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四章 ...


  •   于离当初虽抄了众朝臣的家,却并未伸张。但他在守城时抄了“六贼”家的事情,倒是有不少人知道的。毕竟当时抄家的方式,就是把他家的东西用光,连床都占了。
      每抄一家,丞相李纲就会直接将粥棚摆在那家臣子的大堂内,因为往他家粮仓中取米煮粥方便。

      这粥棚最初在蔡京家门前开启时,于离恰好带着一队禁卫军巡城回来,瞅着这寒风瑟瑟中简陋无遮拦的破粥棚就皱眉头。他上前看见有些乘粥的碗都有些缺口裂痕,便沉着脸四下寻找李纲。

      百姓彼时还不了解新帝,以为他是恼了丞相自作主张,便不敢取粥,只战战兢兢地躲在一旁。然后他们就听到了陛下对丞相说:“蔡京家没锅碗瓢盆么?怎么用这样简陋的?都快漏了……”

      李纲嘴角微微抽搐:“蔡相家的用具太过名贵,瓷器容易摔碎了,木的没有。”
      于离不在意地摆手:“蔡个鸟相,而且朕是皇帝摔得起,去取来将这些换了。”

      正当众人沉浸在“陛下爆粗口了!”的震惊中时,就听见丞相大人老神在在地接了一句:

      “都摔坏了以后还怎么卖钱?”
      “没事儿宫里还有首饰呢……”

      李纲深吸一口气,好吧陛下你赢了……

      于离便将命人将粥棚搬进蔡京的大堂,因为大堂里有地龙,暖和。于离一面上手帮忙抬架子,一面十分接地气道:“外面风太冷,粥立刻就凉了,吃了容易拉肚子的。”
      李纲又是感触又是好笑:“若病了,臣就去叫御医来……不,陛下等一等……臣开玩笑的……”

      蔡京府邸极大,也极豪华。百姓看着只觉恍得眼花,倒也没想到民脂民膏这一层。于离越看皱眉越深,李纲见他心情不好,便说了句话来雪上加霜:“这不过是凤毛麟角,百姓苦矣。”

      是了,现在他做的这些事,不过是杯水车薪,还掺杂了不少泄愤的成分在其中。百姓能进这府邸中享一饭之暖,却不能永远住下去。甚至他这个皇帝也穷得叮当响,最终还得靠抄家……

      “伯纪(李纲字),朕会做个好皇帝的。”
      “臣虽势弱力微,必以此性命相助陛下。”

      此后一月之内,百姓在“六贼”豪华的府邸中轮流参观、甚至住了一圈。众人虽对“六贼”深恶痛绝、恨不得啖其肉,但对其家中的古玩字画等却十分爱护。他们小心地避开珍玩,嘴里念叨着:

      “以后陛下可是要拿去卖钱的……”

      等那些被卖光了的苦主终于回到京师时,“六贼”是未进城就直接被守将送进了天牢,等候天子发落;其余官员们只能看着自家大门上大大的封条,掏钱去住了客栈;朱皇后和太子赵堪虽被于离废了封号,因百官和太上皇始终不答应,只能先住进宫中;至于太上皇自己……

      倒是有宫殿可以回但看了那空旷荒凉的样子还不如客栈……

      赵佶愤怒地进宫找到了于离,他要为他的延福宫、艮岳、甚至道观讨一个公道:“不孝子可知朕在这奇山异石、椒兰玉树、山禽水鸟、字画收藏、古董玩器、玉石雕刻……上花了多少工夫?”

      于离淡定点头:“很多。”

      赵佶一口老血噎在喉头,卧槽不孝子你这是要整死你老子吗?连受精卵都比你孝顺多了啊!!!
      他深呼吸数次才平复了一些,想起还有比奇石更重要的事情,便换了循循善诱的苦瓜脸哭劝道:

      “汴京一役虽有幸得胜,但金军如狼似虎,始终不是大宋可以应对。有一次幸运,未必能有第二次。不如趁着这次大捷,主动前去金国和谈,或许能免去割让国土。你切莫听信小人谗言,说什么金军可破,还与之挑起战祸,切莫因此让我父子成为亡国奴啊……”

      这是怎样的脑回路,能让赵佶从这方案中得出从此安乐的结论?于离眨了眨眼睛,认真严肃地为赵佶洗脑:“此次汴京之胜并非幸运,大宋确实尚有一战之力,不战而降,才是亡国之路。”

