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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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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内,各地勤王之师陆续到来。眼见自家金军西路仍旧未来,完颜宗望只能忍痛下令撤退。
金军东路撤兵之后,被阻于太原城下的金军西路也失去了作战理由,撤回北方。
汴京军民喜极而泣,大宋百姓也争了口气,毕竟这是宋军对金军的第一次大胜。
仿佛漫漫萧索长夜后的黎明初现,靖康帝因力挽狂澜被奉如神明,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如日中天。
于离趁此宣布大宋进入“战时特别状态”,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
宋朝因前朝藩镇之祸和太祖自身不当的上位方式,将百官权利分散,宰相、枢密使、三司使三者事权不相上下,不仅养出了规模最庞大的官吏队伍,上行下效也一直不畅通。
军队统兵权和调兵权分割,因将不随军定期转移,使得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同时以文制武,一帮不懂兵法的文人瞎指挥,使得只有统兵权的将领自主权极低。
于离在官制上,将中央系统恢复为前朝的三省六部制,将权力合并归一,不在采用官、职分开的复杂官制。在军制上,废除驻兵定期移动制度,同时将原属枢密院的指挥权同统领权一并交给地方将领;加强职业军士素质,以骑兵搭配步兵进攻,并实行军战连坐法:
——将不顾军先退者,立斩;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违军令者,斩立决。
宋朝自开国以来一直重文轻武,于离此次罔顾祖宗礼法、裁撤尽半数官员的举措,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因汴京胜利而热血沸腾的武将们却十分支持,再加上于离还下令让皇族贵胄自小强制学习骑射,明显是要恢复大唐时期的尚武之风,自然要帮着陛下同文官斗法。
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皆是读书人,是以有个属性名曰蠢萌。
于离是说不过那些擅长清谈的文人的,便只能越发外显了流氓霸道,让那些高于秀才的进士们也有理说不清。但他最宠信的却是身为儒士文官的李纲,除却守城之功外,还有些莫名的原因。
“太宰大人……太宰……总感觉意蕴十足,悦耳动听啊……朕很喜欢,真的非得改么?”
“哈?”非要改官制的不是陛下你么?
而李纲,对□□版于离的制约在朝堂上显得尤为突出。
于离刚将诏书颁下,就有文臣哭着求他收回成命,而且闹来闹去就是“祖宗礼法不可废”、“武将军权太大则中央不保”之类的老掉长谈。于离被烦得七窍生烟,一掌将那龙案都拍塌了:
“祖宗礼法?祖宗礼法他娘的在金甲铁骑、强兵壮马前能顶个球!等到金兵南下踏平了大宋江山,君王被掳、国家覆灭、生灵涂炭的时候,朕看你们去和谁念叨这祖宗礼法!!!”
百官看着碎裂成片的龙案,背脊上不由得一个激灵。于离冷笑一声,踏着碎木块走下台去:
“还以为京师保卫战都学乖了,看懂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冥顽不灵。此番金兵南侵,你们可有人见过,那些沦落战败之地的惨况?金贼伤人放火、烧杀抢夺、奸淫掳掠,若前线能守住,又何至于此?朕此时若再去压制武将,你们中间谁他娘的去替朕打仗、驱除鞑虏啊?哈?”
李纲轻咳一声,于□□这才缓过神来,平静了心气坐回龙椅,依旧一副“朕就是要这样你们要怎么地”的无赖表情,就这么拍板决定了诏令的推行。
李纲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是小赞同的:“不知陛下对这骑兵训练的人选,是否已有决定?”
