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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十九章 ...


  •   九月二十日,叶凡与雪阳将燕小七送至江都时,京城正在发生一系列大事。

      天宝四年三月,李隆基以外孙女独孤氏为静乐公主,嫁契丹王李怀节;以外甥女杨氏为宜芳公主,嫁奚王李延宠。八月,奚、契丹各杀公主并叛乱,李隆基大怒,命范阳、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讨之。

      安禄山率军讨伐两族,大胜。虽胜,此战却极其惨烈:雁门关苍云军全军覆没,统领薛直战死。

      九月初,安禄山奏:“臣讨伐契丹到北平郡时,梦见名将李靖、李勣向臣要供奉。”李隆基遂命他为二将建庙,并将此日定为祭典之日,又大肆赞扬了安禄山,并准许他可延迟至十月初进京受封。

      就在安禄山吭哧建庙时,“已死”的苍云军统领薛直、副统领燕忘情等人悄然到达了长安。

      九月二十,恰是逢五中朝之日。大明宫宣政殿内,五品以上的执事官齐集。身着绣龙裘衣的李隆基在带刀侍卫与宫娥的簇拥下走入殿内,面色阴沉如墨,殿内气压骤降,臣子纷纷低下头去。

      “传苍云军薛将军、燕将军。”李隆基直接打断了要奏事的御史中丞。

      他昨夜已经接见了薛直等人,这才得知过去一年中安禄山曾屡次私下攻打奚、契丹,且无一获胜,皆是损兵折将,却私下贿赂监军,篡改战报,自己还毫不知情,屡次在朝堂上夸奖他骁勇善战。

      而此次奚、契丹两族无故斩杀公主并叛乱,也是安禄山不顾公主新嫁,屡次设法挑衅两族,再通过监军向朝廷汇报两族有造反迹象,终于将两族逼反。最可恶的还不止这些,安禄山竟因苍云军不受其治辖而生出残害之心,自太宗历代传下来的玄甲苍云军,如今竟大多是死于唐军手中。

      边将勾结监军是军中大忌,然而对安禄山初始印象极好的李隆基却仍希望能为他找出些借口,例如急功近利,思虑不周等等,他依旧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人了的。他虽重赏受害的苍云军,却也并未立刻处置安禄山,只下旨命他速速进京,大有再给安禄山一次机会的意思。

      然而此消息一出,炮灰公主的娘家独孤氏和杨氏便立刻成了安禄山地图里的红名。独孤氏这等士族门阀自不必说,那杨氏更有杨贵妃和深受圣人喜欢的三姐妹在,自古以来最洗脑的便是枕头风。

      受过安禄山重贿的监军被斩杀,知情不报的河北采访使张利贞也被撤职,换上监察御史杨慎矜。曾力赞安禄山公正廉洁的礼部尚书席建侯被贬为汾州长史,李林甫也因此收到迁怒。

      一时间,安禄山在朝中无人可攀附。

      十月初,安禄山终于进京,赤膊负荆在龙首坡前跪行至含元殿以请罪,并嚎啕大哭以忏悔自己的一时糊涂,又隐隐将此糊涂归结为“皇恩浩荡,急欲报答陛下恩典”,一时情急而犯下的错。

      李隆基大抵有些赤子情节,就喜欢养着这样粗糙蠢萌的人,像是养着一条有趣的狗。

      而真正令安禄山安然获释的并非他的赤子之心,而是一个异域的绝色美人。据说是安禄山在龟兹城内救出的楼兰孤儿,被当做亲生妹妹那般疼爱养大,擅长音律歌舞,名为苏曼莎。

      杨家因此对安禄山更加痛恨,杨三姐甚至亲自带家奴上门,烧了安禄山在京城中的一处院子。安禄山战战兢兢,不敢怨愤,这般作态反倒消减了李隆基的怒气,甚至逐渐觉得安禄山有些可怜。

      李隆基一时心软,只贬了官,就又将他放了回去。

      令人意外的是,此番决定在朝中竟无人劝阻。众臣眼观鼻鼻观心,静默地等待时机。

      苏曼莎被誉为异域第一美人,妖冶而明媚,如同一株致命却勾魂的罂粟,比之杨贵妃的丰韵柔美也不遑多让。她虽长得妖娆美艳,性子却是全然相反的天真可爱、不谙世事,又心直口快,不如杨贵妃那样的解语花,却也令李隆基很是喜欢。李隆基为免杨贵妃生气,一时也只将苏曼莎安置在自己还是临淄王时居住的兴庆宫,直到除夕家宴时才将苏曼莎带至大明宫太液池,与众皇室成员相见。

      苏曼莎是初见杨贵妃,赞叹惊艳之余,脱口而出了一句:“怎么是她?”

