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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七章 ...


  •   何太医将于离的黑色外裳剪开后,众人都不自觉倒抽了一口气:原本白色的内裳被染成了一件血衣,血液风干后铁氧化为深褐色,于离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段树桩,还散发着膻膻的血腥味。

      “刀伤十二处,其中四道长达一尺,三道分布于背部,一道在右上臂,擦伤无数……”

      这样竟然还未失血昏迷真是个奇迹……何太医对陛下的震惊更上一层楼。于离赤身趴在软榻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安静地任由着太医折腾。因伤口未能及时处理,大多已经粘在了内裳上,何太医以油涂在布料和伤口之间浸润,再由岳飞轻轻将布揭开。

      “……”

      肌肉因疼痛而不时出现痉挛,皮肤上也逐渐由冷汗代替了鲜血,却始终未听到任何声音。周围三人(除岳飞)不由得在心中给了于离一个“铁血真汉子”的封号。岳飞因“伤在你身、痛在我心”的共情作用,在整个治疗结束后,他的面色反而比伤者更加惨白。

      而那个伤者,竟然已经在中途呼呼大睡过去了。

      何太医默默地将汉子称号划去,给陛下加了个痛觉神经迟钝的标签。李刚等人都知道陛下自登基后的勤政,每天基本就睡不上三个时辰,不禁对陛下有些心疼,众人便悄悄地熄了灯打算退下。

      岳飞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裳下摆被于离压在了身下。何太医打算提供小剪刀却被岳飞制止:“陛下对利器近身特别敏感,刚才也是在何太医您收起剪子后,陛下才安然入睡的。”他看向于离的目光中染上沉沉温情,“不如我就这样坐在陛下身边,陪陛下一夜吧。”

      #断袖不如共眠#分桃不如偷桃#你出现在我湿的每一夜#

      次日岳飞醒来,刚睁眼便见着一张近距离放大的脸,凤眸中满是清浅笑意。意识到自己同陛下大被同眠了一晚后,岳飞连忙起身请罪。后者笑眯眯地拦住他:“爱妃侍寝天经地义,何罪之有?”

      “陛,陛下!”

      岳妃再次满脸通红,等等,他记得自己是跪着趴在床榻边上的,而且睡前自己的外裳还在身上呢。于离无赖地直起赤果的上半身:“昨日爱妃是自己脱了衣服上床的,还拼命往朕怀里钻呢。”

      岳妃表示臣书读得少您别驴人:“陛下,清晨天凉露重,请陛下及时……穿衣。”想着自己在脸皮厚度上和陛下有着极大差距,岳妃涨红了脸起身要去拿衣服。于无赖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卷了回来,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贴上岳妃的后背,后者身体僵直了一瞬,立即开始挣扎。

      “嘶……伤口好疼……”

      这一招无耻至极,岳妃却毫无办法。于离满意地抱着人形抱枕,眯眼用脸在他肩上蹭了两下,在岳妃几欲爆发时忽然开口:“昨晚我以为自己会死,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你了。”
      岳飞身子僵硬,火气顿时消散,心底柔软处微微刺痛,声音沙哑道:“臣……昨晚也很害怕。”

      咔哒一声,两人之间的某扇门似乎被打开了。

      本来于离只是喜欢逗弄这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傻瓜,“打情骂俏”也是他到这个时代后的郁闷消遣,竟不知何时开始就将人真的放在心上了。昨夜逃命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并非任务,也不是生死,而是万一历史又如轨迹般运转,岳飞是否依旧要受十二道金牌、郁郁而终?

      于离知道岳飞崇敬他,也忠诚于他,但目前还只是作为臣子。于离在汴京之役力挽狂澜后,在军中威信越来越高,崇敬、忠诚于他的下属太多,他并不希望岳飞也是这样单纯的感情。

      To be or not to be……于离隐隐听见他的节操在哭喊着“just do it”。【泥垢

      杀伐决断都不曾犹豫的两世皇帝,竟在这点儿女情长上婆婆妈妈,于离深吸了一口气,翻身撑在岳飞的身子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异常认真:“你……害怕什么?我死?还是国破?”

