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误会的产生 ...
-
艾达果然已经起床了。我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摸了摸身畔空掉的位置，叹了口气。
艾达已经跟着我们三天了。这几天里，她一点也不像一个刚失恋的少女，每天该笑笑该闹闹，率真潇洒得能在不经意间撩到不少少、女、之、心。
只是她每天早上都会很早起床，然后跑到哪个角落去练箭。我曾经去偷偷地看过，这时的她嘴巴紧紧地抿着，动作夸张又凌厉，一箭接一箭，像是在跟自己怄气。等到箭筒里的箭用完，她会小跑到远得我快要看不见的靶子前，爱惜地把箭拔下来。然后垂下头，边出神边缓慢往回走，有时甚至会停下来，过很久才如梦初醒地扬起笑容加入我们。
今天大概也去练箭了吧。我推开房门，打算去找她，然后看到了让我觉得有点刺眼的一幕。
墨兰白的旅馆都是小家庭式的，不大，布置得很温馨暖和，昨天住在这里的，只有我们一行人。老板的女儿十七岁左右，长得很可爱，皮肤白皙透亮，褐色的眼睛大大圆圆，鼻子附近挂着些许调皮的雀斑，笑起来羞涩又亲切。我昨晚和她聊了一下，她说话软软的，说出来的话是惹人怜爱的涉世未深。
现在，她正站在莫霁面前，手上捧着这里难能见到的苹果，要递给他。她脸涨得通红，不安又期待，我只用一眼就知道，她是想要表白。深有体会的莫霁自然不可能猜不出来，他疏离地笑笑，拒绝了她。小女孩神情非常失望，可怜兮兮地说了些什么，视线不断往下沉，像是下一秒就哭出来了。
可爱的、无害的邻家小妹妹，拒绝她都是一种罪过。
莫霁的神色变了变，没有办法继续冷硬下去，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嘴里劝慰地说着话。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神挺温柔的。就这么一瞬间，刺痛了我不知道哪一条神经，我心底突然翻滚起恐惧，想要冲过去做点什么吸引他的注意，又想躲起来拒绝继续观看这一幕。
我低下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旅馆，没有方向地走了一段路，远远地看到了艾达，干脆就向她走去。
挽弓，搭箭，两只手指夹住箭的末尾，用力往后拉。艾达闭上眼睛，松开了手，箭就破开了空气直直的射向了远方。
这一次的靶放在了我完全看不到的地方，我十分怀疑是不是妖精一族的视力比较好才能这么玩。
艾达察觉到我的到来，但她没有对我打招呼，继续练她的箭。
我便也不去打扰她，无所事事地盯着她的动作发呆。
然后又想到了刚才的场景。我给自己翻了个白眼，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患得患失、束手束脚的，看到一点小事，就要把它放大直到勾出内心阴暗的情绪的程度。
这种状态，真不惹人喜欢啊。我仰头看着墨兰白冷冷的天空，叹了口气。这也让我意识到一点，我对莫霁的占有欲，比我原先以为的还要厉害。我明明很清楚莫霁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告白就动心的人，这一点让我既安心又心塞，可是我仍不能接受他对其他女生露出任何一点与柔和有关的表情。
这段时间，特别不安焦躁。因为什么呢？我苦苦地思索起来，很久才摸到头绪。是不是由于，莫霁在离开冒险者之城前，已经显露出动摇的状态，回来之后，却又突然变得坦荡荡的态度，让我陷入了回到原点存档全无的强烈的失落之中？我把自己的头发揉乱，不知道不知道，现在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我开始只想当莫霁的妹妹了。
其实只当妹妹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能够有正当的立场撒娇，总比拼一个成功率不高的未来好？大概吧？
艾达已经完成了她的每日任务，回过头来对我元气满满地打招呼，“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忽略你的哦，阿莳。让你久等啦，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她把弓箭甩到肩上，拉了我一把，然后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阿莳，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没有啦没有啦。”在一个刚失恋的人面前哀叹自己的感情问题很矫情，我连忙摆手否认。
艾达才不理会我不强硬的否认，自顾自地说：“让我猜猜看好了……这种失落的气场跟我很像，绝对是感情问题……唔，是莫霁做了什么吗？”
“欸？你怎么……”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今天敏锐得有点不对劲。
艾达明明该是那种大大咧咧、不在意他人看法的那种女生才对。
“被我猜对了？”艾达雀跃起来，眼睛亮亮的，“莫霁不是也在乎你到不行吗？怎么会让你生气呢？不对不对，”艾达语气一转，失落下来，“失恋的人是我吧，我为什么还要帮你考虑感情问题。”
“……我和莫霁是兄妹啊……”我弱弱地试探。
艾达瞪了我一眼，附赠一个白眼，“你当我是瞎吗？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在追莫霁？我可是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啊！”
“追？！”我被她理所当然的态度给惊呆了，再次弱弱地重申：“……我们是兄妹……”
她奇怪地瞄我一眼，依然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说：“你们不是巫师吗？巫师一族兄妹结婚不是很正常吗？说是要保证能力纯粹什么的……”
