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回古代当皇帝》竹林七咸

31、第三章

　　完颜康还未从绝处逢生的恍惚中醒来，也未听出于离语气中的调侃和打趣，只愣愣地被他抱着，看他步伐精准地踩在嶂石崖壁的每一处凸出之上，仿佛真的是在陡峭的岩壁上飞翔。

　　来之前他曾问过父王麾下的五大高手，阿青能自如上下悬崖、飞檐走壁，这到底是真是假。五大高手皆不信，即便是再上乘的轻功，其飘然离开地面的距离都有限，不可能真的飞起。阿青应当是由崖底上飘十数丈接住落崖者、再借势化解去坠落的缓冲力，再沿着原路上去就实在不科学了。

　　完颜康是极聪明敏锐之人，他近距离看着就能发现，阿青并非真的能飞起，他时时刻刻都在迅速分析着崖壁形态状况，几乎同时做出判断和选择，使得每一步都精准无比，最大化地利用了地势。

　　但这需要何等的精准、果决、和胆识。

　　若有不精准，稍微差错一些，就极有可能掉下悬崖；若有不果决，稍微犹豫一些，就极有可能后续不足；若是缺胆识，不会这样将性命悬在生死关头上来回飘荡，毕竟无论他计算再精准，步伐再果断，都是差之毫厘、即刻殒命的真·玩票，此人不是胆子极大，就是没心没肺。

　　于离见他沉静无言，冷不丁开口说了句：“叔叔。”
　　完颜康还在沉思和恍惚中，下意识回道：“苏苏。”

　　噗嗤——

　　如幼时一般的反应令于离忍不住笑出声来。完颜康被人从身后环着腰，看不见他的容貌或神情，只听对方似乎抿唇忍耐、却依旧从嘴角溢出明显的笑意。又想起自己曾在梦中哭着叫“苏苏”，一时间又羞又惊，臊得耳根通红，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线过于低沉：

　　“阿青，你竟不是女子？”

　　于离顿时被噎住，又想起近来盛行的越女传言，恐怕完颜康最初也是为了寻美而来，便不再答话。三步并作两步加快了速度，踩着最后的大石一跃而起，稳稳地降落在挂壁公路上。

　　完颜康刚一落地，便挣脱着转身要看人。于离让他站稳了身子后便松了手，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也仔细打量着这个老啃自己脸的幼时床伴：完颜康眉眼上继承了包惜弱的秀美，眉如远山含翠、色如春晓生辉，星眸婉转中带着傲慢和狡黠，一身华贵锦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唇若涂丹。

　　于离微微勾起唇角，轻声调侃道：“好看么？”
　　完颜康未能缓过神来，愣愣回答：“好看……”

　　当年越女阿青喜欢上范蠡，挑翻越甲三千欲杀西施，却最终因惊叹于西施的美貌而自叹自弃，悄然离去。若眼前此人就是阿青，那么西施她得有多美，才能让这样钟灵毓秀的绝色心生自卑？

　　“阿青！快走，有人来抓你了！”

　　开路的工匠和山民们大叫着迎上来打破了二人对视。他们其实都知道阿青的所在，却一直只对外人装作不知。数年来，阿青已经隐隐被神话为太行山的守护仙灵，是他们在这险峻山林中生存的护身符。他们并不懂什么剑术绝学、花花世界，只知道阿青能救命，就不许那些武林中人将他带走。

　　武林他们不怕，朝廷就不敢不怕了。此番看出完颜康衣着富贵、神态跋扈，又由县令恭敬地带来，想必是朝廷中难惹的狠角色。即便阿青武艺超群，也未必能抗衡朝廷力量。因为朝廷或许在武林中都不是好词，但从来不能惹；武林高手或许常扯朝廷的蛋，却从不敢打朝廷的脸。

　　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大胆开口，希望阿青能够逃开。

　　灵智上人与彭连虎见阿青不仅接住了急速下落的小王爷、更带着人由万丈深渊下飞了回来，心中都暗自叹服其轻功高妙。灵智上人向来自负于自己的武功，心中蠢蠢欲动地要同阿青比试一番，见那群贱民竟然敢喧闹着让对手快逃，便不耐烦地挥掌向他们拍去。

　　于离眉尖微蹙，眨眼间便闪身拦在灵智上人跟前，毫不避讳其掌上之毒，伸手硬接了一招。

　　灵智上人被阿青掌上的刚劲内力冲得步履不稳，心中大骇，此人看着也不过同小王爷一般年纪，内功却似已有数十年、竟深厚于他。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阿青右掌斗然一伸，勾住了手腕脉门，又轻巧一扭。灵智上人感到一阵剧痛袭来，右手腕关节已被卸开，软软地搭垂下来。