于离仔细想了想,点点头:“有,朕要亲自看着。”
因国库极度空虚,于离便以弃国、乱军心之罪名抄了所有逃臣的家产,并搜尽皇宫中所有贵重物品——主要是老爹宋徽宗的奇珍异宝、后妃的珠宝首饰等,将其尽数变卖,换取良驹骏马及武器装备,特别是槊、长枪、横刀、陌刀、弓箭、劲弩、明光铠、牛皮牌等骑兵装备。
此消息一传出,举国贵族、富商争相以抬价购买为荣,毕竟一来能赚名声,二来这可是皇宫珍宝。而百姓听说陛下是为了练骑兵、御鞑虏,也出钱出力地支持。以李师师、赵元奴为代表的青楼名妓,还出了人帮助组织拍卖会,并捐赠出自己的妆匣家私,慷慨解囊。
物资备齐后,于离便在牟驼岗这个军马饲养地开始了骑兵培训课程。好在当初令援军入京时将战马一并牵走,否则真得浪费了这两万匹良驹。驻守将领一见是陛下,便自觉地带人从库房中取出了打马球的一应用具,如同以往宋徽宗来此玩乐时的部署,看得于离等人哭笑不得。
后周统一天下时,靠得便是马、步军结合的作战方式。宋朝建立后,禁军中资格最老、最核心的四支主力部队便沿用了后周番号:殿前司铁骑马军和控鹤步军,侍卫司龙捷马军和虎捷步军。后来太宗时改铁骑为捧日,控鹤为天武,龙捷为龙卫,虎捷为神卫,通称为禁军中的“上四军”。
捧日军、龙卫军的骑兵在后周、宋初都可以算是天下闻名,如今的辽金一比,却真不算什么。
只是禁军自澶渊之盟后就在汴京中养尊处优,实力也大不如前。上四军各军分左、右厢,共有四厢,一厢十军,一军五指挥,于离今日是将两马军中、指挥以上者都集结到了这里。
岳飞如今也已由于离的班直(贴身侍卫)升任为捧日军殿前司指挥,此刻正要带人将场地收拾干净,于离看着虽列队整齐、表情严肃、眼中却略有不服的捧日、龙卫两军各指挥,笑着拉住岳飞的手:“你不必收拾,朕也想和大家玩一把马球……玩命的那种。”
各指挥略略瞪大了眼睛,脑中不约而同地想起“暴君”和“草菅人命”两个词。
上四军的身高标准是一米八五,于离随手点了四个出列,再加上岳飞。吩咐人搬出弓箭,每人发五只箭,箭上包着沾粉的布:“和过去的马球规则一样,就只多了一条,进球期间,还能用箭射死对方。你们五个为一队,朕自己一队,一炷香的时间,目标一是进球、二是杀了朕,懂?”
被选出列的四人面面相觑,岳飞倒是立刻挺胸收腹,老实地大声应道:“懂!”
“杀不了朕,军法伺候。”
“……是……”
“没吃饭么?大声点儿!”
“是!”
号令一响,岳飞立刻抢了球要进攻球门,其余四人一面防御于离袭击,一面助攻他进球。
于离不紧不慢地低头摸了摸马的鼻吻,对着马的耳边悄声哼了两句小调,然后拍打着马屁股让它小跑起来。马跑着跑着便进入了状态,速度也逐渐快如疾风。
于离丝毫不顾及岳飞进球的事实,起手拉弓便将最近的一人射下了马,随即立刻换方向跑开。
“一个……朕说了,杀不了朕,军法伺候!朕可不养废物!”
捧日和龙卫的军士都是以专于骑射被选入军中的,此刻觉得自己竟被一个外行人侮辱,顿时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立刻挽弓搭箭瞄准了于离,也不再估计对方是皇帝的身份。
于离跑开两步后绕了个圈子再次横冲直撞了回去,他压低了身子几乎与马背合为一体,目光锐利凶狠,如同盯着猎物的豹子隐在那马头之后,一人一马在极速飞驰中带着强大的威压和恐怖的冲击力,硬生生在防守的三人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三人也觉得十分奇怪,这马明明是直直冲过来的,可上面的人却飘忽不定、无法捕捉,那箭无论如何都射不中他。攻击失手后,又丢了一个人。此时岳飞已经进了两球。
“两个……”
剩余两人一前一后夹击于离,近距离将其逼到死角当中,于离利用急转弯的向心力侧滑过身子,勒紧缰绳悬空着身体藏到了马的右侧,那两枚箭矢便射到了马腹上。骏马吃痛,加速向前冲了出去,于离便借力踩着右侧马镫,一跃上了其中一人的身后,手把手抓着他的弓箭射杀了另一人,又立即以右手锁喉,从后背抽出箭矢来,直接握着箭杆在他胸口上一点。
“三个……四个……”
“陛下我抓到你了!”
身后响起岳飞略欢脱的声音,于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翻了个白眼,看也不看便根据声源位置反手快速射出了一箭,调转缰绳回头时看见对方正懊恼地揉着胸口:“陛下你怎么耍赖……”
于离没好气地赏了他一个爆栗:“傻瓜,你在战场杀人时也要先通知他一声么?”
岳飞掸了掸衣服上的白面粉,老实地一脸傻笑:“可我就是没法对陛下出手……”
“……你等等。”
“嗯?”
“香还没烧完,朕去进两个球。”
“……”
于离在全场无人防守的状态下进了五个球,以五比三结束了比赛。虽说这后半部分的进球得分的姿势无耻了些,众马军指挥还是领略到了陛下驰骋如电的风姿,进而也收敛了方才的自得之态。
于离潇洒地翻身下了马,爱惜地摸了摸马耳朵,转身对众马军指挥开始了今日的授课:“今日朕这一场比试,就是要让大家看看,北方游牧民族养出的骑兵,他们的单兵战斗力。你们或许能比他们擅于骑射,却比不过他们和马的默契。同样是骑兵,你们将马当做是坐骑、是工具;他们则将马当做是朋友、是兄弟。他们从小和马一起长大,能够和它们如同对人类那样沟通。”
众军士觉得讲得太有道理了竟无言以对,岳飞疑惑地看了眼于离,陛下是北方牧民?
