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狡猾的小正太 ...
-
“那么……”我迟疑着说，“我还是不去了吧？”原本就只是一时冲动，事后总觉得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走有点奇怪，听到夏何这番话，动摇得更厉害了。
夏何满脸失落，低低地说：“可是大姐姐你答应好了啊……”宝蓝色的大眼睛哪怕在黑暗中也熠熠发光，脸被衬得更小了。
他的视线祈求般落在我脸上，我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思维也像被控制了一瞬间，只能够呆呆地点头。
夏何对着我灿烂地笑了，又瘦又小的手拉住我的，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对我说：“我预言过啦，今晚会超顺利喔！”
今晚的月光很漂亮，像轻纱一样柔和地笼罩着棉花湖之下的山谷。白的雪，白的石，白的月，视野里是既开阔又寂寥的颜色。夏何穿得不算单薄，深色的大衣罩在身上，让他看上去大只了不少。我皱了皱眉，却觉得他从未和今天般虚弱，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在白色之中。
明明他一脸兴奋在前面跑跑跳跳地带路，脚步轻快，笑容掩都掩不住，同样是夜逃，却和在勇者之城中的状况气氛截然想相反。可是我还是隐隐地觉得，他的生命在流逝，他的身影在变淡。
我有点不安，一路神情恍惚，直到夏何试探地在我眼前挥了挥手，我才回过神来。
“大姐姐在想什么呢？”
“……啊我只是有点犯困了。”
夏何于是有点小得意地笑，像只无害的松鼠，“我还很精神呢。”
我强打起精神，“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经常熬夜。”
“才没有！”他反驳道，神色兴奋起来，示意我安静往下看。
这时，我才发现我来到了成片棉花湖旁边的一个平缓的斜坡上，两个人并肩蹲着，头顶是一块突出的山石，而山石之下正长着一株颜色浅淡却很漂亮的花。它的花瓣是半透明的，能勉强看到叶脉，叶子是淡到看不清的浅绿，比较之下，花蕊的颜色就明亮了不少，是莹莹发光的鹅黄。
“不是哦大姐姐，那是荧光，花蕊在发光。”夏何认真地纠正我，“所以才会孕育出新的精灵。”
我闭眼感受了下，也笑了起来，“我感觉到了，的确会有新的木精灵马上出生呢。”说完侧过脸去看他。十三岁的夏何比起同龄的男生，真的显得很瘦弱，皮肤也白得不怎么健康。不过由于他一直都很乐观很灿烂地在笑，金发蓝眸，夺目到不行，让人下意识就忽视了这一点。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朵花，眼睛里的期待和喜悦非常纯粹，宣告着拥有这种眼神的男孩有多么热爱这些偶然的美丽。
夏何惊呼，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大姐姐快看！”
他的冰冷使我打了个哆嗦，我连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先放在一边，好好地看看这难得的一幕。
能轻而易举地隐藏在雪地中的花越来越炫目，盈盈的光芒以花蕊为中心开始蔓延，温柔地把整朵花拢在了怀中，而且中心的一点鹅黄越来越亮。这时，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狠狠地摇晃着脆弱的花茎。光芒摇摇晃晃，有了熄灭的迹象。夏何“呀”地叫了一声，连忙用手罩在花朵上面，保护那一星光芒。骤然大起来的雪砸在了他的手上，“啪嗒”一声让我都觉得疼。
我把手搓了搓，盖在他的手背上面温暖他。他回眸对我很甜地笑了笑。
就在这个瞬间，他掌心下的光芒大盛，他愣愣地说：“在推我……”手慢慢地被推开。他突然趴到地上，脑袋不断往前靠，恨不得把眼睛放在花蕊之上细细观察的模样。
我失笑，也学着他趴了下来。
他没有刻意移开手，就任由那股力量弱弱地推着。然后我们从掌心到花蕊渐渐变大的缝隙之中，看到了那个浑身笼罩在鹅黄色光芒中的轻盈又稚嫩的新生精灵。刚出生的精灵，力量很弱，还没有办法掩藏身形，这是除了精灵主动显形外，普通人唯一能见到精灵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后，精灵就吸收到了足够多的元素，学会隐形了。精灵们的形态并不会很清晰，哪怕是我，也只能够看到他们的大致轮廓。
“两三厘米的身长，轻薄的翅膀，人类的身形，身上带着柔和的元素光芒……这就是大姐姐你平时看到的精灵的样子吗？”夏何眼睛亮亮地看向我。
我点头，“新生的精灵看上去特别懵懂可爱些呢。”我主动伸出手指，大概是有着相同属性的原因，小木精灵很喜欢我，它抱着我的手指用脸颊部分蹭了蹭。手感暖暖的柔柔的，我蓦地站起来，木精灵措手不及掉回到花心，“夏夏！好萌啊！n(*≧▽≦*)n你碰碰它！”
木精灵有点小委屈地摸着自己的屁股，夏何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它的头发。它没有拒绝，动了动头，头发便在他的指腹中调皮地扫过。
