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鹿篇》问东流

7、一统无极 男一号的手

　　无极阁中烟香袅袅，如吞吐不绝的天空之云，阁中两侧装有盘旋的卧龙石雕，质地做工非一般精细衡量，主堂之中铺设简单却又不失威严，分散在大殿之中两侧的台火使人倍感诡异，有八人被绑缚放倒在地，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像是受到很严重的内伤，旁边十几名堂主单膝跪地，静候中央上方未曾睁眼的阁主发落。
　　已经过了一刻钟，几位堂主不敢出声，却又难耐这静默沉郁的气氛，不时地互相对视，似乎在等谁先开口一般。
　　“跟了我五年的你们竟然同六合庄有着联系，看来是我小看了你们，我该说是六合庄太有手段，还是我御人无方？八位庭使，你们倒是说说。”燕无回还是没有睁眼，慵懒的声音回响在整座大殿，倒是没有最初的可怕寂静，但了解他的几位堂主都明白，八位庭使活不长了。
　　月庭使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恨道：“燕无回，你也是仗着老阁主的偏宠才拥有今日的地位的，无极阁阁主向来只尊长贤，凭你的资历有什么资格担任，当年你只不过是弱冠小儿，却赢得老阁主的信赖，将一身绝学传授与你，明明只要你不出现，待阁主寂灭，无极阁就会是我们的，一直以来是我们八位庭使同老阁主出生入死，当年从西域入驻中原，成为武林数一数二的力量，我们功不可没。退一步讲，若说是教中富有功绩或德行出众的贤者执掌无极阁主之位，定没有教众异议，可是你的出现，改变了事情既定的方向，只凭阁主的一句天资异秉，武学鬼才就让来路不明的你继任阁主，恕难服众，所以”
　　“所以不惜通晓与无极阁敌对的六合庄，借用他们的手来除掉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已经懒得听他们冠冕堂皇的废话，燕无回果断终止他们。“可是就算这样，阁主的位置只有一个，我倒是想不出来诸位在大功告成之时怎么去分，再说就算没有我，无极阁主还会是你们之中的一人，六合庄讨不到半分便宜，你们倒是回答我，许了他们什么好处了，嗯。”慢慢打开无极扇，好看的眼眸扫向下面一干人等。
　　就如月庭使所说燕无回年纪轻轻难以服众，且手段毒辣，专制严苛，风庭使想，但自己从没想过加害于他，毕竟一切都是老阁主亲自安排的，作为属下的怎敢怀有二心，他能只身一人躲过六合庄十几名高手的追杀，并且查到最终的幕后人是无极阁的八方坛，明知教中有内鬼，却还敢只身前去东离国，若论智谋，论胆识，论武功，就目前武林来说，竟是鲜有敌手。最重要的是，他执掌阁主之位不过五年，竟为了排除异己杀掉了许多江湖一等高手，最终又让全数的教众甘心听服与他，足见笼络人心之强。现如今成为武林之中闻风丧胆的夺命扇主，通过这次直接过招，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如果说是想取代六合庄何常稳坐盟主之位，也不是不可能，年轻的面容下藏着一颗狠决杀伐之心，这个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这种感觉就像被人凌迟一般，即便自己没有同六合庄联手除掉燕无回，但这次燕无回抓到的刺客手中持有的令牌确实出自于八方坛，所有庭使都百口莫辩，其实这段时间，无极阁上下都充溢着诡异的氛围，凭着多年来的经验，敏感的风庭使也必须承认八方坛存在内鬼。
　　风庭使能够确定主谋就是其他几位庭使之一或之几，无论这次谁将获胜，自己都不是赢家，不能排除燕无回知晓只是部分庭使在作怪的可能，但借用这次机会可以将整个八方坛肃清整顿，铲除残留的反对之徒，不论是谁，他们和六合庄的这些手段偏偏燕无回没有放在心上，这样不以为然，这样小看江湖，这个不可一世的无极阁主确实有令人叹服的地方。云庭使则暗道不妙，现如今自己八人全数落网，以燕无回的手段，六合庄的那些连线人和杀手只怕已遭不测。
　　果不其然，在燕无回将头偏向另一侧时，那些曾经安插在燕无回身边暗哨的人头纷纷呈在八大庭使面前，死相狰狞可怖，像是在死前奋力争取什么，他们头部的伤口蜿蜒至下颚，似乎身体中的血液都从七窍之中溢出血竭而亡，一时间竟看不出死致命伤在那里，手法凌厉怪忍，诡异无边，竟是一招毙命。纵是饮血抚刀多年的月庭使和水庭使在一瞬间也变了脸色。在片刻的安静之后，风庭使像是做了必死的决心，认命的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那几个睁着眼睛不肯合上的头颅。
　　燕无回慢慢收起了扇子，揉了揉额间道：“这样的程度就让你们束手就擒了，可我还不全然尽兴，不如这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只给你们其中一人机会，当然，谁抢占了这个先机，我大可不杀，还有重赏，副阁主之位与之。”话毕只见其中花庭使与云庭使身子有些颤动，要不要告诉燕无回，他能不能够守信，放过自己。
　　燕无回于是加重了筹码：“我还知道花庭使的兄弟和月庭使的母亲患有旧疾，如果你们能够先开口的话，机会就是你们的，我还会请医圣胡泉前来为他们诊治，如何？”双眼再次合上，静静的倚在软椅之上。
