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秉烛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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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错，博文脑子很好使。整个过程的节奏把握得很好，先是在月欧狠挫希来城锐气，然后又把矛盾一个个挑起来。公爵的谋、逆之心，月欧、逊克加原住民的不信任，奥斯顿可是被他死戳痛脚了。估计他此时正在城都里被盘根错节的关系牵制得浑身不自在吧。”我把碗放到一边，擦去夏何嘴角的水迹，漫不经心地说。
“这一次短兵交接，希来城输得彻底。月欧通过兽人族和蘖域交易原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一旦摆到台面上来，问题就大了。月欧的人是被控制了没错，可是其他民众不会管，对希斯尔不忠的叛徒不容原谅。奥斯顿放了他们，其余的人会愤怒；不放，逊克加就因惺惺相惜起了敌对之心。”普罗文换了个腿继续翘着，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一副期待我接话的神情。
我莫名地看他两眼，敷衍地说：“只用了一个人说了一句话就造成这样的效果，真厉害。”
普罗文眯了眯眼，“就这样？”
“在月欧布下了传送阵，打通两地的道路，这是最主要的成功？”
普罗文皱皱鼻子，“传送阵那里被封锁的厉害，不一定能在那边突破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可是兵力被分散了啊。他们没法确定蘖域的人会从月欧还是逊克加进攻，两边都要守着。月欧和逊克加隔得远，如果他们只选择一边全力突破，现在当地的兵力肯定是不足的，救援也来不及。从都城继续派兵过来吧，更不现实了，谁知道那公爵什么时候会捅一刀。”伸手去谈了谈夏何的鼻息。悠长绵延，和睡着了没有什么不同。
普罗文兴奋地拍拍手，“答对了。也就是说，要是蘖域的人想要正式开战，现在的希来城无法抵挡。不过蘖域昨天爆发了政、变，帝王特辛伊差点就被砍伤了。他们暂且自顾不暇，这给了奥斯顿时间。”他放下腿，靠着桌子，稍微坐得端正了些，“看来你也不是那种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小女孩嘛。所以，你为什么要做些弱智的事情搅得族长心神大乱呢？”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不作声地直视他，用眼神表达我的不解和抗议。
“从你跟着他回来开始，他的情绪就很不稳定，虽然没有影响他的抉择的正确性，但也让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我想问你很久了，你在闹什么啊被族长宠坏的大小姐？别仗着他对你的喜欢去伤害他啊。”普罗文提高了声音，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不满及谴责。
我也生气起来，“我也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啊。”
普罗文猛烈地站起来，“你不是在担心这个就是关心那个，没有给他一点安全感。还忽远忽近的，你就是这样吊着喜欢你的人的吗？”他粗鲁地指指夏何。
我也站起来，几步上前，盯着他拔着声音说：“他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吃醋了，什么时候没有安全感，什么时候希望我在身边？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他喜欢我，忽远忽近的人是他。”
普罗文猛地拍了下桌子，“眼睛没瞎的人都知道他爱你爱到情绪失控吧，你还要逼他到什么地步啊。拜托你，要不好好跟他聊聊，然后在一起，要不快点放手，别再纠缠。我不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但我看出来了他对你重视到惶恐怯弱。”他深吸一口气，情绪平静了些，“他快要疯了。真的，我感受到了，他就站在那根细线上，坚持不了多久了。你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晚了。”
有人敲了敲门，“普罗文干事，族长召你去开会。”
“知道了。”普罗文应下，继续对我说：“博文不是诺西克那个蠢蛋，他很棘手。族长接下来大概不得不去一趟蘖域，请你把握好机会，不要再给时间和空间让他那些可怕的情绪发酵了。”
我咬着唇没有回答他。在他要推门出去的那一刹那，才冷不丁地出声问：“你会害怕他吗？”
他推门的手顿了顿，“该爱他还是怕他这种问题，别问我，问你自己。”
到底该爱他还是怕他。我纠结的东西真是奇怪。我驱动魔法石照亮房间，失笑着趴在桌子上。一直被呵护着的我，没有怕他的资格。他的思想出了个岔，我偏要把他这点小差错放大，惶恐不安心生防备，简直像只白眼狼。
