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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十二章 ...


  •   靖康三年八月,大宋皇帝率三十万大军御驾亲征一事,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自然也包括金国。

      这些年大宋重视强兵、提拔武将、加强装备,使原本战场上一边倒的颓势逐渐被扭转过来。东西两线上,宋金两军各有胜负,但总体来说,战线在缓慢向北迁移。

      金国非常清楚,若是两国继续这样长久地打下去,一定是金国先支撑不住。通共就雁门关外东北地区这么一亩三分地,却要供给同宋军数量相当的金军吃饭,况且他们还种不出粮食。金国一路迅速发家靠得一直是以战养战,如今不得胜利,何来掠夺?

      然而大宋方面却没有给完颜宗翰速胜的机会。于离是第一次启用捧日、龙卫两支骑军,两军虽然只有四万人,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令金军无从下手,充分发挥了多年来的训练效果。

      金国骑兵是首次看到这种阵势:对方的骑兵每排相隔十数米排着整齐密集的队列,锋面如同一条笔直的长线,先是慢跑,然后逐渐加速道大步,最后飞驰着冲向己方。
      仿佛在看到海啸浪头的飞速推进,铺天盖地的威压,和高速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无不令人恐惧。

      宋军的骑兵即便在集体冲锋时也保持着马挨着马、肩并着肩。骑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泛着寒光的腰刀,如同一堵快速移送的“铁墙”。金兵即便个体马术优良、武技过硬,怎奈无论如何也冲不破坚硬的锋面,最终只能在这堵“飞驰的骑兵墙”前崩溃。

      完颜宗翰只能承认了金国骑军在平原对冲上不敌大宋的新式骑军,在几场硬拼被围剿之后,便转而将主力后撤入深山之间,弃城不守,以诱敌深入,伺机伏击。

      宋军在开始的几次对抗之后,行军三个月内,一路扫荡金军势力,竟再未遇见像样的抵抗。

      十一月初三,捧日军前锋发现一队金军,立刻发动进攻将其击溃,并抓到了俘虏。据俘虏的交待,金军主力就在此去百里之处,且毫无准备。众将几个月来都走进金军境内了还没见到主力,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自然十分兴奋,如今已有确切敌情,不如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岳飞一排众议,他认为这只金军队伍不过是支诱饵,当年驰骋大宋西面半壁江山的完颜宗翰哪能这么窝囊,他必然是在有意识地诱敌深入,如果继续深入敌营,必然会遭到金军的伏击。

      折彦质也附议道,完颜宗翰挖了个坑让宋军跳呢,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在此地等待金军前来决战。

      于离看着沙盘上的战场地形,前方金军据点附近多山,有利于骑兵部队的隐藏。若没有估计错误,完颜宗翰应当是想利用山势直冲向下的重力加速度,以对抗捧日、龙卫的线形骑兵战阵。毕竟新式骑军的强大战斗力就在于阵列,而一冲而下也确实有极强的冲击力,一旦线形阵型被冲垮,首尾无法呼应,其单体作战的能力将远远不及金军骑兵。

      那确实是虎穴龙潭,宋军却必须要去。

      “耗不起。”于离垂眸沉吟,“如今我们已是孤军深入,无论所处境地还是粮食供给,都决定了要速战速决。完颜宗翰已避了我们数月,他不会来,我们耗不起。”

      “况且非不能胜,只是不易。”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二将,“胜,那是必须的。”

      十一月初七,于离终于看到了决战之处,果然山势险峻,适合伏击。折彦质与岳飞都满面肃然地严阵以待,却听见前方传来陛下的笑声。于离一如既往地眉梢微挑带着些许调侃笑容:“你们啊,你是三个孩子的爹,你也是云儿的爹。老大不小了,还如毛头小子似得不淡定。”

      折彦质骚红了脸,岳飞却是面色泛白,于离轻笑着转过身:“灭了金军,回家团圆好过年啊。”

      完颜宗翰自从对上宋帝以来,就一直在败逃。对方原是个被他定义为迷惑宗望的妖媚祸水,却不想此人无论在战术战法、还是霸道凶悍上,都要更胜他一筹,还较他多了一层狠辣诡谲。

      因而在宋帝果真闯入了这天时地利人和的决战场所后,完颜宗翰简直无法控制住周身兴奋的颤栗,以至于在看见宋军反常地不以骑兵、反以步兵打头阵时,也只以为是天助我也,不曾起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完颜宗翰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他兴奋地下达了总攻的命令,数万骑兵自山上一冲而下,如同饥渴依旧的猛兽向宋军扑去,马匹嘶鸣声、军士喊杀声震荡天地。然而宋军却仿佛等待已久,在金军进攻后立刻变换了阵型,原先打头的步兵迅速向两翼后撤,中军后阵中涌出一支奇特的部队填补了空位。