　　彭连虎自恃对武道所知甚广，却看不出阿青底细。此刻见灵智上人被轻松击败，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从腰间掏出判官双笔来，挡在小王爷身前警惕以对。

　　谁知被他保护的完颜康却丝毫不领情，他一把推开身前的彭连虎，向于离飞奔而去，语气中毫不掩饰其惊慌失措：“阿青，灵智上人掌上有剧毒的，你怎可与他对掌！？”

　　于离十多年来常有系统白猿时不时弄些菩斯曲蛇蛇胆、千年雪参、寒玉冰蟾等服着作弊，其实早已被整得百毒不侵，自然是不怕什么毒砂掌的。他任完颜康捉着自己的右手反复检查，好笑地看他一脸紧张：“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你这样偏帮我，岂不是让手下小弟难做？”

　　完颜康微微愣住，立刻甩开了于离的手，犹豫着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片刻后最终选择了微笑，并自欺欺人地无视了周遭的诧异眼神：“在下完颜康，久仰阿青姑……阿青……”

　　“阿青就好，不需后缀……继续。”

　　于离一脸耐心宠溺，微笑着鼓励他往下说，完颜康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平日里顺溜得很的俏皮话也想不出来半句，磕磕巴巴地说道：“久仰大名……家父请赴府上一叙……”

　　不仅灵智上人和彭连虎疑惑小王爷今日全无机灵劲儿，连工匠山民都暗暗鄙夷此次来人全无气势。以往的那些好歹都有个名头或彩头，或是比剑论宗、大义凛然、保家卫国，或是荣华富贵、繁花似锦、前程无量。哪有这样简简单单的“家父有请”，谁特么知道你“家父”是谁？

　　完颜康也懊恼着自己竟然如此笨嘴，正想着曝出赵王府的名号来以权压人，又隐隐觉得反会触怒了阿青，纠结犹豫之间，便见阿青凤眼微眯、笑意更甚，点头应道：“好啊。”

　　“只是得等这条公路修完，若你们不愿意等，不如留下来帮忙？”

　　南太行群峰连绵、千壑交错，奇峰叠影、密林葱茏。期间有笔直如削、棱角分明的长崖陡壁，白色石灰与红色嶂石层层叠叠的纹理之间，有许多如世外桃园般、背倚崖壁、面临深谷的村落山舍。灵智上人放眼山崖欣赏了片刻美景，再次苦逼地对着峭壁岩石气沉丹田、积蓄内力，用掌狂拍。

　　是的，灵智上人正在用独门绝学毒砂掌……开山炸石。

　　山民们崇敬地看着他一掌便能拍出众人一天的工作量，深感中华武学真是博大精深。灵智上人嘴角抽搐，还未替天下武学一大哭，就听见身后传来阿青慢悠悠、拉长了调子的“赞叹”声：“灵智上人的毒砂掌果然名不虚传，若是那掌上带的不是剧毒而是硫酸，那该有多方便……”

　　敢情别等那硫酸腐蚀岩层，贫僧的手掌早就没了好么！

　　灵智上人背对着阿青朝天翻了个白眼，却是敢怒不敢言，因为无论这货再怎么无耻操蛋，他还特么就是打不过他。彭连虎目光毒辣又最识时务，也乖乖用他快戳秃了的判官铁笔在峭壁上凿坑。

　　有毒砂掌开道、判官铁笔凿窗，挂壁公路的修建进展飞快。完颜康接过山民递来表示感谢的山楂糕和核桃酥，心中油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自豪。小王爷心情一好，便开始大发慈悲、关心百姓了：“大金土地何其广袤，为何不下山生活，非要冒险开山路？”

　　见他天真懵懂的样子，于离唇角微勾，言简意赅道：“苛政猛于虎。”

　　完颜康似乎有所领悟，没有再问出百姓何不食肉糜的傻话，望向远处原先由山民工匠徒手凿出的路段，眼底生出一丝感慨惊叹：“这些人，平日里即便是看见一个小吏都会战战兢兢，怎么此时也能有这样大的勇气？倒比大金国最勇猛的军士还要舍生忘死。”

　　“大智若愚，大勇若怯。水的惯常形态，最是柔弱无坚持的，却能载舟，也能覆舟。就如天下百姓，最温顺和善的是他们，最暴戾可怕的也是他们。一旦反了，远胜过洪水猛兽。”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于离面容略显稚嫩，却带着老成的肃穆和悲悯，夕照在这白玉雕像上罩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出尘如仙，傲视而立。完颜康一时看得痴痴迷迷，有些许愣怔。

