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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四章 ...


  •   太行山山神·越女剑祖始·倾城美人·阿青被赵王府小王爷请出山、入中都一事,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各位怜香惜玉的江湖绅士们还未及出手挽救失足女神,便被另一条消息震撼在了原地:

      金国终于寻回皇太子完颜承麟,而这位失落多年的葛王殿下,正是阿青。

      世事漫随流水,此消息一出,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喜的除了完颜璟、李师儿和完颜洪烈,还有包括太行山民在内的金国百姓。百姓其实并不懂民族世仇之类热血沸腾的东西,他们只因金人对汉人残暴、朝廷课税繁重中感觉日子过得不好。而守护太行山多年的阿青定有菩萨心肠,若是他继承了皇位,大家的日子想必能更好些。

      愁的除了完颜洪熙、诸位绅士、抗金人士之外……还有完颜康。

      小王爷虽出口便是为国为民,但心底其实只是想将阿青带回中都、迎入王府、绑在身边,成为“郎骑木马来,绕床滴红蜡”的同龄玩伴。完颜康惊喜地告白成功、羞射地将人带回府后,却在见家长这一环节时出了岔子:他眼见阿青眼眶微红、声情并茂地叫了自家父王……“哥哥”。

      谨以此,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叔侄。

      完颜康脆弱的小心脏便如风雨飘摇中的一叶扁舟,跌宕起伏。莫名比自家玩伴矮了一辈、从此得叫人“苏苏”还不算什么,最大的打击是“苏苏”成了皇太子后,就再抽不出空闲陪他玩耍了。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小王爷彻底抑郁。

      于离虽拿回了皇太子的名头,在朝堂上却是只身孤影、孑然一人。李师儿麾下的胥门十哲已经尽数倒台,六哥完颜洪烈醉倒温柔乡不太尽心朝政,手下江湖人士多,朝臣却少。因而朝堂上余下的都是当年策划谋害过他的忠臣团队,还有恨不能除他后快的完颜洪熙的三太子党。

      完颜璟深知于离处境令人堪忧,为了尽快让他立功积威,便派了许多差事给他,包括接待南宋使节、安排重阳宗室宴会等。完颜璟本担心于离长于山林、不知规矩,还嘱咐了洪烈在旁伺机照应,却不想他办差时态度沉着稳重、手段圆滑老练、结果完美无缺,令反对派大臣挑不出一丝错处。

      有胆有识、处变不惊、知人善任、能屈能伸……完全不似是个初出山林的少年,倒像是混迹朝堂多年、经验丰富之人,即便是天赋异禀,也做不到这样的老辣果决。况且连洪烈都感受到了,自家七弟常在不经意间,透出不怒自威、高贵庄重,仿佛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派。

      这让完颜璟在心生安慰与自豪的同时,也不禁隐隐疑惑。

      察觉到父皇态度微妙变化的于离警铃大作,从此下意识收敛锋芒、避退忍让。入朝堂面对诸位大臣时,无论对方态度或亲近拉拢、或高冷傲娇、或仇恨敌视、或避如蛇蝎,于影帝都充分发挥了自己本职能力,以晚辈姿态对众臣极尽恭谦、温和忍耐,不敢怠慢分毫。

      而朝堂争论时也言谈不多,但言简意赅,不言则以,一言必中。其态度中肯,虚心纳谏,认错时也不失风度气魄,倒显得君子翩翩、温文尔雅,连“斗士”路铎都私下坦言“虎父无犬子”。

      元妃李师儿听说有许多朝臣赞叹皇太子风度,便使人暗中提醒他适时拉拢。于离却将此尽数当做了耳旁风。不仅如此,连一些隐隐投诚亲近的朝臣,他都默默装聋作哑,只如其他人一般对待。

      不仅是舅舅李仁惠,连六哥完颜洪烈,于离都尽量少了来往。以至于完颜康自太行山后,便再未能得机会见到他。小王爷每每向父王开口要求进宫,便会得到诸如“近来敏感时期”、“承麟如履薄冰”、“小心□□”等拒绝理由,使得小王爷一度自愧将于离拖入这水深火热中。

      于离的恪守本分、与世无争令完颜璟放下心来,还因此夸他仁孝质朴,有先帝风范。

      完颜璟在任期间,虽坚持效仿祖父完颜雍的仁政爱民,时常以尧舜等明君自比,却始终掩饰不住他心胸不宽、锱铢必较的性格缺陷。而他平生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当年胥持国以暗结朝臣为由,扳倒了劳苦功高的完颜守贞,十年后路铎又以同样的理由将胥持国扳倒,由此可见一斑。

      一年后,皇太子依旧是形单影只、毫无党羽,但朝臣心中的天秤早已向他倾倒。即便是当初反对葛王立皇储的冷岩十俊等人,也都很明显地表示了对皇太子的亲近和支持。三太子党人多势众又如何,不也渐渐被陛下剪除干净,连三太子都回家闭门思过了?

