈震动。
士郎只是怅然地站起身,方才握在手中并刺穿Saber心脏的短剑已经毁坏。或许是因为它所对付的对象是名为Servant的使魔,而面临崩坏不过是应当支付的代价。
连最后握在手中的刀柄,也如尘烟般散去。
“……”默默地看了一眼将自己Servant杀死的士郎,扉间望向已经失去踪影的强大敌人,而后对着年轻且不经战事的少年道:“忘了这件事吧。”
“……嗯,我知道了。”
少年的声音虚空荒芜,对于第一次杀人的人而言,士郎的反应仍过于平静。并非为了斩杀仇敌,亦非为了利益而痛下杀手,只是为了应当保护的事物,为了守护某种东西,而割舍了另一个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人。
不知该如何安慰少年,本来扉间的个性不适合抚平他人的悲伤。他是个就事论事的人,既不希望多余的感情影响判断力,也不想要自己失去理智,最终扉间没有再跟士郎道出任何无用的安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走向围绕在带土身旁的众人。
“从你们脸上带着同情怜悯的表情来看,是不想对他动手了么。”
“二代目……”
水门垂下视线,显然对于扉间的问话感到内疚,可是他仍旧向扉间与日斩乞求。
“我希望……你们能再给予带土一次机会,或许他过去的所做所为可能无法被原谅,然而一个人并不应该为他过去所犯下的过错而全面否定他。”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四代目。”扉间瞥眼看了一眼带土与伊利亚斯菲尔,继续道:“不过你能证明他不会影响后续的战斗?”
“如果你想根除后患,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坐起身,带土对自己的性命事不关己的说道,完全没有想为自己开脱的意思。鸣人听了带土的话后亦向他们求情。
“三代老爷爷、二代大叔,带土他只是短时间被迷惑,我们不应该……”
“好了,鸣人。”日斩举起手阻止鸣人,接着道:“我们知道最先该处理的是现在这场战斗,而且带土的事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已逝之人能判下裁决。”
“不过你必须待在这里。希望你能谅解,带土。”站立于鸣人身旁的卡卡西道:“水门老师,你能待在这吗?”
“不了,由我待在带土身旁就好了。”这时,伊利亚斯菲尔抢先水门向众人给予建议,她站起身,道:“你们该去另一个地方。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战斗即将结束,不过,大圣杯就要盈满了。”
看着其他人跑进通往大圣杯的通道,伊利亚斯菲尔转过头对带土说道。
“我想,我们应该抢先他们到达大圣杯。”
“我以为……你已经改变主意了。”带土垂下眼睑:“你应该回去才对。”
“有些事情可不会轻易如他人所愿呢。虽然我并不怎么在意这个世界将会变得如何,我唯一的希望可能再也不会实现,不过这场战争的结果,还是必须由自己双眼来见证。”
在原地旋转,随风飘起的白色偏米色长袍下方露出纯白长裙与红色丝带,这时带土才发现,今夜伊利亚斯菲尔所穿的衣服比以往更为精致华美。带土的记忆中未曾看过像伊利亚斯菲尔身上相似的服装,只是他能仅凭一眼断定,伊利亚斯菲尔的服饰流动着非常独特的魔力。
不过,在看清伊利亚斯菲尔并未消减她的意图后,带土深知,无论是谁劝告她都毫无用处了。
然而就在此刻,带土感受到另一股强大的魔力灌入体内。
“带土──!”
清晰感觉到了,从胸口传来的穿刺之痛,还有女孩惊恐叫着自己的名字。
虽然早已预料这一天的到来,带土只是没想到,斑会选择在此刻让他自己再次重生。
于十五多年之久埋藏于体内的种子迅速发芽,黑色荆棘刺穿体内的筋肉,蛮狠暴力地自体内贯穿至空气中。如墨汁般的黑色流体覆盖整个右半身,伊利亚斯菲尔甚至无法看清带土的右脸,唯有不断从右臂与半身突刺而出的黑色铁棒带出了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大地。
“等一下,我帮你拔_出来……啊!”
伊利亚斯菲尔刚想把黑色荆棘自带土的体内拔出时,碰触冰冷表面的手忽然触摸到大量的魔力。顿时,有如毒_药般冰寒的冷气灌满了全身的魔术回路,让伊利亚斯菲尔惊慌地将手移开。
但很快的,带土感觉到斑没有再驱动魔力来操控他的身体。
“……停下来了。”
可是,被漆黑荆棘刺穿内脏的身躯,以及被斑的魔力所干扰的经络系统无法如往常提炼魔力,使得带土无法如往常让受伤的□□自行治愈。
腥味在口腔中满溢,鲜血顺着嘴角流出,光是动一根手指,体内的筋肉细胞牵动着刺痛的痛觉。带土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看来这场战争,我们两人其中一人……应该会死吧。”
伊利亚斯菲尔似乎也了解到,只要没有拔除贯穿带土身体的黑色荆棘,带土的身体就不可能撑太久,这也意味着,他或许在今夜便会终了其性命了。
“……吶,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