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鹿篇》问东流

9、血祭东离 女主角姐弟

　　这时，主门的城墙之上吹响了军情急报，玄衣坐在祭台上的龙椅，双手放在龙椅的两侧，睥睨台下群臣，泰然自若，静静地看着一路匆忙前来报信的骁卫将军郭亮。
　　“禀皇上，据皇陵探子来报，与昨夜骠骑大将军雷瑜方率领的五万兵马已经前往皇城，有所行动了，武威将军司马云今晨潜入相府，出来之时已被我方拿，李相现已调兵集结三万兵马，待与雷瑜方会和就将实行攻城之举，通过逼供，我们从司马云的口中得知一旦李泰在皇城举事成功，就放烟花为信号，具体如何应对，还望陛下指示。”
　　“今命郭亮为御敌前锋，由你率领青虎符及原太子府三万守卫前往城门准备迎战，长公主留下三万御林军用来守卫皇城，除去早已经埋伏在皇陵之路的四万皇家御林军，其余都跟随长公主从南门出发，记住，一定要在雷瑜方进城之前解决战斗。亲政大典继续，寡人如今在这候着，李泰若有本事，尽管过来取我项上人头。”
　　看着眼前指挥自如的玄衣俨然一派帝王风范，红衣蓦然发现，玄衣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后面的孩子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脸上的五官变得硬朗，行事变得果断，没有了李妃的牵制之后，他的心也硬了许多。
　　台下的众将士有序排列，不一会已经整装待发，红衣已经换上了一身铠甲，朝着高台之上的玄衣看了一眼之后，率军策马奔向南门。
　　玄衣的嘴角微微一笑，“皇姐，你放心，我一定等着你的好消息，你在为我而战，为东离而战。”
　　已经接近中午，皇城之内的大门已经被打开，台下的众大臣陷入了恐慌之中，此时大典已经结束，炎炎烈日，玄衣坐在几台之上，两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虽然有太监宫女在一旁成荫，但他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前方，一动不动。
　　不多时，一名领将前来禀报，“前方的三万太子府守卫突然叛变，郭亮将军已经被擒。三万大军已经打开宫门与逆贼会和，现正前往祭台这里，劝陛下及早撤离，以免祸及安危。”
　　玄衣身边的大内侍卫统领高林高槐立刻警卫起来，将十几名大内高手排布在玄衣周围，拔刀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不消半刻李相和他的李家军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不惑之年的李相早已经发福，全无当年拼杀战场时的姿态，得意地笑个不停，全身上下透散着一种贪婪的气息，胆大心粗，东离国主，怎么会轮得到这种人来当。
　　文武大臣这时已经骚动起来，瞬间就划分两派，有一小部分走向李泰那里，很明显，这些人早已经投靠李泰了。
　　玄衣似乎很满意这种结果，突然大笑起来道：“看来比我知道的要多啊，虽然冒险，但收获着实不小。”
　　李泰手握利剑，指着玄衣方向道：“黄口小儿，现在的形式对谁有利，你还看不清楚吗，如果你现在宣布退位，看在你母妃面子上我会饶你不死，否则。”
　　“舅舅当真无情啊，我今天才算真正坐上了这把龙椅，你却急着从我手中抢走，怎么办，我还想坐在上面看着你去见我的母妃呢，所以到了地下你再实现什么李家王朝的梦吧，你要认清一个状况，这东离的天下，还是我百里玄衣的。”
　　李泰嗤笑，“既然这样就没有谈判的必要了，不要怪我心狠，全军听令谁若砍下百里玄衣人头，邑万户，官拜一品，赏黄金一香车。”
　　蠢蠢欲动的众将士早已经按耐不住，同留守的三万御林军展开拼杀，这时，李家将领前来汇报，刚刚编入队伍的太子府守卫突然叛变，将皇城的宫门紧闭，三万李家军已经被全数包围了。
