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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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庄裴神医与藏剑山庄叶庄主的婚事惊动了整个江湖，倒并非二人都是男子之故——毕竟本世界虽说男子成婚较为少见，社会观念却比史上要宽容得多——而是婚事所动用的排场：
藏剑山庄挥金如土的习俗传统自不必说，不仅山庄婚堂装潢彩礼极尽奢华亮瞎人眼，叶家还给上至媒婆轿夫下至围观群众都封了一包金银锞子以讨彩头，给全杭州挨家挨户地送了内含一贯钱和糕饼、喜糖、酒的礼包，并如洒水车一般沿街撒了无数铜钱……
有钱，任性……
纯阳、七秀、少林等门派与藏剑和万花向来交好，自然是要来捧场的。出人意料的是，明教也派了法王丁君和天工公羊未前来观礼。并非陆危楼忽然良心发现、愧疚于自己卖了人家两次名剑大会的帖子、又抢了人家一次名剑大会的宝剑，而是来捧裴神医弟弟的场子的。
于离看着明教礼单中明晃晃的“碎星”宝剑，嘴角微抽：陆教主真是……太不要脸了……
朝堂也有不少官员前来凑热闹，除却杭州本地长官，还有淮南尹裴胥、大理寺卿裴正等裴家人。
许多人也直至今日才知道裴神医原来是河东裴氏的子弟。河东裴氏繁衍近千年，家学渊源，在朝廷的地位即便是许多关陇贵族也有所不及。且不说老一辈的裴耀卿、裴宽、裴遵庆等人如何显赫，就是裴家的年青一代中，也满是府尹、寺卿、少卿……而裴元作为裴家与建宁王之间的关系纽带，即便他是旁系子弟、又长居万花谷，也是深受本家重视的。
之后连李隆基也派了鱼朝恩前来送了贺礼，并赐爵弁婚服，礼同三品官家子。
与此相比，建宁王与裴神医的关系倒是人尽皆知。只是这位小王爷亲自骑着押函骏马出现在队伍前列时，还是令沿街民众震惊了一把。这押函马按礼是不着鞍辔的，还需以青丝做笼头，很是考验函使骑术。卡卢比信不过这些马，一度要求以大小白代替之，被于离无奈地驳回。
队伍绕杭州城游街一周后回府，不似叶二庄主还有大堆事务繁忙，于离已经算是结束任务了。他回后院换了常服前往正厅，却在天泽楼前望见了不远处花树下独自饮酒赏花的李复。
整座府邸充满了吹打弹唱、人声鼎沸的喧嚣，唯有此处不受尘世渲染，依旧是一片平静安和。
李复盘膝坐在树下，一副脱离尘世、与世无争的悠然样子，微微仰着头，看树顶上氤氲着的鲜艳欲滴的紫红花雾、和枝叶间隙中倾斜而下的阳光。一阵风过去，花瓣散漫了他一身。
花香因风搅动而越发浓郁，却让李复不由得忆起了另一种清香，他平静如湖面的眼眸中浮动起仄仄涟漪，万千情绪在一瞬间倏然滑过，最终化为茫然无措，他开口喃喃道：“少辛……”
“咦？这么快就发现了么？我还想吓你一跳呢……”
于离轻快愉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复周身蓦地一颤，杯中酒液溅了一小半在衣袖上，眼中滑过被撞破心事的慌张，转过身来时又是淡然中略带忧郁的样子：“你回来了……”
“怎么，你在等我？”于离在他身旁盘腿坐下。自从刺杀之夜将许多话摊开之后，两人关系比往日亲密了许多。于离也察觉到李复虽学富五车却缺乏常识，好在他家也有个三观缺失、至今不正的卡卢比在，对此算是熟练工，只是偶尔也会不慎将李复的话中含义理解飞了……
李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垂眸低声道：“有些事，我想不通。”
于离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你说说看？”他从袖里滑出一只白玉杯，从李复左手上取了酒瓶来为自己满上。李复看出他对自己逐渐放松的防备心，既有喜悦，又有纠结，因而只看着落花不语。
于离也不催促，喝完李复的酒，又掏出一瓶新丰酒来，酒香与花香交织在一处，更加醇厚醉人。李复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还随身带着酒么？”
“卡卢比喜欢喝，我便养成了随身带它的习惯。”于离分外坦诚，“试试？它很甜的。”
空气略微凝滞了一瞬，一瓣紫花翩然盘旋，正落在白玉杯盛着的琥珀光上。李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确实馥郁香甜，甜中却有一丝苦涩，不知是否那瓣花的缘故：“嗯……很甜。”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九宫格么？”于离见他眉间愁苦更重，便放弃了劝酒，折了根树枝在土面上画起来，“八一六、三五七、四九二……各行所组成的三位数的平方和，竟恰巧等于各行逆序所组成的三位数的平方和，一百零三万五千三百六十九。”顿了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复果然被吸引了心思，又好奇地亲自演算了一遍，果然不假：“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于离得逞地笑眯了眼，又在地上写了个“三八一六五四七二九”，“我在户部清闲得很，没事就画着玩儿，倒是算出了不少有趣的东西……你看这个数是由一到九所组成，第一位能被一整除，前两位组成的两位数能被二整除，前三位组成的三位数能被三整除，以此类推，一直到最后，整个九位数能被九整除……”
李复已全然忘记了别的，一头钻入算术中无法自拔，细算之下果然如此，正想尝试一下其余的九位数，便听见于离带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在所有由一到九组成的三十六万两千八百八十个九位数中，只有这一个数字是满足要求的。”又补充了一句，“我都试过了。”
