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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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二年（743年）四月，陇右进朝受封的队伍由鄯州出发。行至兰州时，花麒飞带着个美貌俊俏的男子风尘仆仆地追上了队伍，于离看着这个身背花哨双剑的美男子，微微瞪大了眼睛：
“飞亮！？”
药王庄与武林各大门派都有些交往，自从出了于离这个剑术天才，各派就喜欢在拜访药王庄时带上本门同龄的优秀弟子，比剑的有之、交友的有之、教育的有之、连结亲的都有……忆盈楼与于离同龄的弟子有两个，一个是视剑如命的燕小七，一个就是热爱御姐的孙飞亮。
忆盈楼本不收男弟子，孙飞亮因长相过于俊美而成为特例，性子也软糯内向，也真像个小姑娘。自从于离初见时将两人性别认反后，燕小七的人生主题便成了“练剑睡觉打飞亮”。而自从秦颐岩戏称于离与孙飞亮是“绝色双姝”后，于离的人生主题也一度向燕小七看齐。对此，于离一直心存愧疚。
“少辛！”孙飞亮惊喜地一把抱住他，音调略有颤抖，“太好了，我总算是赶上了……”
卡卢比面沉如水，眼刀子丢丢丢地向孙飞亮发射，又碍着于离的面子不好将人扯开，只能干生气。好在孙飞亮立刻放开了于离，并切入正题——请于离去南疆医治他的五师姐曲云。
于离的双眼在听见“南疆”时倏然一亮，微微笑道：“既是飞亮相邀，我自然是要去的。”
孙飞亮自小被小七揍后就会嘤嘤嘤地跑去找曲云求安慰，之后会发展成为姐控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彼时曲云和藏剑的财神爷叶二哥是一对，三年前不知为何闹掰了，曲云也回了南疆五圣教。年初时孙飞亮才从坊主口中得知了师姐踪迹，待他赶到南疆时，曲云已经返老还童成了个小姑娘……
“或许是五圣教心法同本派心法有冲突，师姐如今武功也不到原本的三成……”
艾黎长老猜测是经脉出了问题，孙飞亮立刻想起了能助人打通经脉的于离，恰巧花麒飞因遭卡卢比嫌弃，正在五圣教调戏苗家阿妹，便带他赶来了鄯州。鄯州距五圣教倒并不远，两人却不知为何走了近一个月……于离狐疑地瞥了眼花麒飞，后者将目光从孙飞亮身上收回，露出邪魅一笑。
五天后，于离等人便到了这个神秘隐蔽的苗族村落。这本是个极其排外的村落，但因孙飞亮是教主师弟，花麒飞是此地熟客，卡卢比也曾来访过数次，连带着于离也被顺利接纳了。
花麒飞同前来迎接的苗族阿妹用苗语低声聊了几句，面上露出疑似得逞的笑容。
于离满脑子想着另一件事，倒也不曾注意。苗女将众人引至一座古朴庄肃的建筑物前，于离看着屋内迎出的两个人，忽然就明白花麒飞打得是什么主意了：“叶二哥，原来你也在这儿。”
“我来看云儿。”叶晖身量高挑、眉眼温和，牵着如七八岁女童的曲云走出，俨然一对父女。
孙飞亮脸色煞白如纸，被花麒飞牵着手扯到一边。于离不着痕迹地瞪了花麒飞一眼，随叶晖进了总坛，只觉得这俩“父女”之间柔情蜜意、眉来眼去的感觉十分渗人，便要求立刻为曲云诊治。
“手少阳三焦经脉失调，是练功时思虑过重所致。”于离将真气探入曲云体内游走一圈，眉尖微微蹙起，“五圣教心法本就阴柔，同曲师姐原本的心法属性相同，小心些练也不至于出岔子。想必是曲师姐当初在练习时急于求成，未打好基础，再加上心思压抑、生念不强……”
于离见自己每说一句，叶晖的面色便苍白一分，便打住了话头不再继续。曲云倒并不在意，安抚地环着叶晖的脖子，笑道：“好啦别自责啦，谁能想到这竟是个误会呢……”
当年艾黎长老为了让曲云抛下杂念同他回南疆，便将曲云生母乃五毒邪教之事告诉了叶孟秋，后者一气之下将叶晖关进了剑冢。而叶二哥的剑术又是个杯具，待他磕磕碰碰、伤痕累累地从剑冢中爬出来时，只接到艾黎长老仿冒曲云笔迹写下的诀别书……
叶晖心灵因此受到沉重的打击，每日浑浑噩噩、要死要活，连远在长安的于离都听说了他失恋的消息……直至一个月前，叶晖接到蝙蝠帮传来的消息，才知道当年的分离竟是个可笑的误会。
“云儿，无论你能否恢复原貌，在我眼中，你都是最美的。”
“二郎……”
于离嘴角微微抽搐：“其实……只要将五圣教的内力散去，曲师姐就可以恢复原貌了。”
“曲师姐……要不要换件大一点的衣服？”
曲云与于离两人一前一后盘膝坐下。于离以掌心贴在她的背心，缓缓将真气输入。片刻后，曲云口鼻及头顶涌出淡淡的白烟，袅袅白烟萦绕盘旋着缠在两人周围，层层叠叠地密密笼罩起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烟墙。接着便听见骨骼缓慢滑动的格格声响，十分清晰，并且渗人。
约莫一盏茶后，白色烟墙渐渐消散，逐渐显出其中人形来。只见一袭深蓝长袍下裹着一个修长玲珑的成年女子，正是解脱了幼女形态的曲云。曲云喜出望外地看着自己的四肢前胸，连忙借着叶晖的搀扶向于离盈盈一拜，声线也成熟温婉了许多：“多谢裴师弟。”