　　李泰慌张地看向祭台上方只见玄衣身体前倾，俯瞰着下面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李泰隐约觉得底发生了什么，玄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一个方向，顺着所指之处李泰更加惊了一身冷汗，四面城墙上已经不知何时布满了弓箭手，这时一直长箭直入他的腹部，李泰痛的落马。看他们臂上服饰的样子，城中还有留下来的易家军，射中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易家军中“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的弩神潘逸。
　　领头者被射伤，军心更加大乱，不多时城中叛兵已悉数被拿下，不肯降服的只好杀掉，血流遍地，狼藉不堪，一改几时辰前满面繁华，百里玄衣暗暗看向南方的天空，现在，皇姐，你怎样了。
　　红衣排兵布阵，静候前方即将到来的雷瑜方五万大军的到来，自己的手中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因为两万大军早已经秘密已经被指派北境抵御，现在东离正是战乱的危急时刻，如果能够将李家八万精兵降服大半，那么将会改变这样被动的局面。这次要进行劝服为主，尽量避□□血才好。城中狼烟迟迟未燃，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想必玄衣已经获胜了。
　　笃定了心中的想法，红衣端坐在马背之上，一身铠甲装身，少了一份女儿家的娇气，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豪情。
　　“雷将军，三年不见，看护皇陵功高劳苦，但我看将军风采依旧，别来无恙啊。”红衣手中拿着马鞭，对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大队人马。
　　“长公主，既然你在这里，来意我已知晓，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就将城南荒地当做战场如何，也好让我看看这几年外面的传闻是真是假。”
　　“非也，雷将军，红衣虽带领大队人马，却只是为了自卫，并非要与将军一决高下，况且，我与皇帝一直以来都欣赏将军为人，当年不得已将你派往皇陵驻守，实为无奈之举，你的祖父生前一直忠心与已故的李老将军，也就是李泰的父亲，况且你与李泰又有着表亲的紧密关系，这些年李家的种种算计先皇皆看在眼里，但念在李家祖先的功劳，先皇却也只是做到了小心防范，东离一旦出现内乱，西北二国必会趁虚而入，为大局考虑，先皇没有对李家发难，东离建国伊始，李家先祖带着五千李家军投入百里一氏的麾下，凭着过人武艺和一腔忠心为东离立下赫赫战功，为表彰李氏一族的功绩，东离开国皇帝曾经许诺，不准李家军编入东离军队，允许李氏持有私人兵卫。几代以后的皇帝一直也未要求裁撤或削兵权，做到了对李家先祖的尊重，可是就算历经几代发展，五千变成十万却也是痴人说梦，李家的先祖确实忠心为国，可谁又能保证他的后代也能安分守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家招兵买马，令尊恐怕比我更加清楚，我知晓将军与令尊不同，没有对李家执迷到盲目的程度，，当年先皇在弥留之际曾说道，雷瑜方为人尊孝，一旦李泰寻取求助，迫于雷老将军的压力他必会答应，如果易天华是东离第一统帅，那雷瑜方就是东离第一猛将，你的才能应该体现在战场之上，而不是沦为政治的牺牲品，被李家这番利用，着实令人痛心惋惜，所以，为了保护你，先皇下了一道谕旨，命你统领五万李家军驻守皇陵，为的就是不让你陷入李泰覆国的阴谋之中越来越深，远离朝堂，并非是将你废处，而是不想将军你也背上通敌卖国的罪名。”