不能怪普罗文鲁莽地跑过来指责我。没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跨越那条线，还要反过来谴责他，的确是我的错。
早该问问他的，他会不会很在意我跟卡尔和夏何的距离。我该摸准他心底的那条线，弄清楚他对我的独占欲到什么程度的。
如果他真的很不自在的话，我绝对不会靠他们那么近。
今天晚上，他会回来的吧，不管多晚都要等他，因为实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跟他聊聊了。我想着想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大概睡了好几个小时，身上有点凉，我不适地动了动，然后被人轻轻地拍着肩膀叫醒了，“小莳，小莳，醒醒，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哥哥，你忙完啦？”
我没有关房门，为了让他一回来就见到我。我猜他再不想理我，也不会放着我趴在桌子上不管。幸好猜对了。
莫霁从桌子的另一边探过身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再次重复，并轻轻地摇摇我的肩膀，“回床上睡吧。”橙黄色的魔法石光芒之下，他眼睛微眯，眼底的流光都流动得特别慢，嘴角抿着很舒心的笑意，“嗯。忙完了。”声音像一首舒缓轻柔的夜曲，“对了，明天早上你可能见不到我了，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顿时清醒起来，“是去蘖域吗？”
“你猜到了啊。”他稍稍诧异，点头，“没错。有些事情要好好商讨。”
“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不知道啊，也许一两天，也许很久。说起来，我可能是第一任在众神战争后去蘖域的族长呢。”他笑了笑，“睡吧？已经很晚了。”
“不要。我特意等你的，想跟你聊聊天。”我坐起来，把他拉到对面的椅子上，“好久没跟哥哥聊天啦，很怀念啊。”
他沉默了一下，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了，突然带笑出声问：“好的。你想要聊什么呢？”作为一个乙女游戏的人物，他声音很好听，特别是低声说话的时候。一丝略微的沙哑，声波在空气中轻微颤动，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偏偏给人耳语的错觉。温柔的，性感的，让人感觉被宠溺着的。
我多久没看见他温和的样子了呢？真的，好怀念。像是回到了那些日子，在仅有两个人的豪华大宅里，窝在小小的床上，裹着被子，冬天他给我讲故事，夏天我给他讲笑话，聊着聊着，就慢了几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太怀念了，我一时忘了该说什么，“不知道。聊什么都好。”
他调了调魔法石的光度，有一只光精灵蹭过他修长的手指飞了一周，“那么，就我来说吧。”
“小莳，我不在的时间里好好照顾自己。晚上不要那么晚睡，不然你第二天又要头疼了。听说你最近睡得不太好，我交代了人每天晚上给你准备一杯牛奶，不许偷偷倒掉。吃饭记得要准时。那胖巫师做的饭菜大概不是很合你口味，但是也要好好吃，不要任性。我已经跟她的丈夫提了提你喜欢的菜式，她会很有兴趣地做好的。想吃什么先记着，我回来给你做。天气冷了，多穿几件衣服，别偷吃冷的东西，着凉了就不好了。另外，”他叨叨絮絮地说，并不是一口气说完的，偶尔停顿下来，无意识地“嗯”着回想。
他说完这一大通，顿了顿，“我很抱歉。最近很忙，没怎么陪你。情绪也不太好，委屈你了。”
我抽了抽鼻子，“没有关系，我永远也不会怪哥哥的。别只想着我的事情，也好好准备你自己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考虑的事情我都不太懂，我只想你顺顺利利地回来。我听说蘖域的人比较不逊，哥哥千万不要硬碰硬，别人怎么说都没有关系，我只在乎你。不要为了别人的期望委屈自己呀，我很心痛的。我会等你回来，然后再听你解释那些勾心斗角。”
“好。”莫霁短促地回答我，伸手把我肩上滑落的外套拉了拉，习惯性地帮我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指尖触碰到我的脸颊，定住了，直直地看着我，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下。触电般激烈地收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夏何的事情，你可以试着问问你那本‘神之书’，也许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无聊的话就在村子里逛逛吧，不要离开了，外面不太平静。”
“对了，我想问问你，哥哥。”我想起了我睡前的问题，“夏何和卡尔，你是不是很在意？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莫霁往后靠在椅子上，模棱两可地回答我：“哥哥没有反对你交朋友，也没有这个权利呢。”