李复：……户部到底是有多无聊？
“那乌衣巷不会一直姓王，天下也总会交到不姓李的手上，唯有这些算经奇术，能千年不改的一直有趣下去……”于离抬头看着漫天飞花，想起越发支离破碎的几世记忆，眉尖微蹙。
他这话说得算是大逆不道，李复却有种果然未看错人的满足，淡淡笑道：“有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仿佛我们早已经认识了很久；有时候却很陌生，仿佛我熟悉的并不是现在的你。”
有点莫名，又有点绕，于离却听懂了。他想起李沁曾说她做过一个梦，梦境真实得仿佛确实存在。于离猜想那大约是原著的情节：在原著中，李倓跟着和亲的李沁去了吐蕃，目睹了她的死亡，并愤而报复李唐；而据李沁所言，李倓在吐蕃居住时结拜的一个大哥，大约就是李复了。
想到要称忧愁为大哥，于离不禁轻笑出声来。阳光笼在他如白玉剔透的脸上，似铺了一层玫瑰金粉，李复从馥郁花香中准确分辨出了属于对方的清香，不知是否那段过于清晰的记忆作祟，他强制着自己按耐下莫名的心思：“圣人既欲立你为皇储，恐怕你今后日子不会太平。”
“已经不太平啦……”于离伸了个懒腰，身子微微向后靠去，“崔卢韦郑各大氏族闻风而动，都变着法子把自家女儿往我府里塞，说是正妃不成，做个侧妃、偏妃也使得。要不是祖父还疼我，也不愿我同他们结党营私……啧啧，可不是每个大家闺秀都如你家秋姑娘一样温婉体贴的啊。”
“她不是我家的，我们没有关系。”李复脱口而出，又懊恼道，“可你总是要娶妻的。”
于离戏谑一笑，全然不信他前半句话，又摇了摇食指，嘴角上扬道：“我答应了他一生一代一双人，便不会食言分毫。若当真非得食言不可，那这皇位不要也罢。”
“你倒是洒脱。”李复涩然一笑，又低声轻喃道，“真是羡慕他啊……”
这后半句有些怪异，于离还未细思，便见十一由东北飞快而来：“公子同李统领打起来了。”
他话音未落，于离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令十一再次对自家主子快如鬼魅的身法憧憬不已。
于离片刻已凭蛊虫位置赶至当场，见卡卢比与李承恩打得虽是天昏地暗、却不含杀气或怒意，才倏然放下心来。款冬在一旁干着急，连忙赶过来向于离道：“承恩不知何时得罪了卡卢比，他今日见了承恩，只说了句‘你终于不穿盔甲啦’，就立刻追着他打起来……”
于离连忙将卡卢比叫住，后者急刹车般停了手，自觉向他解释道：“少辛不是讨厌他拐走款冬么？我帮你打他了……你说他穿着盔甲怕我打得手疼，这么多年来，他只今天不穿盔甲……”
李承恩自光明寺一战后又升了职位，变得更加繁忙，天策府又建在洛阳北郊，再加上是皇帝直系，皇子不宜与其交往过密，于离在这数年来，与李承恩和款冬相见的机会便少之又少，也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讨厌他的话。于离一头雾水地听到最后，才从久远的记忆中搜出相应的内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傻瓜，那是我十二年前说的……你怎么还记得？”
卡卢比理所应当道：“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他的信任回护向来直白而无条件，于离心中暖融融地如蜜糖化开，奖赏地勾着他的脖子轻啄了一下唇，又吻了一下他几乎满溢出喜悦的眼睛，柔声问道：“怎么样？打得手疼不疼？”
“款冬看着，我不敢把他打坏了。”卡卢比实诚地摇摇头，“他一直躲，我都没法瞄准……”
李承恩：……
恍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那杯茶，李承恩的舌尖也苦涩起来。眼前人还是个孩子时就分外难搞，论武艺医术、论心机城府都无人能出其右，当真是整死人不偿命。他自己已然十分记仇，偏生还娶了个更加记仇的老婆……更加帮他记仇、武力值也爆表的老婆……
李承恩也并非不知好歹，自款冬入天策后，府内不仅医疗水准直线上升，后勤水准也有了质的飞跃，从此不必“邙山狩猎为糊口、一筐马草就嫁人”的天策军士终于得以翻身求解放，此外来自神策的挑衅也大幅下降，甚至药师观地下关押多年的程敖老将军也得以释放……
说到底，小王爷针对的似乎大概确实只有自己一个而已。
李承恩头疼地捏了捏眉间，随即额间便传来款冬一贯轻柔和缓的按摩力度，李承恩眼中情愫满得几乎溢出，伸手覆上款冬纤长白皙的手，摩挲着他指腹上的薄茧，又习惯性地低头吻了一下。
一旁传来略夸张的抽气声。
四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身着淡绿窄袖袄、桃红曳地长裙的美丽女子红着脸挪出墙角，接着便听见于离意外地一声“雪阳？”，其余三人倏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曹雪阳自九岁起就从了军，此后便一直是飒爽威风的军装打扮，还从未有人见过她绿袄红裙、乌发高挽、绫纱披肩的模样。
“少辛哥哥，头儿……”曹雪阳因四人视线过于强烈，又往墙角里缩了缩，随即转过身去一把抓住一个戴着金冠的发髻、拖出一个脸朝下拼命挣扎的叶凡，羞羞涩涩、聘聘婷婷地向众人走来。
四人：……
“叶神烦他，他说……”雪阳满面通红、眼角带羞，俏如三月桃花，将叶凡的发髻往地上一丢，随即以两手分别扣住其手臂、勒住其脖颈，再以剪刀脚扣住其身体，一套反夹式锁喉干脆利落，十分漂亮。叶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烈的“嗷”，便彻底偃旗息鼓，昏死过去。
雪阳羞答答地扭过头去：“叶神烦说他要娶我……”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