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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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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
纨绔子弟于小离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一面享受着小美人的捶肩捏腿,一面眼神迷离地瞅着唱曲儿的漂亮歌姬,时不时张嘴吃下香肩半露的宫婢剥好的水晶葡萄。
十四个月来就没自然醒过的于小离,困了……
赵佶见于离在环肥燕瘦、香艳欲滴的美人包围中,别说喷鼻血流口水了,竟然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心中暗骂他不解风情、绝壁不是朕的种。有个内侍聪明伶俐,觉得于离虽对女子□□毫无反应,保不准会喜欢清秀小倌,就悄悄在宋徽宗耳边说了岳飞的事。
于离闻出身边香气换了一种,便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见方才的小美人们换成了漂亮少年,都媚眼涟涟地望着他,柔荑有意无意地从小腿移至大腿,又渐渐试探地伸向内侧。
果然是男人比较懂得男人……
那按腿的小倌正摸得高兴,便撞上一双冷意如寒冰的眸子,惊得腿一软,摔在了地上。内侍连忙将人带了下去,于离升了个懒腰,眯着一双凤眸看向赵佶,抱怨道:“这长得还不如朕漂亮。”
无辜跪了一地的莺莺燕燕:怪我们咯?
此时台上传来清亮婉转的歌声:“花底忽闻敲两桨/逡巡女伴来寻访/酒盏旋将荷叶当/莲舟荡/时时盏里生红浪/花气酒香清厮酿/花腮酒面红相向/醉倚绿阴眠一饷/惊起望/船头搁在沙滩上/”
唱的虽是采莲小调,声音婉转动人,穿得也清新脱俗,但姑娘你这眼神儿也略凶悍外放了些吧,没见过这么眼神犀利、金戈铁马的采莲啊……
赵佶也不太喜欢,挥手让人换个柔弱些的。那姑娘倒也不悲不喜,木着脸长腿一跨就从台上下来了。于离看出此女步法轻盈点地,似乎是个会武的,便出声将人叫住。赵佶十分震惊于儿子的品味,只见于离亲自起身去拉人过来坐下,挑眉笑道:“长得够漂亮,朕喜欢性子烈的。”
管他黑猫白猫,生得出老虎就是好猫。
赵佶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东殿,令人端上来一瓷瓶酒,笑道:“这是江南有名的‘漫卷莲’,用荷叶酿造,清新甘甜。三夏莲叶酒,一曲鸟鸡弦。来,咱们父子俩共饮几杯。”
于离虽没有喝过这“漫卷莲”,却不妨碍他闻出杯中的迷迭花露。当年葛洪喂的毒药品种包罗万象,其中也有这一味,轻则昏迷,重则瘫痪,还不易留痕迹。于离伸手探向袖中藏着的信号烟火,正打算叫班直近来,身边的凶悍美人却忽然伸手拦住了杯盏,娇俏笑道:
“陛下,奴婢见到西面有莲花池呢,歌中采莲女以莲叶为酒杯,为碧筒饮。如今可巧了这酒名为‘漫卷莲’,不如陛下也以莲叶为杯,正全了此情此景的意趣?”
于离将信号烟火收回,笑着曲指轻勾了美人鼻尖:“酒味杂莲气,冷香胜于水,你倒是聪明。”说着起身揽着美人腰看向赵佶,赵佶飞快地掩饰了急躁之色,让内侍带于离向莲池走去。
“陛下,这莲叶杯,需将莲叶连茎割下,用簪子刺穿叶心,使刺孔与空心的莲茎相通,再在叶中盛满了酒,轮流从茎的末端吸酒喝……”美人偎依在于离怀中絮絮叨叨地说着,手指在他的掌心写下了“东面有兵、西面可逃”八个字。
于离心下一凛,瞥了眼身后跟随的内侍:“近处可有宫殿歇息?”内侍一脸茫然,于离将美人打横抱起,不耐烦道:“朕说‘歇息’的意思,还听不懂么?”