夏何和我的反应一模一样，于是小精灵又摔了一次。它有点不乐意了，背对着我们不再搭理我们。
我们对视一眼，正想去致歉，更出人意料的景象出现了。十几个木精灵主动显形，绕着圈轻盈地飞进个石头围成的半封闭洞穴中，清醒的荧绿色光芒上上下下地在眼前移动。它们绕着夏何翻飞，时不时有一个“光球”落在他的肩上。夏何先僵硬地站着，渐渐地放松下来，笑着伸出手，马上就有木精灵落在他的掌心，然后竟然低头亲了亲他。
“它们在向你表达感谢啊！这是精灵的祝福呢！”我感叹道，“接下来夏夏你会有很好的运气。”
夏何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被笼罩在柔和的绿光中。
不过，很快木精灵就带着小精灵离开了。夏何开心地转了个圈，把自己抛到雪地上，也不管我的意愿，把说着“别这样会着凉”的我也拉了一把。
“大姐姐，今天的星空很美，我们好好地看一下吧~”夏何把手伸出来，开心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这是我这么大，最高兴的一天了！”
我被迫跟着躺在了雪地上，居然不觉得冷，也就纵容身边的小男孩了。
我们开始安静地看星星。北境的夜空和别处的都不一样，传说中希斯尔居住的星河的轮廓清晰可辨，星星不要钱般细碎地分布在空中的每一个角落。紫蓝色的天空再加上一缕缕红绿交替的极光，再空旷也不觉寂寞，反而绚烂得令人激动不已。
“看星星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呢。我很喜欢希来城，想要见识她的每一个角落；也很想感受更多人的命运，像他们想象中的神一样给他们一点点提示。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可是做不到了。”夏何突然开口道，变声期的沙哑这时竟有点沧桑的感觉。
我的心一紧，一个猜测就要浮出来，我连忙开口把它压下去：“怎么会呢。你才几岁，有大把的机会见证比今天更棒的事情。”
“没有时间了。”夏何冷静地回答我，他翻身转向我，柔柔地笑了笑，“没有时间了，大姐姐。”眸色快要和天空的颜色融在一起了。
我勉强地说：“说什么呢……”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我在心底呐喊着要他闭嘴。
“大姐姐，我出生于一个预言师家族，虽然不出名，但我觉得我是希来城数一数二的预言师哟，预言从未出过错。预言师的命从来就短，我们家族的人从来就没有活过四十岁的。况且，我身上还有解不开的诅咒呢。我活不久啦。”
我说不出话。
他于是继续说：“我有时候也会任性的。像现在，虽然我知道大姐姐你不想听，但我还是想要说下去。我决定在我十四岁生日以前要走更多的路，看更多的风景。不过一个人会有点孤单，幸好遇见了你们。”他顿了顿，情绪一点也没有被这些悲伤的话影响，显然是早已接受了现实， “今天真的特别棒~我运气还是不赖的~”
我重复道：“十四岁……”
夏何对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不可能啊……”游戏里面没有提及过这件事情的！我想起初见时他像教堂里的天使一样给我提醒，想起那个夜晚瘦弱的他带着我一路狂奔，想起他容易满足的笑容，也想起他刚才给我的感觉……其实，我已经有预感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夏何！你怎么就不能令这个晚上开心到最后啊……我一点都不想想象那些事情啊……”
夏何疑惑地歪歪头，“因为我喜欢大姐姐，不想瞒你啊。反正想起了这件事，就说了。”他靠近过来，像是安慰小宠物一样拍拍我的头顶，“我们感动于小精灵的出生，也别逃避即将到来的死亡啊。话说起来，难得能摸到大姐姐的头顶，感觉更棒了！”
“来，跟着我笑一个。”夏何把脸凑到我勉强，嘴角向两边拉伸，卧蚕渐渐鼓起来，慢慢形成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我垂下眼睛，什么都没做。夏何就维持着笑容，直到不能再僵硬了，颓丧下来，正想抱怨我，我就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我勉强地说：“夏何那么坚强，我也不能太逊色了……”
其实我还是很不能释怀。死亡，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一直以为离我很远，此时此刻，我得知这只是个错觉，心塞的同时，变得非常害怕夏何的离开。
所以说，哪怕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也是有那么一丝狡猾的。他知道只要一与死亡挂钩，所有的感情顿时都会沉重而深刻起来。我闷闷不乐地想，好的夏何，你成功了。我觉得我因为这件事，对他的纵容度无限地上升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狡猾的小正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