　　江湖神医胡泉谁人不晓，不为天下皇室医病，只为投缘之人亲诊。如果方才的话换做别人，花庭使大可认为是玩笑话，但是眼前深不可测的无极阁主，看他的神情绝非虚言，随着这次刺杀失败就更能说明他的能力是有多么可怕，与这样的人为敌，是自己自不量力，既然这样，还不如豁出去了。
　　月庭使怒视道：“燕无回，我的母亲我自己会看着办，我无月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还有胆量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你别想枉曲事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一直以来八方坛是全教之中反对你的中坚势力，这次未尝不是你自编自导的好戏，将八方坛连根拔起的想法，你敢说你是今天才有的吗？”
　　燕无回面带微笑，双手拍掌，让在场教众倒吸一口凉气，对于这个阴晴不定的阁主，在这要命的时刻，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选择沉默。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若是有这种想法，早在五年之前就让你们消失更好，何必等到六合庄的黑手伸到无极阁中来，惹我分心，况且，如果我想，你们认为能阻止的了吗。”说罢凌空一掌将月庭使牢牢地定在大理石柱之上，石柱周围没有碎裂的痕迹，而月庭使的身体却被镶嵌在石柱里面约有数寸之深，众人看过之后不免暗叹道：“好可怕的内功。”“你们现在的情势，怎敢怀疑我，难道老阁主没有告诉过你们要记得你们的身份。”踱过石柱周围，燕无回负手朝向大殿四开的门，随着近来的风气，吹得他一身黑色锦衣刷刷作响，就那样的站在那里，凭着劲风吹着自己，霎时间，周身疾风瞬间作止，两边火台之焰却转瞬熄灭。燕无回反手抓住花庭使的衣襟，顺着气流将花庭使倒立在上空，花庭使则感觉胸部被两股气流挤压，倒挂的让他头晕目眩。
　　“无花，现在该你了，虽然月庭使这么不识时务，但我更期望从你的口中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毕竟，你是一直照顾着我的师兄啊。
　　话已至此，花庭使终是受不住腹腔内的煎熬和副教主位置的诱惑，于是道：“如果我说，你可会信守承诺。不会一了私仇。”
　　燕无回收回三成力道，“如果你肯提供真实的信息，我亦绝无虚言。”
　　一旁的云庭使更加坐立不安，看着旁边暗中使眼色的木庭使，双手紧握拳头，似乎打算在花庭使开口的那一刻解决掉这个麻烦。不想这个举动被在一旁屏气凝神的风庭使看到。
　　花庭使顺着衣袖之中拿出一张信条，海堂主接过来确认无误之后交到了燕无回手里，看过之后，燕无回嘴角的笑意加深道：“难怪你们会勾结六合庄，一旦杀掉我这个魔头，你们便可加官进爵，享受北越贤王沈询的礼遇，封妻荫子更不在话下，还能得到无极阁的至高权利，无极阁的事物自由打理，代价只不过同六合庄一样变成了沈询的走狗。这样合算的交易，换做是我也会心动的。”那么，你再告诉我，信中的他们是这里的谁。
　　花庭使一直低着头颅，却被无极扇强行抬起，事到如今，已经再无回旋余地，云庭使暗中使出银针。
　　只听花庭使应声倒地，银针不偏不倚，正中心口间，却只见风庭使挣开锁链死死地攥住云庭使的手腕，而云庭使指尖别有一颗相同的银针。
　　面对这样的结果，燕无回走近风庭使拍着风庭使的左肩道：“无风师兄，这就是你的兄弟，还需我多说什么吗，怎么处置，作为八方坛总坛主的你该知道的。”
　　“是，阁主。”风庭使极力握紧暴起青筋的双拳，口气却极为平静回答。燕无回收回手掌，对着还尚有一丝气息的花庭使道：“花师兄，这次并非是我不守信用，而是你的好兄弟迫不及待地置你于死地，还有，到了九泉之下别忘了代我问候师傅他老人家。”无极扇开，月庭使被一阵强劲的内力从大理石中拉出，在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之后，昏死过去。“从今天开始，无极阁上下若再敢有犯上作乱，口出不尊之言者，诛之。几位堂主，你们要协助风庭使处理这件事”无极扇收，燕无回回首走进大殿后厢。风庭使和几位堂主躬身道：“阁主英明，属下谨记。”
　　月上树梢，运功之后的燕无回收回散出的内力，整理好气息，走进卧房后面冰池之中，明明这间屋子灯火通明，又是六月暖天，却在这一池止水的照映之下泛着些许寒光，沉入池底的无极扇像是不断吸收着池水的寒气，仿佛这就是它生命的供养。燕无回冷冷的笑着，自己现在也如这无极扇一般，需要彻骨的寒气，慢慢地合上双眼，全身浸入冰池之中，不消半刻，水面又恢复平静，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第二日，无极阁大殿，暗影卫主帅燕竟下达了阁主的命令，从即日起，撤销八方坛，风庭使无风此次剿灭内患有功，擢为副阁主，无木，无云，无花三人因勾结六合庄陷阁主于险境，罪不容诛，昨日已被副阁主手刃与大殿之上。无月出言顶撞阁主，本应赐死，但副阁主极力求情，阁主亦不忍杀害同门，特此宽容，降为月堂主，从今以后，无极阁中只有五堂，日堂，月堂，海堂，火堂，梅堂。原八方坛水庭使，雪庭使和霜庭使则被编入由阁主亲设的暗影卫三大护法，由主帅燕竟统帅，一同听候阁主调遣。此讯一出，天下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