　　“雷某并非是那般贪慕虚名的人，东离第一猛将的美称是先皇抬举了，家父确实影响了我的决定，但并非全部，老实说，三年之前当我得知自己来驻守皇陵消息时，确实痛恨过这样的先帝，明明自己没有答应李泰，可是先皇竟对我这般不信任，远离了我的将士兄弟，远离了我的长矛和战场，虽然家父有过激的想法，但从未有过实际的行动，但为什么却要了我双亲的性命，听李泰来此说明前因后果，才知是当今皇帝的密令，李贵妃也是被这般无情的屠害了吧，这样不分是非的皇帝。我还要效忠于他吗？至于通敌卖国，长公主，雷某还没有本事做到那种程度。”语毕看向前方面含微笑的红衣，眼神不自觉地凌厉起来。
　　“没想到将军对皇帝的误会如此之深，那么希望我带来的这个人能解开将军的误解才好。”这时由碧玫和朱袖搀扶着，将一个颤颤巍巍两鬓花白的老妇送至两军阵营之间。
　　雷瑜方双眼微红，不顾副将的阻拦冲到了老妇面前，半跪在地面上，地面土石遍布，竟不觉生疼，双手颤抖地抚上老人的前额，开口道：“奶奶，怎么会。”
　　“方儿，公主说的不错，皇帝对我们雷家确实仁至义尽，你的双亲不是死于皇室的屠刀，而是死于李泰的烟毒，你走之后，李泰和你的父亲不知因何产生了争执，在次日你的父母给我请安时闯进了几名黑衣人，将我们三人捆绑，缚住我们的口，然后紧闭房屋门窗，用红烛点燃了一包香料，接着满室弥漫着烟雾，你的父亲在我的手心写下了“李泰害我”的字样，紧接着我就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已被长公主所救，也是因为那场烟毒，我看不见我的乖孙了。”
　　雷瑜方太阳穴暴跳出青筋，太阳是那样的毒辣，烤的他后背衣襟湿透，他的手小心比划着，确定奶奶的瞳孔一直没有动过之后，这个在战场上受伤过，委屈过的七尺男儿流下了比阳光更为灼热的眼泪。
　　“到底为什么，李泰。”咬着牙恨恨地问道。
　　“自古以来，无非用兔死狗烹来解释最为合理，李泰需要一个在军队中有名望的人以便必要时支持他，天华名义上已经是东离国驸马自是不能与他合作，他就将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但你为人中正，因此需要一个让你改变的理由才行，本来不需做的这么绝情，可能是令尊知道了李泰的某件事之后与他发生争执，李泰为灭口才有所为之，这样又能让你听命于他，颠覆皇室，至于那件事情是什么，我有一封密函要请将军过目。”红衣自袖间取出一封密信，派一名士兵送至雷瑜方面前。
　　取出信来，雷瑜方慢慢读着，最后不由变了脸色。
　　“这封信外面信封虽是我东离官制的信纸，内里却是北越特有的宣纸，不用看内容便已猜出，他已经勾结北越了。”雷瑜方大惊失色
　　“不错，那现在，雷将军你还带着你的五万军队为这样的人效命吗，我知道这里有些将士虽原为李家军，但不满李泰的做法之人为数不少，先皇英明，早已洞悉这些人的存在，只待李泰有举兵犯上之举时，这些人便在最后倒戈，给李泰致命的一击。他们有些人早已经听命于我伺机在这里，也就是雷将军，我若没有诚意，你早被潜伏在这里的他们暗杀了，况且，皇城那边迟迟没有烟雾升空，李泰已兵败被擒。原东宫三万太子亲卫军虽然被李妃执掌多年但自我回宫之时先皇便已经暗地换取了亲卫军的主将，李妃死后，这些人才是真真正正的东宫亲卫军，他们早已经不是李妃和李相的部下，他们的主子只有一个，原东宫太子，当今的圣上，这也是李泰兵败的原因，所以你现在若执意前去，只会送死。”
　　红衣的一席话让他惊不可止，雷瑜方暗自苦笑道：“当真是自作孽，长公主。我雷瑜方自认罪不可赦，明知李泰的狼子野心却还知情不报，导致如今这样混乱局面，只求一死，可是我的奶奶并无过错，她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况年事已高，更无还击之力，还望这场战乱平定之后能让她老人家颐养天年，跟着我在皇陵守卫的这些李家军，这三年我们早已亲如兄弟，他们和我一样受了李泰的蛊惑，对于他通敌的勾当也毫不知情，希望我皇圣明，宽恕这些跟错主子的将士们，我雷瑜方来世必当为百里皇室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绝无怨言。只希望随着我这叛军主将的人头，能平息皇帝陛下心中的愤怒。”拿着手中的长剑抵住自己的脖子，看着眼前欲扑过来阻止自己的奶奶，雷瑜方闭上眼睛，手中运上力气，猛地一划，却只觉右手酸麻，不能动弹，睁眼一看方知是身边的朱袖将一根银针刺进了自己的臂弯。