内侍连忙点头如捣蒜,将人带到西殿的清荫阁,略为难地目送了两人进去,一会儿又听见其中传来衣料摩挲声、娇喘声,深信两人定是春宵帐暖,便带着其余人在门外候着。
于离听见内侍远离了,便由殿后逃出。美人拉着他往西南角奔去,那儿有个专供运送柴火的小门。一路遇上马厩,于离刚解下一匹乌云踏雪,身后就传来了金属碰撞和人声响动。于离听他们说的语言并不同于汉化或方言,身旁美人面色肃穆地解释道:“是金兵。”
美人见于离面色不改地拉了自己上马,目露奇异之色:“陛下似乎对此并不惊讶?”
于离摸了摸马耳朵,双手环过她拉起缰绳,策马奔向西侧门:“不,朕很惊讶。不过太上皇除了金兵,确实也没别的兵可用了。朕左边袖子里有个信号烟火,你拿出来把它放了……”
烟火在夜空中炸开,分外夺目。于离见她虽紧张却面无惧色,倒不像是一般歌姬,便问她名字。
“奴婢姓梁,小字红玉。”
“……久仰久仰。”于离看着前方逐渐靠近的火光,便将缰绳交给梁红玉,别起袖子露出□□,抽出腰间长刀,温声笑道:“冲过去,别怕。”
于离的声线低沉而磁性,令人忍不住信赖,梁红玉坚定地应了是,抓紧缰绳向前疾驶。于离满意点头,左手控制着踏雪驹的前进方向,右手高扬起长刀,冲着前方队伍狠狠冲撞上去。
一米五的马加上一米八的人总长大概两米三,于离手举长刀与地面的距离超过了两米三,踏雪驹体重越350千克,于离与梁红玉合重约130千克,人马共计480千克。
因而此时的他们,就如同穆铁柱以闪电侠的速度高举着半吨重的杠铃向金兵队伍砸去一般。
于离今日来确实有鼓励赵佶犯罪的意思。琼林苑在城外,虽说赵佶有懒得见他、独自在外享乐的意思,但请他来城外赴宴就可疑了。因而他带了班直一百七十人来,却将他们安置在了汴京外城的新桥门等候,自己孤身进了琼林苑。他想过赵佶会对他下毒,却没想到他会用金兵来上保险。
这次是他妄自托大,也小瞧了赵佶的脸皮……
金兵已经放出了让各路拦截的消息,但夜色深沉下,于离身穿墨底金纹的衣裳,乌云踏雪也是一身黑毛,金兵远远的便只看到了个漂亮歌姬,一开始便放松了警惕。直到踏雪驹冲近了,他们才看见那美人身后还有一只凶猛豹子,而此时有许多人已在眨眼间被撞飞了。
冲进金兵重围后,于离右手大刀砍人,左手放箭补刀,气势汹汹锐不可当。金兵一时被他的凶悍煞气所震,在慌乱之间被杀了许多人。于离在攻击砍杀时也不忘将梁红玉牢牢护在怀里,金兵看出宋帝似乎非常重视此女,便纷纷调转了方向朝梁红玉攻来。
此路金兵有百余人,于离只能以伤换伤尽快突围,他收起□□抓紧缰绳,只以右手长刀防御,用力踹了马肚子让它前冲。最终突破重围之时,梁红玉已能感到于离的血顺着自己的脖颈流下,她颤抖地伸出手向他的右臂上一摸,果然衣裳都被浸湿了:“陛下……”
“别怕,没事的。”于离握着她的手,低头温声安抚道,“出了琼林苑外墙,我们就安全了。”
外墙的西正门自然是有人把守的,于离为掩人耳目,一开始便笔直地冲着这个方向跑。果然其余边防上的金军都向西正门涌来,至今目测大约有上千人。
妈蛋这群人是怎么混到汴京附近的,这一路上的关卡都被狗吃了么……于离烦躁地拉着缰绳停了下来,却见前方的金军纷纷向两侧让开,中间现出一个骑着爪黄飞电的高壮汉子。于离在脑海中搜索了许久,才想起这货就是一年前攻打汴京的金军主帅,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颇为绅士风度地挥退了金军,自己在同于离距离百余丈之处停下,笑得那叫一个爽朗:“完颜宗望久仰少帝风采,当日汴梁一役无缘,今日总算得见……”
于离冷笑一声,面上尽是嘲讽之意。梁红玉面上虽维持着平静,手心已是冷汗湿透。完颜宗望仿佛不与小儿计较般大度一笑,目光由于离不住滴落鲜血的右手、转到他镇静沉着看不出疼痛的脸上,心想对方若不是宋朝国主,哪怕是个王爷,他都会想方设法将其劝降到大金的。
“还请少帝看清现下形势,我们有两千人,少帝却只有一人……哦不,还有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即便少帝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自己的心爱之人想一想吧?”