      自然是陛下的安危……岳飞没有说出口,直觉告诉他这个答案将会改变什么。陛下平日里对他总是没个正经,还从未如今日这样认真过,黑色眼瞳深邃如幽深古井,令他忽然就害怕了起来。

      “若金贼阴谋得逞,大宋将危在旦夕。”

      谁来堵住我的嘴……岳飞仿佛听见另一个人用自己的声音说道。暮春的晨雾氤氲了整个房间,在此刻有一瞬间凝滞,他没有看漏陛下垂眸前眼中的失落,仿佛有什么在顷刻之间支离破碎。

      于离试图露出一个不太扭曲的笑容:“鹏举心系社稷,情重百姓,乃我大宋之福。”

      两人默契地从床上起身,由婢女伺候穿衣洗漱,佯装无事。

      这或许是因果报应,他拒绝了无数喜欢他的人,他喜欢的人就把门扇在了他的脸上。

      金国王爷被俘一事令朝廷上下十分振奋,完颜宗望不仅是阿骨打之子、金太宗之侄,更是金国的一员猛将。因而关于对他的处置,朝堂上下吵得乱成一片。因为拿来换城池是不切实际的,最终分为换时间(宋金维持和平十年)、换钱(以100万银赎人)、杀掉(以震慑金国)。

      一片混乱中,于离发现殿内靠门的地方站着个年轻的礼部官员,他始终没有说话,面上有一丝忧色欲言又止。其实于离时常会不自觉注意到他,因为此人……和姚明差不多高。

      李纲注意到于离游离主场的目光,虽然好奇陛下为何关注这个礼部小官,还是让“姚明”发言了。“姚明”低头斟酌了片刻言辞,答道:“臣只是觉得,大宋之敌未必只有金国。”

      于离露出笑容鼓励他说下去,“姚明”胆子大了些:“当年宋辽激战时,也未曾想过会出现一个金国。如今看似金国为大患,臣认为它不过是疥癣之疾,大宋的心腹之患,在于兵弱。若此症不除,即便是金国不来,也会有他国来犯。例如民风强悍的漠北……”

      于离于心戚戚地点点头:“漠北蒙古啊……”蒙古部落二十年后才将从金国剥离,但铁木真同完颜阿骨打一样,一旦给了他机会,就如狼似虎一发不可收拾。他随即敲定了换钱买装备,北方还有一大片土地没收回来呢,现在停战太吃亏,杀人泄愤又太娘……

      况且完颜宗望此人喜欢汉文化,是亲宋派。其父完颜阿骨打痛恨辽,却对宋和善,曾制止金人伐宋。比起一定要灭掉大宋的完颜宗翰和金太宗,留着他比杀了要划算。

      “姚……你不错,别在礼部了,去兵部吧。”

      对宋史不太熟悉的于离并不知道,这个“姚明”就是著名的虞允文。南宋名臣,虽为文人,却堪比武将。历史上他以1.8万兵力将15万金军杀退与采石矶,后为相,位极人臣。

      完颜宗望还是在北宋关了一阵子,因为立刻放回去太便宜他了(宗泽),把人留久一点方便大宋讲价(李纲)。当天晚上,于离拎着上次没喝到的“漫卷莲”去天牢里看他。

      “放心,朕才不会往酒里下毒,多没品。”
      “……”是的我没品我无耻行了吧……

      于离让狱卒去了完颜宗望的枷锁,又挥手让班直等退下。完颜宗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倾国之色、风流之态、却嘴上不饶人的宋帝,觉得自己不仅“没品”,还都快“没脾气”了。
      他一直不确定于离是否会杀了他,于离看上去既不屑于如此卑鄙,他本人又是无节操的代名词。

      两人一开始都还互相防备,喝到兴头上,觉得除却立场敌对之外,两人还是蛮投缘的。

      于离原是民族融合的现代人,治理燕国时也“混四海为一家”,是以对于辽金蒙古的英雄,特别是“数年之间,奄有天下”的耶律阿保机、完颜阿骨打、铁木真等人,都是崇敬大于敌意的。

      于离左手撑着下巴,两眼熠熠发光:“以两万兵退辽军七十万,一比三十五啊!这简直是史诗级的战例,卧槽你爹要不要这么吊啊……难怪说女真不满万,满万天下无敌……”

      完颜宗望从前也听过许多宋人拍老爹马屁,有毕恭毕敬的,有清新脱俗的,却没有能如眼前人这样让他自豪到热血沸腾的。宋帝的言辞中听不出尊卑贵贱、奉承憎恶,似乎只是纯粹的欣赏和向往。而那点略失礼数的粗俗也让他更显真实率性,甚至还有一点可爱……

      可爱……完颜宗望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这宋帝虽然长得漂亮,却不是只会挠人的小猫,他是比狐狸更狡黠、比野狼更凶悍、比黑豹更迅猛的野兽。

      但他越是压抑自己心中的绮念,那晚宋帝血衣骏马、妖娆霸气的模样就越是难以消散。完颜宗望摇摇头,将话题转移到这清甜的“漫卷莲”,又提起了当日为宋帝报信的美人。

      于离点头笑道:“红玉救了朕,所以朕封她为族姬,许她习武带兵,以表感谢之意。”

      “竟不是封妃!?”完颜宗望有些意外,随即又想起于离似乎只有一个朱皇后,还是一年不见的那种。他读书时也见过短袖分桃,不由得怀疑于离不喜欢女人。又瞥见他眼角微红艳若桃花,喉结不自觉吞咽,竟有些干燥上火。完颜宗望若无其事地开玩笑道:“宋帝不会是……不行吧?”