      明明皇太子党已经一家独大,但完颜璟每日上朝时看见的,依旧是自家乖儿子恭谨沉默、遗世独立的清冷模样。于离隔绝了四周空气般立于殿内,仿佛万事不关心,只在看见父皇时,那双波光潋滟的凤眸中才激荡起期盼和濡慕,将少年人的冲动和青涩展露无遗。

      完颜璟顿时既是欣慰又是心疼,便暗中嘱咐完颜洪烈和左右丞相要更加帮衬皇太子。

      于离垂眸掩住笑意,暗叹老三太蠢。那帮朝臣,忠直的只看你能力,聪明的只看父皇态度。而能被老三轻易拉拢的那些家伙,岂止是墙头草,简直就是风滚草。三百六十度自由旋转无死角,只要你足够吊,别说是有风吹,没有风他们也能跪着往你那儿跑,还费什么拉拢的劲儿。

      泰和十五年(1215年)七月起,完颜璟的身体状况开始急速下滑,访遍名医皆不得治。

      按道理此时本应由皇太子亲自侍疾,再以衣不解带、事必躬亲博个仁孝之名,但完颜璟却将于离调去了东北军营犒劳军士,同时又免了完颜洪熙的闭门思过,让他复入朝堂。

      此言一出,那群风滚草们又不淡定了。

      不仅是三太子解禁一事,重点是陛下偏偏将皇太子派去了东北军营。当前的辽东宣抚使是蒲鲜万奴,此人骁勇善战、万夫不当,曾是夹谷清臣的手下爱将,而夹谷清臣又是完颜洪熙的亲舅舅。

      将这显而易见的裙带关系吃透后,风滚草却意外地分为两拨,姿势灵活地滚向两个对立阵营。

      待完颜康从彭连虎处得知此消息时,于离已经领命出发十余天了。彭连虎向来是完颜洪烈的智囊,比一般风滚草要心机深沉、目光老辣,看得出陛下此举内涵颇深,皇太子此行也多半有惊无,只是单纯希望完颜康能以“危急救主”和他家“苏苏”搞好关系。

      彭连虎算盘打得精细,却再次错估了自家小主子的智商。他才刚说完情况,还未来得及深度分析、套好台词,小王爷便风一般从他身边飘过,急匆匆地卸了马匹就向东北追去。

      等等小王爷你跑错方向了好么……赵王府一片兵荒马乱。

      在完颜洪烈的默许下,小王爷与彭连虎、灵智上人、黄河四鬼昼夜不停、快马加鞭地赶了整整十天,终于到了东北大营。守军连忙前去通知上级,完颜康气急败坏地抓了个校尉让他带路去见皇太子。后者颤颤巍巍地报告,皇太子一早就带着宣抚使蒲鲜万奴等人进山狩猎去了。

      黄河四鬼脚程快,已经分头进山搜寻。见完颜康心急如焚,彭连虎嘴角微抽,且不说皇太子连十几头瘦骨嶙峋的山羊都托付给了太行山民,至今未见其狩猎爱好;就说他为了不让三太子党挑错而勤恳小心的工作态度,哪里会做出在办差途中跑去狩猎这样令人诟病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次终于有人发现了。

      但总有智硬且迟的人。

      完颜璟此次将于离派往敌对阵营,确实有考验他的意思。人在病魔缠身、虚弱卧榻时,往往会意外地冷静清醒。他想起自己继位之初的雄图大志,想起这二十多年来并未如想象中走得那样远,也想起自己一时气短气狭而犯下的错误,如今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若说这一生中,完颜璟最不后悔的举措,便是诱杀了两位皇叔。

      完颜璟的父亲完颜允恭早逝,使得金世宗直接将皇位传给了他这个皇太孙。被跳过的诸位皇叔都颇有才干,也有人因此忿忿不平。第一个完颜永蹈确实有造反之意,完颜璟先后安排了家仆和算命先生告诉他有真命龙气,诱使他招兵买马、露出马脚,证据确凿,最终扑街;第二个长子完颜永中骄傲跋扈,发了两句牢骚,完颜璟故技重施、诱他入套,完颜永中却已是锐气散尽,完颜璟只能捏造证据,买通其妾侍、家仆,最终也还是让他扑街了。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想当年,他曾经也是个好人。

      皇位能最大程度地磨灭一个人的信任和单纯,完颜璟相信如今的皇太子质朴纯粹、孝悌忠义,却不敢确信他继位后会否如自己一样日渐多疑、狠辣。与其留着洪熙一直得瑟着在日后犯错,不如由他自己来亲自完成“诱杀”,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造反,并就此判罪、逐出京师,也算是盖棺定论。或许还能保住完颜洪熙一世安稳,及他们兄弟之间残存的一点情谊。