梁红玉听他以自己为要挟,气愤地高声回应道:“红玉今日即便是死在这里,也绝不降金!”
于离立刻就笑了,将头轻轻靠在梁红玉肩上,一脸无辜地看向仿佛吃翔的完颜宗望:“怎么办?朕最心爱的美人儿不让朕降金呢。古有千金为美人一笑,朕今日就舍命为美人一言吧。”
“少帝真是风流君子……”于离面上沾血,仿佛扇面桃花,似笑非笑的模样异常撩人,完颜宗望有些许恍惚。身边将领曾听说这个皇帝身手极好,便进言让他就此射杀于离,完颜宗望英雄惜英雄,此间又有些别的诡异情绪,始终无法下手,“少帝……”
“哦朕有件事儿忘了跟你说,朕……”于离笑眯眯地挺直了身子,左手悄悄捏紧了缰绳,在完颜宗望好奇地看过来时,眨了眨眼睛。这朕字儿都还没念完,于离便猛地一踹马肚子,忽然调转了马头就向南边跑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跑远了的背影,“朕本来就不打算走这门啊蠢货!”
金军:逃,逃跑了啊!毫不犹豫地逃跑了啊!
众人被于离的厚颜无耻惊呆了,整整慢了三拍才想起来要追上去。于离将□□交给梁红玉,让她对着身后的金军瞎射:“射不中是正常的,射中了就是我们赚了。”
梁红玉愣愣地点了点头,十箭当中射死了六个金兵,于离奖励地拍拍她的脑袋:“做的很好。”
送柴火的侧门果然无人把守,只是这门又矮又窄的,比一匹马的身形大不了多少。梁红玉下意识后倾,于离却丝毫不减速:“趴下。”两人紧紧贴在马背上,从狭小的侧门中钻了过去。梁红玉感到门沿擦着她的腿侧两指外飞快地闪过,惊出一身冷汗后,又隐隐感到有些刺激。
出门后于离向天再放了个信号,不远处的金明池上空也出现了一枚烟火。
于离微微蹙了眉头,对琼林苑来说,新桥门在南,金明池在北。班直无论是救驾、还是意外,都不应该跑到那儿去啊。梁红玉有些不解:“新桥门离琼林苑最近,陛下为何不向南回城?”
“朕的兵在那儿。”于离心想前方状况未卜,便问梁红玉是否要在城外躲避。梁红玉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早已将性命置身度外。于离暗叹难怪以后是女英雄,便带着她一同去了。
金明池是水军的练兵场,似乎也在岳飞带天武军回京师的路线上。于离心中暗自有了猜测,到场时果见两军数万人正对峙着,只是对抗天武军的并非金军,而是自家的神卫军。
神卫军都指挥使沈过正满脸复杂地看着三十丈外面色焦急的岳飞。他本来只是被御史中丞秦桧教唆去拦住从郊区回来的天武军,谁知岳飞一发求救信号,陛下身边的班直却出现了。他一看大事不妙,连忙命人撤退,此时却看见琼林苑方向升起了陛下的信号烟火。
秦桧派了跟在他身边的侍从告诉他,今夜赵佶将毒死陛下,同时苑内还有完颜宗望带着两千金兵追杀。而此计之所以滴水不漏,全仗他沈过将陛下的班直拦下,拖延了营救时间。因此,沈过如今是不想反、也得反了。被迫造反的沈过正惶惶不安,便听见南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怒喝:
“沈过!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