      苏曼莎这声嘀咕极轻,李隆基却是听见了,追问之下才知道,在安禄山书案上就有一尊长得与贵妃极其相似的玉像,安禄山很是喜欢,每日办公前都要瞻仰把玩一番,因而她便也记住了。

      “不想能在宫里看到如此相似的人,真是好巧。”苏曼莎笑容娇俏,一片天真。

      李隆基的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安禄山是他豢养的一条听话的狗,如今这只狗竟暗自里肖想着女主人,当真是罪无可恕。但尚且未能寻到其他可供发作的由头,只能暂且将此事压下。

      天宝五年正月刚过,河北道采访处置使杨慎矜急报京城,说了两件事。

      其一是安禄山为得平卢军使一职,谋杀义父张守珪,并嫁祸于张守珪的另一个义子令狐伤。
      其二是安禄山私自在范阳州城北部兴建雄武城,看似防御夷敌,其实内里私藏有大量兵器、粮食、并一万五千匹战马和两万匹牛羊。此外,安禄山豢养了八千名从奚、契丹等部族中俘虏或收买来的勇士,全部收为义子,称为曳落河(突厥语意为壮士),作为自己的亲兵,称为狼牙军。

      这明显的……有反迹。

      李隆基出离地愤怒了,愤怒之后只余下刻骨的悲凉。他忽然想起八年前丞相张九龄曾说过,安禄山有反相,不可留。张九龄还说,陛下不可过度封赏边帅,免得他们以边功市宠。

      张九龄活着的时候,他万分厌烦此人。待他死后,他反倒又无比怀念这份直言敢谏。

      李隆基令河东节度使王忠嗣接管范阳、平卢两镇兵马,并再次急召安禄山入京,受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盛怒的李隆基对三司做出指示——严惩,即,可以判死刑了。

      结果也确实是死刑。

      考虑到各位官员对这位平步青云的杂胡的怨念,这确实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结论。

      安禄山并未来得及等到行刑之日,他在牢中被人割破了喉咙。李隆基因此换了一批狱卒,因为那群眼睛不好使的竟然说当日在天牢看见了他的柔妃苏曼莎。李隆基看向怀中美人如孩子般单纯不谙世事的神情,将这个疯狂的念头甩出大脑,含笑饮下美人递到嘴边的葡萄美酒。

      在范阳的令狐伤收到从扬州发来的一封书信,却是苏曼莎在去年八月时写给他的。信中内容旁人无从得知,只知道这个狼牙军逐日长老次日便离开了东北,从此音信杳然、不知所踪。

      远在扬州江都县的于离望着手中书信,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布局了整整四年的棋局终于得以收官,于离在这一整月来都显得有些急切,如今终于得到安禄山的死讯,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夜色深重,春寒料峭,刺骨的冷风从支起的窗户涌入室内,浸润了一室的冰凉雾水。

      卡卢比端着一杯花茶推门而入,手臂上还搭着一袭暗红色毛毡,语气温柔中带着些许嗔怪:“我不懂,你讨厌安禄山,为何不让直接我杀了他?却要这样自己麻烦……”

      “若非想借此提醒祖父边军之患,哪里需要留那只杂胡那么久。”

      唐史说大唐亡于三祸——女祸、宦祸、边祸,后世史家不再将祸乱根源推卸给女子,删去了第一条女祸,改为——藩镇割据、宦官内乱、和朋党之争。朋党之争历朝都有,西汉和明代的宦官虽无晚唐这样嚣张到敢杀皇帝、却也是祸乱了朝纲,纵容边帅割据成这样的,唐朝却是唯一一个。

      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边将专兵向来是帝王的心腹大患,即便是太宗、高宗、武后也一贯遵循了边将一不久任、二不遥领、三不兼统的原则。玄宗却是意外地心宽,不仅将三不完全打破,还开创了一个先例——不仅给节度使以兵权,还给他们行政大权。

      安禄山能造反的最大屏障并非他统管平卢、范阳、河东三镇兵力,而是李隆基一时兴起而赏给他的另一个职位——河北道采访处置使。节度使统领兵权,转运使负责钱粮,采访使则掌握了刑狱、监察等政权。至此东北三镇得以军政合一,辖制镇内百官,彻底成为脱离朝廷的小王国。

      安史之乱爆发后,各地藩镇纷纷效仿,军政合一,官位世袭,以至朝廷无兵。安史之乱并非朝廷借兵平叛的过程,而是安禄山史思明造反求生、北方藩镇袖手旁观、朝廷不得已对藩镇妥协、藩镇才欣然领兵灭了安史军队的过程。最终受益者,乃是收了兵权并再也不归还朝廷的藩镇。

      因而一个安禄山并不可怕,要命的是李隆基防内不防外的心思。

      于离只暗中剪除了安禄山身边的幕僚严庄等人,却对安禄山平步青云和玄宗的无条件信任未加阻止,就是等着这货因野心闹出事端来,再用这块板砖糊自家祖父一脸,让他偶尔也顿悟一下。

      藩镇祸患既解,接下来便是土地兼并了……

      于离含笑望着为他系上毛毡斗篷的卡卢比,在他抬头时凑过去衔住了对方的唇,勾着舌尖挑逗纠缠了许久,直至卡卢比的身体不由得虚软下来,这间沁透寒雾的房间也暖和起来了。

      卡卢比迷蒙地睁开眼睛,眼中明显写着“怎么不继续”的不满和疑惑。卡卢比心性本就单纯直接,原本还会为了于离而努力钻研那些弯弯绕绕,自从于离说可以凭天性而为后,他便没有了原先的顾忌担忧,更是全然漠视了世俗礼教。食髓知味后,对情/事也异常开放,令某人连耍流氓都无从下手。

      从咬人变被咬的于离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划船不用桨,全靠浪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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