      完颜璟不知道的是,十多年前完颜洪熙锲而不舍暗杀于离一个稚子时,这点情谊早已消失殆尽。

      于离只打算意会诱杀这一行为,并忽略其内涵深意,毕竟鱼与熊掌难以兼得。

      他的三哥也没打算给他留下什么后路。于离随蒲鲜万奴等人出游后不久,坐骑便发狂暴走着向前奔去了。于离老神在在地拔出马脖子上的一枚毒镖,看着不远处的万丈悬崖,露出鄙夷的笑容。

      于离顺势随着疯马掉下悬崖,下落过程中掏出匕首一刀扎进石壁,匍匐隐身在藤蔓之间。

      悬崖上前来确认皇太子是否死挂的人群来了又去,蒲鲜万奴语气中带着犹疑不定,鉴于武林中多有坠崖奇遇的传说神话,便按下消息暂不上报朝廷,先命人绕路到崖底搜寻尸骨。

      于离暗自记下说话众人的声音,同脑中记忆一一对应。上头纷争的声音渐渐消弭,于离发现东北大营也并非众将一心,还有党争可以利用。正仔细思考对策时,却意外听见了完颜康的声音。

      “我真傻,真的。”小王爷声线哀戚喑哑,“我单知道留苏苏在太行山,会见不着面;我不知道回了中都也见不着。那日我请苏苏随我回府,只是想他能长此以往,都在身边陪着我。一路上我也很听话的,他的话句句听。欺压百姓、闹市骑马的混账事,我都不做了。可是一回中都,他认祖归宗、成了我苏苏后,却整整十六个月没能见面。本想等着他日后不忙了,在一起去狩猎骑马的,谁知道皇祖父竟派他来这龙潭虎穴……早知道就不让他出山了……”

      于离嘴角微微抽搐,这孩子最近是怎么了,上回是郭靖,这次又是祥林嫂么?他皱眉看向手中金吞口、乌木的剑柄,灌入内力,将写着“郭靖”二字的绿皮鞘一起深埋进崖壁内,毁尸灭迹。

      彭连虎也被小王爷的怨妇样搞得背脊发麻,鱼唇的人类啊,皇太子在太行山的老本行就是飞檐走壁,用区区一个悬崖峭壁就想杀他,你们见过能被水淹死的鱼么?

      彭连虎缩了缩脖子开口劝慰,还未言两句,便见一道黑影由悬崖下跃出,背后逆着夕阳照落的光芒,那张似笑非笑、忽明忽暗的绝色面容正在眼前。并且同皇太子的衣裳整洁、容光焕发相比,他们几个风尘仆仆、衣裳凌乱的样子,倒更像是遭了灾祸的那一方。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于离赞许地朝神色了然的彭连虎点了点头,转眼蹙眉看向眼眶通红的完颜康。后者又惊又喜地想要飞身扑上前来,却被于离嫌弃地一手抵着发顶推开:“你几天没洗澡了?”

      一片痴心错付的完颜康觉得既委屈又幽怨:嘤嘤嘤人家一听说你状况危急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别说住店洗澡了,连饭都没能好好吃一顿,你竟然还敢嫌人家太臭?人家都不会再爱了好么?

      噗嗤——

      于离看他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憋不住笑意,伸手将人揽入怀里,略带讨好安抚地顺着他的长发,轻声笑道:“量鼠雀之辈,怎可能伤得了你家苏苏?”

      完颜康埋头在他越发宽厚的肩膀上,鼻尖充斥着熟悉的竹叶清香,空荡失落的胸腔被温热填满,令他不自觉发出满足的轻声喟叹。舒服之后又想起刚才某人的恶行,但他千里迢迢的辛苦劳累已被唤起,困倦席卷而来,连控诉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苏苏不是嫌我又脏又臭么……”

      “乖,先睡吧。醒了苏苏再向你赔不是。”

      于离低沉磁性的声线如同催眠曲,极快地点了完颜康的睡穴,将人打横抱起放在树下靠着,回首看向彭连虎等人时,眼中的款款柔情已切换成了锐利慑人:“一个时辰后,再带小王爷回营。”

      彭连虎知道皇太子是要回去料理那些“鼠雀之辈”,也不敢妄自插手相助,免得反而搅局,便收敛了神色恭敬应下。灵智上人自太行山后一直很怵于离,也不敢再多言。黄河四鬼见两位同师父齐名的前辈都恭恭敬敬,自然也莫敢不从。六人略飘忽的视线在皇太子和小王爷之间来回飘动,总觉得这对“叔侄”的相处模式有些怪异,难道是因为年龄相同,所以更显亲近?

      “对了,向诸位借把刀。原来的匕首……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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