　　他虽然只与阿青相处数日，却看得出他胸有万壑、才华卓著。虽年幼，又生于山林、长于田野，却对天下事了如指掌，这尼玛活脱脱是个金国版诸葛孔明啊。完颜康的思路忽然异常清晰：“阿青，若你心系天下苍生，何不入仕朝堂？侠之小者，行侠仗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啊。”

　　发治国评论只是于离的职业习惯，若他真的心系苍生，也不会为三哥和宗望两次甩手不干。他惊讶的是，这个骄纵轻民的小王爷能说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话，别是和郭靖窜频道了吧。

　　“阿青……好不好？”

　　来到这个世界全因系统的误操作，因而主线任务虽依旧存在，却不再强求他必须完成。于离一直想做个闲人，只是没得选。他并不想回到金国朝堂上去凑热闹，也不想跟一群逻辑神奇的大侠打交道，因而选择了放逐山林，也算放自己一世长假。但活着放完长假还有个前提，就是学会武功。

　　授图黄石，不无师表之心；学剑白狼，遂得凤云之志。

　　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这样高妙的内功心法，于离是完全看不懂的。系统白猿也并非教导越女剑术的白公公，便干脆仿真模拟出阿青来“教”他无招剑术。

　　与其说是教，不如说是于离的单方面挨打。

　　挨打了几年，才开始与之对打；对打了几年，才能反过来打它。于离认为，天下武学的终极奥义，其实就在于绝地逢生、光膀肉搏的混混打架。流芳千古的条件是你能活着把话说完，能增加个人存活率的技巧招数便是武功，有武功的混混便是侠客，而有侠客的□□便是江湖。

　　八年后他终于能压着系统狠揍，系统高深莫测地叹道：宿主君，你已经可以1V5了。

　　于离嘴角微微上扬，表示系统先生能指导在下的还有很多。系统为了不再挨打，一面指导于离观测草木枯荣、流水连绵、日月运行等自然变化来理解剑道，使之更加装逼；一面四处寻找一些增加内力、趋毒强身的天材地宝来，作为岁币进贡以免战，令于离忽然就理解了宋金的相处模式。

　　以意驭剑，随心所欲，俗称指哪打哪。不仅剑招要快、准、狠，步法也得跟上。就在他盗版武当纵云梯，每日攀爬峭壁练习轻功身法时，便见天上有林姑娘脸朝下迎面砸来，这是他第一次救人。此后他便在系统的指引下，对各种险境随叫随到，几乎被山民神话，也招来了狂蜂浪蝶。

　　隐居是种高难度的行为艺术。昔有伯夷叔齐逃隐首阳山，文弱不知打猎种地最终饿死；又有介子推归隐绵山，被晋文公一把火烧得灰飞湮灭。可见想要做个安静的老司机，从古到今一直很难。

　　本来于离答应完颜康去赵王府，只是想要蝴蝶掉两人在原著里的悲剧。但转而一想，单凭武功从主角手中保住六哥和康儿，不仅容易遗留后患，六哥也不会同意憋屈地幽居山野。倒不如继承皇位、治理金国，从根本上解除悲剧根源。况且本世界的治国难度，要比真实历史上小多了。

　　射雕世界中较历史而言，虽大大加重了金人对汉人的歧视，和各族之间的矛盾，却少了诸多水患蝗灾。前者可以人为操控、四海一家，后者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其实历史上自金熙宗完颜亶以来，汉人官员在金国朝堂上的势力一直不弱。且不说“小尧舜”完颜亶，即便是暴虐乖戾的海陵王完颜亮，也极崇尚汉学。金世宗完颜雍虽对契丹有偏见，却从未怠慢汉人；金章宗完颜璟更是文人皇帝，其一手提拔的宠臣丞相胥持国便是汉族平民之子。

　　1234年蒙宋联军攻破蔡州城，共有八十名官员殉国自尽，其中女真四十一人，汉族三十八人，奚族一人，契丹人尽数通敌。倒是治理黄河消耗了金国大半国力，和完颜璟为数不多的耐心。

　　于离缓步至完颜康身前站立，直直看入他的眼睛，神色莫测：“你要我出山……治国？”

　　两人距离极近，完颜康鼻尖弥漫着于离身上的竹叶清香，目光仿佛被他如幽谷深潭的黑瞳吸住，仿佛猎物闯入了地狼蛛的织网地界，周身笼罩着莫名的压迫感。完颜康只能遵从本心愣愣地点了点头，便看见于离精致的凤眸微微弯起，鲜红亮光一闪而过，竹香中仿佛带上了一丝血腥锈甜：

　　“好啊，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