      赵佶见他神色笃定,知是劝不动他了,便不再多言,心下暗自有了计较。

      于离并不信他放弃了和谈念头,但他尚有“六贼”未审,又有官员选拔、将领调度未完,想到宋徽宗在后宫玩不出花样,便暂时对他放松了防备。

      官制大改后精简了太多,人员淘汰上意外地不需费心,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本次选拔的第一标准都是“没有逃跑”。不想这一关竟然就删去了一大半官员,其中还包括他的二十几个弟弟。

      是的于离他有三十一个弟弟。

      于离一视同仁地将弟弟们的官职削去,只留了亲王的名头和俸禄。李纲递来一张举荐官员的花名册,大多是此次抗金作战中表现杰出的武将,或是坚持不愿求和态度坚定的文臣。于离一面浏览,一面将几个名留青史的圈出来:詹度、韩世忠、张浚、刘世光、胡铨……呃,秦桧?

      李纲见他看着秦桧的名字发愣,便解释道:“此人在汴京抗金一役中坚持主战,且严词怒斥了一些主和派。人倒是聪明机灵,对守城计策见解独到,是个可造之材。”

      就是太机灵了……于离将名单递回李纲手中:“秦桧此人不可信用。武将名单可以确定,文臣还需再斟酌,毕竟善于审时度势者不在少数,若是心怀鬼胎,朕就养虎为患了。”

      李纲也不是第一日见识于离对文臣的偏见了:“臣会照办,尽量暗访。只是如今朝中缺人……”

      于离抬头看到门外候着的岳飞,便挥手让他进来,脑中因此灵光闪过:“南京鸿庆寺宗泽!当初因被诬告蔑视道教受关押,三年前才因祭祀被大赦,朕记得,他后来似乎是被派到了巴州?”

      宗泽是岳飞少年的老师,刚直不屈,颇有才干,毕生心愿便是抗金,却被派到了同东北八竿子打不着的西南边陲巴州地带。岳飞十分清楚老师的志向,今日来求见陛下,也是为了向陛下提及老师的满腔夙愿,不想陛下竟也如此默契地想起了老师……同陛下默契……

      “鹏举?鹏举?怎么了脸这样红?发热了?”

      于离见他呆滞不动,便伸手扶着他的脑后,令两人的额头相贴以测体温:“确实温度高了些。”嗔怪道,“又熬夜研究兵法了?需知欲速则不达,不过五年十年,朕怎么就等你不起?”

      岳飞愣愣地看着陛下充满担忧的凤眸,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纤长的睫毛如小扇子般,一眨一下挠得他眼睛痒痒的。陛下精致漂亮的面容近在咫尺,靠近后又是那股清甜诱人的香气……岳飞曾觉得大男人不该长得太好看,但陛下的好看,又确实好看……好看得令人心生喜欢……

      岳飞面上红潮丝毫不见消褪,嘴角挂着既甜蜜又荡漾的笑容,李纲毕竟是有妻有子的人,一下便瞧出这孩子大概是思春了,倒也没想到是因为陛下,只以为是哪家的姑娘。但陛下一叠声地令人取衣服、熬参汤、传太医,令他也无从帮忙解释,便干脆站在一旁看名册。

      太医诊脉过后,实诚汇报,倒不是心火,而是X火。

      年轻气盛时,X火是宜疏不宜堵的。太医留下清火去燥的药方,颇为语重心长地交待道。竟然在陛下面前被交待了这样的话,岳飞的脸顿时烫如烙铁。于离想要促狭调戏之,又担心他就这么烧坏了自己的脑子,便拉着人坐在身边,又是亲自喂水、又是为他扇风……

      因陛下身上清香靠近而更加煎熬的岳飞紧绷了身体,好在李纲出言阻止了于离的瞎忙活,才让岳飞岌岌可危地逃出了升天。否则,或许就不仅仅是被诊出X火这样简单了。

      于离心下倏然一突,他本不愿让岳飞再从底层摸爬打滚、受尽委屈,才将这人带在身边培养,倘若因此而为他树了敌,又或是这皇城的阴谋算计让他消殒,岂不是……
      他曾经误发誓言被雷劈死,对因果报应的宿命论既憎又怕,但好在历史最终是可以更改的。