“骑兵对战时,最直接有效的攻击方式莫过于强力的冲锋。速度,就是骑兵的最大优势。但战争和单人决斗不同,在一场骑兵对战中,除却速度之外,还有一样更重要的,那便是冲锋面的整齐和密集。自古以来的骑兵,包括金辽的骑兵队伍,都是纪律散乱的单兵混战,他们往往都是个人马术和箭术的高手,单体战斗力拔群。但朕要大家练的不是个人勇武,而是整齐配合。”
“一加一可以不等于二,可以大于二,这是群体的力量。试想一下,一队骑兵若是能排成密集而整齐的线型阵列,如同一道锐利的白刃般切开敌军阵线,将会带来多大的冲击力量。他们在每次冲击敌人之后,都能强行突破砍杀,重新集结成阵列,反复列成整齐的队形,再次冲锋。”
“整齐划一,密切配合。这样的队伍需要大量高难度的配合训练,和精心挑选出的良驹骏马,在无数次训练中,保证和马匹能在逐渐加速、甚至是高速冲锋中,依旧保持密集整齐的线型阵列。”
“朕,需要诸位,将捧日军和龙卫军练成这样的骑兵队伍,以破金军、蒙古。”
于离虽并非有多擅长练兵,但他毕竟是现代人,比如今宋朝的人要多出一千年的文化沉淀。他所说的,其实是十八世纪前后才在西方军队中出现的、近代正规骑兵的作战方式。
在正规骑兵面前,非正规骑兵几乎无法对抗,即便是曾经称霸西方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也在奥地利的胸甲铁骑下溃散。对于早了六百年的宋人来说,自然更是新颖奇巧得令人惊为天人。
众将一听这战术,聪明剔透者便立刻意识到,这是要流传千古的划时代巨作。无论是否陛下本人所创,只要当今世上还未有人付之于实践,那么大宋骑兵就将肆意驰骋于天下,再无所畏惧。
于离满意点头,将骑兵的训练事宜妥善安排下去,又笑着拍了拍五个等着军法处置的倒霉孩子:“就罚你们……晚上不准吃饭,绕着这牟驼岗给我跑上二十圈,没跑完不许睡。”
“是!”
其余四人都领命下去了,唯有岳飞还低着头不走,于离疑惑地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怎么了?”
岳飞心思极单纯,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这姿势有何不妥,他犹豫地不敢直视对方,唯唯诺诺道:
“陛下上次说,步兵需与骑兵合作应战……”
“嗯,朕是这么说过~”
“可是陛下也说,尚未有步兵的训练良方。”
“嗯,鹏举倒记得挺清楚嘛~”
岳飞迟疑了片刻,忽然抬起眼来,澄澈如泉水的双眸熠熠发光:“鹏举发誓,将为陛下找到步兵的训练之法!陛下给我十年,不,五年时间,我定为陛下带来一支能够克制骑兵的步兵队伍!”
认真的人会迸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美丽。
于离此刻便觉得,眼前这个俊秀青年忽然美得有些不像话,他身上的光芒万丈能倾倒任何一座城池,让于离的心里既是暖和,有一点甜滋滋的甘味蔓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
“小……长大了当将军,保护……”
“我王……愿奉济北……为主……”
风卷草叶,于离闭阖了眼睑,模糊而炽热的情绪涌出,又被不着痕迹地抽空。如刀削玉琢的精致面容上落下两行清泪,周身笼着浓烈的阴郁和哀伤,有一瞬间,将他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岳飞下意识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于离缓缓睁开眼睛,脆弱和挣扎逐渐消弭,眸色比往日更加清明。
“陛下……”要去哪里……
疑惑只是一瞬,于离眼中恢复了笑意,伸出右手抚上岳飞的脑后,将眼前这个和他一般高的青年按在肩上:“傻瓜……”而岳飞埋首在陛下的脖颈之间,唇瓣擦过他光滑细腻的皮肤,鼻腔充斥着一股清淡好闻的竹香,觉得血气瞬间充斥到了头顶,身子也不由得有些发虚。
于离左手环上对方的腰,轻声笑着:“那朕也在此,对你立下个誓言……”我于离,此世定用性命护你一生顺遂,助你事事如愿,保你必不再受那“莫须有”的冤枉,平安喜乐。
“什么誓言?”
“不告诉你。”
两人和和乐乐地回了驻地,正见于离原本留在宫中的班直。班直远远地勒了马,快跑到于离的身前跪下:“丞相大人刚刚得知消息,太上皇带着蔡京、童贯等人从镇江回宫了。”
于离眼中极快地划过一丝杀意:“即刻,摆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