      完颜宗翰终于见到了一种比宋军骑兵手中的狼牙棒更可怕的武器,火铳。

      火药在唐末已被运用于战场,在宋神宗时期就已出现了竹筒为外壳的火铳。于离在继位后,虽看上去将绝大多数精力放在训练军队上,但他其实还是做了三手准备的:骑兵对骑兵有捧日和龙卫,步兵对骑兵有岳飞的方阵对敌绊马钉,除此之外,他还暗中建立了火器营。

      火器营中步兵三千人、骑兵一千人均配有以铁皮为外壳、提升了火药性能的火铳,除此之外有五百炮兵负责野战重炮等。其规模远不如上四军,杀伤力却十分惊人,特别是对于骑兵。

      火铳在杀敌之余还有震慑之效,由山上猛冲而下的金国骑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万枪齐发之中,血肉横飞,损失惨重,还不提被火药爆炸所惊吓的马匹造成的混乱。

      彼时的火铳在每次发射之后都要更换□□和铅子,无法形成持续的战斗力。但火器营并未出现手忙脚乱装弹药的情形,而是收起火铳,一如步兵那样向两翼迅速后撤,露出中军以捧日、龙卫为首的骑兵大队,分三路向已落平原的金国骑军冲去。

      左、右两军攻其侧翼,于离身先士卒地率中军入阵砍杀。宋军军士看见陛下的帅旗一马当先,勇猛无比,心中更加激荡振奋,纷纷紧跟而上,士气昂扬地向金军冲去。
      先用大炮轰,再用骑兵砍,最后步兵上。金军一败涂地,死伤数万,余者包括将领纷纷溃逃。

      人常言穷寇莫追。折彦质一转眼,却看见陛下的帅旗正对着败走的完颜宗翰穷追不舍,再转另一边,便看见岳飞也早已跟上去了。折彦质顿时被这君臣倆的“万事做绝”噎住:“追!”

      岳飞追到时,陛下正以长刀左杀右砍,对被围困的完颜宗翰赶尽杀绝。陛下一如当年在新酸枣门上对金军时的招招狠准,百步穿杨。岳飞忽然有些神情恍惚,以至于未能察觉身边逼近的刀锋。

      “都是大将军了,怎么这打仗时发呆的毛病还是没改!看什么呢!不要命啦!?”

      岳飞耳边响起熟悉的骂声,身边偷袭的金兵已被射穿了眉心倒下,陛下漂亮的眉眼因惊慌和担忧紧紧蹙着,黑沉眼眸中只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一如初见时的场景复现:

      “小兔崽子看什么呢!不要命啦!?”
      “陛,陛下,下官,小的河东路平定军,偏校,偏校……岳,岳鹏举……”

      于离在下意识骂出这句似曾相识的话时,也有一瞬间恍惚,仿佛面前的不是大将军岳飞,而是当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弓箭发呆的清秀小偏校。直到耳边传来岳飞“陛下受伤了”的惊呼,他才迅速收拾了游离思绪,撇开头去不看岳飞此刻的表情,低声道了一句“轻伤,不碍事”便策马离开。

      完颜宗翰并不理解为何宋帝对他如此穷追不舍,他甩了身边的所有人殿后,但宋帝就是单枪匹马,肩上还带着根箭头未拔,却依旧乘风破浪般突出重围向他追来。

      完颜宗翰倒是不负其悍将之名,见宋帝只有一个人又已经受伤,便提枪回杀,拼个你死我活。

      两人一言不发直接开打。于离手中长刀招招狠厉毒辣,直取完颜宗翰的各处要害。后者已是强弩之末,惊觉自己竟然硬拼不过,又想再次甩开对方。岂料于离的骑术更加精湛,如履平地,一刀砍中了完颜宗翰的右肩,紧接着左手一拽缰绳,马儿竟跃起前蹄,将完颜宗翰踹下黄骠马去。

      “老子的人你也敢动,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

      完颜宗翰一阵剧痛后天旋地转,胸口被宋帝死死地踩着,便见对方凶神恶煞地爆了粗口。他想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宋帝你……果然和斡离不(完颜宗望)……”

      于离恶狠狠地用力一踩,咬牙切齿道:“老子忍着心疼把人放回你们金国,还不得已伤了他来博取你们皇帝的信任,可不是为了让你和一群狗奴才算计他的!”他将长刀架在完颜宗翰的脖颈之上,弯下腰看着他,挑眉冷笑道:“买凶在宋境内追杀宗望的事,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完颜宗翰哈哈大笑起来,眼中迸发出狠毒锐利的光芒,声嘶力竭地大骂道:“斡离不他是叛国罪人!这个来历不明的贱种!雌伏在你身下承欢,多么下……”

      于离毫不犹豫地划破了他的喉咙,看着战甲上沾着的血滴,眉头紧蹙:“脏死了。”