      那个秦桧,即便如今没有错处,也得想个法子杀了方能安心。

      次日太学生陈东率数百学子联名上书,请求陛下下定决心,彻底铲除朝中“六贼”:“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继爱国学生请愿后,汴京百姓也集体跪了皇城。因为宋徽宗回京师,而“六贼”也是秘密被捕,除了那些每日都需上朝面对于□□的臣子,其余不得见天颜者对奸臣复辟都很是担忧。

      于离因此顺应民意,历数“六贼”罪状恶行,将他们游行于街、腰斩于市、至亲连诛、三族亲属内贬为奴籍发配边疆充军;又下令贬白时中、李邦彦等逃臣为庶民,抄其家产,逐出京师。

      政令经由三省下达后,着刑部即刻执行。百姓拍手称快。

      宗泽已过耳顺之年,于离担心突生变故,便派岳飞带一百天武军前去迎接。三个月后,宗泽终于到达京师,次日上朝,被授尚书左仆射,加太师,与尚书右仆射李纲共领群臣,主理国事。

      于离以迎接有功让岳飞升了殿前都指挥使,统辖天武步军。宗泽是首次见识到陛下如此雷厉风行、厚颜无耻的流氓作风,一面为自家学生得遇明主而高兴,一面不免担忧陛下过于肆意。

      已经完全习惯的李纲笑道:“陛下常说,非常时期,需行非常手段。”

      宗泽点点头,大宋软弱了几十年,不是杀伐决断的君主,也不敢对抗金军铁骑。他看着正兴奋地向于离汇报练兵进展、面上笑如花开的岳飞,心中竟飘过一个荒唐的猜测。
      李纲见宗泽忽而皱眉、又立刻摇头,笑道:“宗大人不必担心,陛下爱才若渴,对鹏举极好。”

      爱才若渴……宗泽轻笑点头:“是我老糊涂了。”

      于离见岳飞说的嗓子冒烟,便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润喉。岳飞接过一饮而尽,才想起这是陛下刚喝过茶盏,心下既是害羞,又有些后悔喝得太快,顿时呛得直咳嗽。

      “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于离笑着给他顺背,一面暗赞肌肉线条手感不错,忽然想起了“精忠报国”的典故,便好奇地细细抚摸着寻找痕迹:“鹏举,你背上可有刺字之类?”

      “没,没有……”感到背后那缓慢游走的触碰,岳飞刺激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结结巴巴道,“母,母亲曾经提过一次,但当时离家太急,没真刺上。”
      “嗯,还是不刺好。”于离停下作乱的手,挑眉坏笑,“鹏举身子这样敏感,刺了一定很痛。”

      #陛下每天都在耍流氓#

      宗泽见陛下同岳飞商谈完毕(并没有),便出言进谏道:“陛下,太上皇虽已看似不理朝政,其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况且朝中仍有大臣对金兵有所恐惧,太上皇又是向来主和……”
      李纲也拱手附议:“太上皇近来常在宫外,私下与朝臣接触,臣恐怕……会对陛下不利。”

      于离垂眸隐下一丝凄凉:“如今时机未成熟,朕有分寸的。”

      靖康元年金军连攻太原、汴京不下,前线军民心中振奋。后朝中清肃、贼臣既除,制度更变又使得军令通行顺畅,宋军不仅不再如山溃败,战线还向北有所推进。
      靖康二年年初,在各方面的努力下,大宋成功收复西京(山西大同)和燕山府(北京城西南)。

      捧日、龙卫两军骑兵进步显著,如今仅仅是列队时便气势非凡。还有岳飞的天武军,这孩子近来勤恳努力得很……于离右手食指摩挲着他汇报消息的信笺,面上笑容也越发温情脉脉。

      内侍入门请示后,带了个清秀婢女进了屋,称太上皇邀陛下一同到琼林苑看戏听曲。

      赵佶极少找他赴宴,甚至父子两人除了节日家宴外并不见面。于离又见这婢女眼生得很,正想皱眉招班直,却听内侍解释道:太上皇每月都要换一批新的侍女,因为曾有道长对他说,处子落红虽是不详物,对高贵者却是大补,若隔七天幸一处子,百年后定能得道成仙。

      那婢女见于离皱眉露出厌恶的神情,便略急切地叩首恳求,说是太上皇特地从扬州带来了歌姬舞姬,都是江南的名角儿,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于离沉思片刻后,点头应下。冷眼看着那婢女放松离开的背影:“让岳飞带天武军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