又是这种回避掩饰的态度。但我也不敢再去逼他，只好尽量坦诚平静地说：“我很想知道哥哥的想法。我最在乎的人是你，没有之一。”想了想，继续说：“我在你面前一直很坦率来着，但哥哥你为什么只选择性地接受信息呢？要是你能偶尔回想一下我说过的话就好了，我很怕被你误会呀。”
“你在说什么呢，没头没尾的。”他摆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很无辜，像是在说“小孩子太晚睡说话都没条理了”。
他不想听的话，果然说多少遍都传达不进去。我颓丧地揉揉眼睛，“别这样啊。”
“很晚了。去睡吧。”他扭头看了看窗外，“明天我很早就走，你醒来就看不到我了。”
我摇摇头，“我想送你。明天早上离开前叫醒我好不好？醒来就发现你不在，我会很失落，很无措的啊。”
他深深地看我，想拒绝。
我执拗地回视他。
良久，他叹口气，“好。”
他站起来，以眼神催促我上、床，魔法石慢慢变暗，最后他彻底融入黑暗中。
感觉没过多久，我再次被叫醒。
莫霁立在我床边，手还没收回去，软声对我说：“早上好。”
我快速坐起来，披上外套，“要离开了吗？”
“马上就走。不用送我到村口了。你看你，黑眼圈那么重，”他点了点我眼底，开玩笑一样地说：“真心疼啊。”
我抓住他的手指，他有点不自在，想缩回去。我配合地松了松，重新抓住，十指一根根和他穿插在一起，“好，我只送你到家门口。我会很听哥哥话的，哥哥也要记住我说的。”
“最后，给我一个道别的吻好不好？”
他挣扎着要甩开我的手，我干脆双手搂住他的手臂。他眼中一片冷意，摇了摇头，“没必要啊。”
我二话不说，垫脚亲他下巴。
他用手抵住我，毕竟是有身高优势的人，脸一侧就避开了我的吻，“真任性。”他抱怨道，来得莫名的温柔散得彻底。他不再看我，面无表情，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锐利。
“你也不是才知道的。”我干脆豁出去了，拉住他领子，趁他没有防备拽下来，又一次亲上去。
“记住别后悔。”紧贴着的胸腔微微震动，有叹气的余音。他扣住我的后脑，低头精准地吻上我的唇，看上去很霸道，实则很温存。他把手插、进我的头发中，安抚似的有一次没一次地撩拨，唇上轻轻地吮，轻轻地磨，含一下，吐一下。能直接地撩到心里去。
分开的时候，我的脚有点软，不得不靠着他。
他笑了，突然侧过脸啄了啄我的上耳廓，耳语道：“等我回来。”湿湿的气息喷过耳洞，毛绒绒的脑袋往下了点，含住耳垂吸了吸，玩腻了就改用舌头逗弄耳洞。一只手还在我头后，另一只手指尖划过锁骨。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真的要站不稳了。
他连忙单手稳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把我的头发整理好，终于站直了。
天哪噜，莫霁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会挑、逗人了？而且，他情绪怎么变得那么快呢？就像我一个人无心的举动，在他那边都会引起很大的变化。
他松开我，后退半步，眯着眼睛，似在回味，又似毫不在意。“你满意了吗？”说出来的话也很暧、昧。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真该走了。等我回来。”说后面这句的时候，他直直地看着我，话里有重量，像是要宣告什么。
我感觉他是一个法官，在“回来”这个特定的时间里，会宣定罪犯的生死。
这是第一次带着期待的分别。
他终于还是软化了，愿意直率点面对自己的内心了。我轻松地呼了口气，提着睡裙裙角转起了圈圈。我算是把握住了这个机会了吧，也许回来就能见到从前那么温柔的哥哥了。
啊不，或是是情人也不一定。
我猛地想起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搞定，关于夏何，关于卡尔。
我不可能丢下夏何的。我记得很多与他相处的片段，他就像是住在隔壁体弱的小弟弟，我能对他的衰落冷眼旁观。帮他度过这一难关吧，然后慢慢疏远他。
我下定决心，从小猪项链中拿出了那本已经被我遗忘了的“神之书”。
书在地上自动翻页，然后一个半透明的男性幽灵漂浮在书页之上，他用他特有的电脑机械音说：“莫莳大人，伯克愿意效劳。”
我指了指床上的夏何，“有治愈他的方法吗？”
伯克慢慢地把视线移过去，脚底下的书翻得很欢，最终停在了一页，他点头说：“有的。在妖精之林，住着整片大陆最精通灵魂术法的妖精。”
我忍不住问：“他身上的到底是什么诅咒呢？”
伯克回答，“抱歉，我不能说。”
“哈？我不是你的主人吗？连对我都不能说？”
伯克重复道：“抱歉，我不能说。请您向夏何大人询问。”
夏何大人？对我都不能说的事情？什么鬼，智慧之神佩修·马博的东西莫非是伪劣品？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秉烛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