      宋帝亲征的三个月中,彻底击败了金军主力,斩杀了金国南征主帅,收回了相隔百年的燕云十六州。原本大宋将近亡国的战局在三年间彻底逆转,举国欢庆。

      宋军中军帐内,折彦质和岳飞等将领正愁眉苦脸地望着陛下……的右肩,于离又好气又好笑地回头看了眼战战兢兢的军医:“你这手再抖,朕这胳膊才真的是要废了。”

      军医忽然想起那关公刮骨疗伤,想必华佗看到关公带笑的脸,心中也是一万匹草泥马脱肛了吧。

      岳飞担心陛下因军医手抖多受苦楚,便自请上前掌刀,动作利落地切开创口、挖出箭头、敷上膏药、缠上绷带,一气呵成。众将看着岳将军干脆的手法和潇洒的背影,发出一阵赞叹之声。

      于离扭头看了他一眼,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捏着岳飞的下巴让他松口:“再咬就烂了……”

      岳飞顺从地张开嘴,下唇被咬出了个血口子,正汩汩地渗出血来。看着他惴惴不安的神情,于离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出随身带着的药来,亲自为他抹上。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纤长的眼睫因专注而轻轻颤抖,如蝶翼般扇得岳飞的眼眶微微发烫。

      “陛下……”

      正抹着药的手背上溅了灼热泪滴,岳飞垂眸掩饰住通红眼眶,声音喑哑:“都是……臣的错。”

      于离心知他愧疚于害得自己受伤,一如当年那般伸手抚上他的脑后,将人按在自己肩上,发出一声叹息:“傻瓜……你记不记得,朕在牟驼岗对你立过一个誓?”

      岳飞埋首在陛下脖颈之间,鼻腔充斥着清甜的草木香,恍然想起那次自己发誓为陛下训练步兵一事,愣愣地点了点头。于离轻声笑道:“朕当时发誓,此世定以性命护你一生顺遂,事事如愿、平安喜乐。”又补充道,“此誓无关你是否和朕在一起,都是永远作数的。”

      “所以……朕若不保护你,是要遭天谴的啊。”

      这是句大实话……虽说当时于离是下意识地向岳飞奔去的,但事后冷静下来,才心有余悸地发现自己还有“违誓遭雷劈”的体质在,若反应慢了一步,恐怕就要高压电心脏麻痹死于战场了。

      那死法得是何等的乌龙憋屈!

      人常说,圣君诛心。其实诛心分两种:有意识的诛心,是圣君;无意识的诛心,是天然黑。于·天然黑·离的思路正天马行空地乱窜,完全未意识到自己的话对岳飞来说,并不亚于当头棒喝。

      一如当年醉酒相拥,意乱情迷中的那句“老师”。

      当年他退却了,远远地逃开,避了陛下半年。他不知道陛下口中的“老师”是谁,满心都是成为替代品的凄凉和屈辱。他答应了与李孝娥的婚事,也为了自己在拜堂之时、依旧忘不了同陛下的唇舌纠缠而羞耻,隐隐生出一股怨气,令他没有躲开那次洞房。之后,便回不去了。

      回宫之后便听闻陛下有了个宗侍卫,他不顾班直阻拦想要闯入,然后就听到了房内传来的粗重喘息和尖叫。他经历过男女之事,也知道那代表了什么,有一瞬间他脑中空白,幻想着房内同陛下纠缠的人是自己,甚至怨毒地想象,陛下是否也将对着那宗侍卫叫老师。

      他再次逃开。

      或许此前不过是他的错觉,陛下只是爱惜他的才干,他不过是个较得圣心的将军。入春时母亲和孝娥开心地告诉他有了孩子,大胖小子出生后,陛下还封了厚赏、赐名为岳云。陛下待他还是一如往日的好,只是两人之间的旖旎情愫淡化了,仿佛只是一场初春时朦胧不清的梦境。

      岳飞双手环上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他的脖颈间,露出一丝苦笑。原来陛下真的爱过自己,早在牟驼岗时就为自己立了重誓,若是自己当初少些顾虑,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岳飞忽然不知从何生出一股子蛮劲,扳过于离的下巴凑上来就吻,于离静静地看着他任他折腾,口中充斥着止血伤药的苦味,嘴唇也被他毫无章法的吻法咬破。他没有错过他眼中浓烈的情愫,忽然有些怅惘机缘巧合和时间捉弄,在他的手伸入自己衣襟内时,轻声说了一句:

      “鹏举……你还有孝娥和云儿。”
      “那他完颜宗望还有整个金国!”

      于离以指腹揉开岳飞紧蹙的眉尖,微微勾起的唇线因血红而更加冶艳,神情却分外柔和:

      “这是朕的妇人之仁啊……宁可为难一个国家,却不愿为难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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