这句话被太过轻易地说出，砸得我彻底懵住，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回荡——巫师一族兄妹结婚很正常。我的耳膜开始嗡嗡作响，我的心脏开始砰砰乱跳，欢呼声强势地想要穿越喉咙。
巫师一族兄妹可以结婚的话，那么我一直以来的纠结就都变成了个笑话了。我们可以牵手，可以接吻，可以滚床单，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是异类，都不用面临千夫所指。我们能有美好的未来，一直一直黏在一起。心里的枷锁瞬间被移除，我像是个解开了从出生以来就背着重负的人，轻快地似乎下一秒就能飞起来。
不用面对他人异样的目光。可以坦然表白自己的心意。我一想到这一点，腿就有自我意识地动起来。
要快点。要快点。我要告诉莫霁。我要把这句话告诉莫霁。
艾达却神情凝重地拦在了我前面，“阿莳，你之前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很急切，想要去推她。
她灵活地避开了，还是挡着我，“莫霁也不知道吗？他是族长吧。”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沸腾着的血液翻滚出的波浪也定住了，“艾达你……”
艾达的神情复杂，她避开我充愣的视线，神情恍惚，“我最近在想一件事。如果我当初，没有对安维特死缠烂打，结局会不会不是这样？他原本就不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我把我的情绪摆得那么明显，已经变成了他的负担了吧？所以他才没有办法拒绝没有侵略性、擅长顺从的伊莲吧？”她顿了顿，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在后悔，又像是在劝慰，“我开始觉得，主动表白不是一个好方法。莫霁是真的不知道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直接就梗在了我的喉咙，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吗？如果不是，那说明了什么？他觉得这不重要？他……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如果是不知道，告诉了他会怎样？莫名其妙？
他，喜欢我吗？我不知道。我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得到答案。起码这些天，他没有别扭的意思在。
艾达的表情是同病相怜的悲凉，“我们是一样的人啊。我已经很难受了，不想再看到和我一样难受的你了。我本以为，只要主动、只要努力，总会走到他身边，总能把他拉着一起走的。但是就算真的动容了他，他也是左顾右盼、走走停停的……他难以拒绝，他觉得难受，他无法珍惜。”
艾达说着说着，抱着我就大哭了起来。情绪在这么多天之后，第一次崩溃，她抽抽搭搭地说：“……他为什么就没那么喜欢我呢……”
我迟疑地回抱住她。我似乎被她感染了，居然在安慰她的同时，也有了哭的欲望。
我很喜欢艾达，因为她比我更勇敢、更无所顾忌。
一直信誓旦旦宣称要攻略莫霁的我，其实心里面从来就没有谱，心虚和不安总是伴随着我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我不过是仗着我是他妹妹这个身份，仗着自己怎么闹，也还是有退路，所以在瞎折腾罢了。
不过艾达不这样。她明明没有后路，依然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把心坦荡荡地露出来，献给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没有一点隐藏。看着她这个态度，我也忍不住会为她祈祷，希望她真的能成功。
如果她能成功的话……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呢？
可是，她失败了。她现在哀切地告诉我：“阿莳，拜托你考虑一下。拜托你先往后退几步。如果他会追上来，你再靠近好不好？破灭的感觉很难受，努力没有回报的感觉很难受。我很难受……”
我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的。我跟艾达的状况不一样，也许得到的结果也不一样呢？
就这样承认自己的失败，不甘心。
我推开艾达，干涩地说：“……我想去试试看……”不再管艾达，蹲下来挖了一抔雪，干脆地把脸迈进去。
入骨的寒冷让我清醒了些，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我挺直脊背，恍如一个等待宣判的嫌疑犯，缓慢又沉重地重新走进小旅馆。
老板的女儿已经不见了，大厅里只有莫霁一个人在。他若有所思地低着头。
我没有心思想太多，也顾不上润色言语、调整表情，就这么僵硬地直接地抱住莫霁，突兀地闷声道：“我喜欢你。我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的脸，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莫霁对我的动作摸不着头脑，短暂的讶异之后，摸了摸我冰冷的脸颊，担忧地问：“你干什么了，怎么那么凉？冷吗？”
我执拗地重复道：“我喜欢你。”
莫霁奇怪地蹙起眉头，过了几秒才问道：“你看到今天早上的事了？”失声笑了起来，垂下了眼睑，没再看我，“你想什么了，今天有点奇怪呢。嗯，哥哥也喜欢你。”
哥哥。他加了一个限定词“哥哥”。
除了避开了我的注视之外，和所有宠爱自家妹妹的哥哥该有的反应一样。
这是刻意的澄清吗？
莫霁，你真的在拒绝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误会的产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