　　红衣招手命朱袖退下，策马来到雷瑜方面前，看着情绪有些激动地他道：“在我的印象中雷将军不是这般推脱之辈，将军的重托恕红衣不能完成，将军的奶奶本身患重疾，不宜长途奔波，将军可知为什么她老人家冒死前来吗，只因想悬崖勒马，拯救她那被奸臣利用的孙儿，可是当真相大白之后又要面临白发送黑发的惨剧，你这是在逼你的奶奶去死，况且这五万李家军现在群龙无首，等待他们的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在做李泰的手下时他们同将军一样被蒙在鼓里，当初他们参军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保家卫国，立功疆场，可是他们现在一辈子只能背负叛军的罪名，因此他们需要一个有能力，有威信的领头人去实现自己的一腔抱负，洗刷这个罪名，而那个人就是你，雷将军。”
　　雷瑜方此时抬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红衣，那个欺霜赛雪，巾帼红颜的面孔，透漏出的宽和与信任，这是他一生之中见过的最为美丽的容颜。
　　“陛下让我带给你一道口谕，若雷瑜方真心投诚，便将这五万李家军交由你带领，北境战况不容乐观，特使该五万精兵前去支援，命长公主为监军，雷瑜方为领兵元帅，自今日起五万军队编入东宫亲卫军，李家军不复存在，望雷将军将功折罪，不负厚望。”
　　雷瑜方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伏在上面一动不动，大声道：“罪臣领命，吾皇圣明。”红衣看到他额头抵着的那片黄土有湿氤的痕迹，至于是泪是汗已经不再重要了。
　　“那么。雷将军，现在便同我杀回皇城，共斩奸佞如何？”红衣下马，伸手拉起伏在地上的雷瑜方。
　　“我雷瑜方愿为东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罪臣领命。”
　　玄衣注目看着南方天空踏出的灰尘，显然有大队人马开往这里，嘴角轻微一笑，祭台有周边两千易家军分立城墙之上，正整座皇城已经被剩下的三万御林军和三万亲卫军驻守，侧目望去不肯投降的叛军已经被自己的军队成四面围合之势困住，俨如砧板上的鱼肉，静候死亡，李泰和他的一干将领被高林捆绑至祭台之下，虽然受到箭伤，但李泰拒绝向玄衣下跪，被高林废掉膝盖骨之后，瘫在地上，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红衣命大队御林军和亲卫军留在皇城之外待命，和雷瑜方及一干主将快马进城，一路上浮尸遍地，尽显战后的凄凉。终于接进祭台，看着台上安然无恙的玄衣，红衣紧张的心放下了。回首看向南方的皇陵，父皇，您看到了吗。李家的势力再不能牵制玄衣，您可以宽慰了。
　　靖宏三年六月，相李泰拥兵自重，动摇国本，纠结八万兵力欲篡位，靖宏帝及长公主素有防范，骠骑将军雷瑜方弃暗投明，带五万李家军自愿编入亲卫军，是为智举，后李相兵败，同一干追随之众血祭亲政大典，此次相关党羽家眷，凡年十五岁之下者被流放漠北，永生不得踏入帝都平成。此次杀戮过重，靖轩帝体恤军民，犒赏三军，大赦一年。 《东离书——靖宏三年六月》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我的心中，女主角就应该狠一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