众人皆露出惊喜神色，尤其是自觉害了自家教主的艾黎长老，他从两人盘膝散功开始便保持着单膝跪下的姿态，此刻正愣愣地任老泪纵横沟壑。孙飞亮终于见着自己魂牵梦萦的师姐，又见到她与叶晖如当年一般亲密无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最终露出生无可恋来，令花麒飞看着分外窝火。
卡卢比对其他事向来漠不关心，只将运功过度而略脱力的于离揽在怀里擦汗。于离此刻面色白得透明，如同上好的玉石般温润剔透，让卡卢比忽然很想低头咬一口。
于离戏谑地看了他一眼，捏着他的下巴，凑在耳边勾唇轻笑道：“郎君若想要奴家，不如洞房？”
卡卢比面上浮起一层红晕，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花麒飞：……
其余人离得远些，并未听见这打情骂俏，只觉两人神色亲昵、非比寻常。叶晖早从裴神医处得知了两人关系，而苗疆风俗开放自由不比中原，倒也并不讶异。只有孙飞亮面色疑惑，又转为震惊。
曲云既已恢复，散了五圣教心法，又得知当初事实真相，便生出了退位离开五圣教的念头。
叶晖虽然肯应允从此留在五圣教陪她终老，她却不能不顾忌二郎是藏剑支柱的事实。况且她是上任教主魔刹罗同中原人（方乾）所生的女儿，本就是破坏了苗族不与汉人成婚的规矩，身份已然站不住脚。如今除却将她领回的右长老艾黎长老，其余教中人皆支持五圣使中的灵蛇使玛索继任教主，其父左长老乌蒙贵也因不服于曲云身份，隐隐有反叛之迹。
曲云对教主之位本无执念，对这举目无亲的苗疆异域也无感情。当初她因艾黎长老设计而误会叶晖，一怒之下离开中原这个伤心地，清醒之后，心中又何尝不挂念乐坊中的姐妹？那艾黎长老虽对她和善可亲，却也存着利用她与乌蒙贵相斗的心思。既如此，不如随叶晖离去。
于离因还要追赶上京的陇右队伍，次日便与卡卢比离开了五圣教。花麒飞见状，连忙也拖着半死不活的孙飞亮一同离开，浑然不怕被于离二人亮瞎氪金狗眼，一路上同住同吃。
孙飞亮此时的状态就仿佛被人拖出去枪毙了十五分钟，周身千疮百孔的，像个无家可归的筛子。
于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失恋的男人，便将他全权交付给花麒飞处置。卡卢比埋头研究着于离向曲云要来的蛊虫，时不时用手指戳一戳它肥胖的身躯，眼睛闪闪发光：“这就是情蛊么？它好胖……”
“它不是情蛊，情蛊要种入体内，又极容易反噬，我不放心。”于离在食指上割了个小口子，将渗出的血液凑在蛊虫嘴边，“以后你就将它带在身边，既能用它解毒，我也能凭它找到你。”
卡卢比皱起眉头：“不需要，我不会离开。”他伸手挡开于离喂蛊虫的手，“不要用血喂它。”
蛊虫喂食中断，不满地扭动打滚起来。卡卢比拈了个糯米团子递到蛊虫嘴边，冷冷道：“吃不吃，不吃就饿死你。”于离哭笑不得地束手看着，却见那蛊虫只扭了扭身子，便埋头窝进团子里啃吃起来。
于离：……
此后这蛊虫小胖便由卡卢比接管了，直至四人在兴平县的望苑驿追上李沁等人时，这货吃的都是面点糕点，还同其主人一样嗜甜。蛊虫虽不再喝血，于离却依旧能感应到它的位置，便也放下心来。
蛊虫依旧更亲近于离一些，时不时逃出瓶子来缠在他的手指上。但在卡卢比放冷气时，它也会乖乖钻回瓶子里去，仿佛通灵人性一般，十分聪慧。两人也因此被花麒飞戏谑地称为“严母慈父”。
卡卢比闻言周身一颤，眼中阴霾笼起，默默不言。于离向来对他的情绪敏锐，知这与他执意离开的缘由相关，便旁敲侧击地试探道：“郎君不高兴？郎君这是嫌弃小胖还是嫌弃奴家呢？”
这一招向来百试百灵，卡卢比果然摇头如拨浪鼓，又闷闷道：“你需要孩子么？”
于离“噗嗤”地笑出声来，俯身越过桌案去吻他的嘴角：“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卡卢比微微侧过头去，犹豫了半晌：“你哥哥说，皇家子嗣很重要……还说从前有个太子因为喜欢男子而被废。”
“李承乾和称心？”于离微微一愣，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辞而别？”
卡卢比老实地点头，眼神困惑而执拗：“可是我们要在一起，又与他人何干？他们为什么要管？”
“本就与他人无关。”于离悬着的心徒然放下，眉开眼笑地亲了亲他的唇，笑容虽是一如往常的不正经，那双眼睛却逐渐沉寂下来，如黑曜石般散发着冷冽而坚硬的光芒，平日略显妖娆张扬的面容也如一轮冷月，又如山岳一样岿然不动，令卡卢比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悸动和燥热。
“你做得自然都是对的，即便不对，从此我也让它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