      于离一口酒喷得老远,一把揪起完颜宗望的衣领:“卧槽,老子行不行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漫卷莲味虽清淡,却是后劲无穷的烈酒,两人此刻都不止一点上头。于离将人拽过来的力道没控制好,自己的鼻子撞上了完颜宗望的额头,激得泪腺一酸,一时止不住眼泪。

      这一动静招来了班直和狱卒,众人看见牢中完颜宗望满脸醉意,一旁的陛下却是梨花带雨、眼眶微红,一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柔弱模样,第一反应就是他们的美人陛下被金贼轻薄了。
      卧槽咱们美人陛下是你个金国俘虏能动的么?况且按照先来后到,那也应该是咱们岳指挥使!

      #放开那个陛下让我来#誓死守护美人陛下贞操,不顶不是大宋人!

      于离哭笑不得地解释说是自己撞了鼻子,但那个义愤填膺地跑去通知岳飞的班直已经追不回了。这一撞让他的酒醒了不少,打算趁着这档清醒自己走回去,走前还体贴地命人也为完颜宗望熬点醒酒汤:“王爷,下次再见应该就是沙场敌对了……在和朕公平较量之前,你可别死了啊。”

      完颜宗望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他,故作轻松地笑道:“宋帝不是说要试试么?”
      于离愣了一下,半响才想起刚刚说的话,笑着轻踹了他一脚:“你让朕上啊?”

      “有何不可?”

      于离以为他是开玩笑,笑骂了一句“喝毛病了吧你”就出了门。完颜宗望也不恼,浅笑着放了手,坐在原地继续喝酒,一双锐利的眼睛里光芒熠熠,仿佛草原上盯住猎物的雄鹰。

      回宫路上正看到岳飞气势汹汹地赶来,面色十分难看。鉴于要保持自己在隐晦表白悲剧后的矜持和自尊,于离拍拍脸打起精神,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鹏举你……”

      他准备完备的招呼还未打完,岳飞便劈头盖脸地开始了数落:“听说陛下与那金贼举杯对饮、相谈甚欢、彼此引为知己?陛下可想过那人是金贼的王爷,是侵我大宋北方十数城的祸首?若朝臣百姓得知陛下所为,岂不让大家怀疑陛下抗金对敌的决心?陛下……”

      “够了。”于离沉声喝断了他的数落,不停步地走过岳飞身前,“朕今天失恋了,想喝点酒。”

      身后的两个班直微微一愣,他们似乎从中听出了……委屈?

      暮春深夜微寒,岳飞神色恍惚、背影萧瑟,清醒过来时,周围早已是一片寂寥。因裁撤宫人而分外空旷的宫殿上方,一轮接近完满的明月洒下清冷光芒。陛下意外脆弱的失望神情历历在目,岳飞仿佛受了黑暗的包容和蛊惑,缓缓向陛下的寝宫走去,一步一顿,犹疑与坚决矛盾共存。

      班直见是他来,便未出声阻拦。于离面朝外醉卧在榻上,衣裳未解、凌乱褶皱,两颊艳若桃花,不知梦着了什么,嘴角带着甜蜜的浅笑,神情安宁乖巧的像个孩子。

      岳飞在他身前蹲下,内心陷入挣扎纠缠。他知道陛下喜欢自己,却不知到了何种程度。他不是不想接受断袖分桃,但书中记载的娈童男宠,受宠时皆是害群之马,失宠后又被弃之敝履,自古以来便为人所厌弃。陛下是堪比尧舜的圣君,是大宋的救世之主,实在不该因这龙阳之癖被后世诟病。

      但无法消除的挠痒骚动却游遍了他的每一处血管毛孔,岳飞缓缓闭眼俯下身子,陛下的唇瓣滚烫,又柔软香滑如花瓣,令人难以自拔。一吻如蜻蜓点水,他正要退开,却被陛下按着后脑向前倾去,牙关被顶开,浓烈而清甜的酒香滑进他的口中,醉人芬芳如此。岳飞乖顺地被按压在榻上,睁眼看见神志不清的陛下,满足和快感如电流般滑过全身,由指尖透出。

      于离却正处在交错混乱之间,醉意和欲望触发了前世回忆,最关键的部分却模糊不清,修正版总是僵硬不自然的,他努力攫取遗存的只言片影。系统也对他的坚持和顽固头疼不已,不得已下,只能用药将其昏迷。岳飞迟迟不见陛下继续,正疑惑间,便听见一句淡得几乎要散开的:

      “老师……我一直爱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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