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爱》喜鹊

9、涨潮海岸

　　我待在房间里，四处黑暗，远处亮起一点星星的蓝色的光芒。开始时只有一点，慢慢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就像萤火虫一样慢慢慢慢向我靠拢，越来越多的亮光照亮了整个天际，我看见，我的面前有一片蓝色的海，一层一层的浪花，在沙滩上一起一落。我伸手去抓，然后，我就醒了。
　　事实是，我做梦了。就在昨天晚上看了那部名叫《涨潮海岸》的所谓的童话片之后，完全看不懂，整本都在演着一个很神经的女孩子，她穿着很艳丽的裙子，和各种莫名其妙的人打交道，甚至亲热。是童话吗？甚至我都不知道它在讲什么。揉揉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绪，我现在还住在哥哥家里，每天过着平淡的生活，觉得有点无聊了，我大概应该启程了。我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走进了客厅。哥哥还是跟往常一样坐在桌前吃早餐，阳光静静地洒进来，照到他脸上，如果我不是他妹妹，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勾引他。
　　“醒了，妹妹。”他在晨光中微微眯起眼。
　　“恩。”我点点头。
　　“那过来吃早餐吧。”他说。
　　我走了过去，坐在桌前，开始吃我的早餐。
　　“你要走了么？”他首先开口说。
　　“哥哥总是什么都知道。”我微微笑，“对啊，可能离下次回来会要很久了呢。”
　　哥哥笑起来，揉揉我的头发：“好啊，不过，妹妹你要记得，哥哥这儿永远欢迎你。”
　　我忍不住有点心酸，这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了解我包容我的人了。
　　“决定去哪儿了没？”他继而问道。
　　“恩。”我微微笑，“我要去希腊。”
　　“希腊么，不错，去吧。”他不再说什么，低头吃他的早餐。
　　吃完了早餐，收拾掉行李，我就踏上了去希腊的飞机。飞机飞越云海，云上的天空一片沉静，蓝的很漂亮。我的心也很安静。安静得让我觉得，它不会再跳动。从云的此端到彼端，飞机从一个地方起飞，降落到另一个地方，有始有终。人的一生也很像这样一个航程，可是我和哥哥不一样，我们起飞，却再也找不到，应该降落的地点，只能一直游离于早已偏离了航程的线。等待迟迟不来的死神。
　　圣托里尼岛，爱琴海最璀璨的一颗明珠，我曾经和最爱的人在这里看过世界上最美的落日，蓝顶的白色城堡沐浴在渐渐削弱的日光中，蓝蓝的海越变越深，这是一个浪漫的世界，我当时那么认为。直到我遇到她。她美丽无双，维纳斯？不。海伦？我只能说，也许海伦也未必有她漂亮。她出行的时候，总是戴着黑色的面纱，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说，她大概是圣托里尼岛上最灿烂的一颗明珠。只可惜，她丢了一样东西，名叫爱情。她曾经问过我，她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病，我只能说，她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血压、心跳、脉搏、甚至是激素，都很正常。只是，她不能爱上任何人，不是因为什么原因，就是没有爱上一个人的感觉。连我都感觉很奇怪。
　　她并不是一个人生活，她的身旁，一直有一个男人，从我第一次见她，那个男人就在她身边，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当我倚在栏杆上，眯着眼睛看平静的湖面，吹着轻柔的海风，我就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她。“洛丽塔。”我觉得我听见了她在叫我，但是我没有回头。“洛丽塔。”这次我确定是真实的声音了，于是我回了个头。
　　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有点儿惊讶，依我对她的观察来看，她应该只是个普通人没错，但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过了50年还不老。
　　“惊讶是吗？”她微笑，“我也很惊讶，因为你也没有老。”
　　“我是不会老的，”我依旧打量着她，脸不是伪装出来的，手上的皮肤也丝毫没有苍老的痕迹，“你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了吧。”
　　“对的呢。”她也倚上栏杆，侧头看着我，露出笑容：“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不会老？”
　　“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呢？”我问道。
　　“他死了。衰老而死。”我看不出她的脸上有一点儿悲伤的表情。
　　“这样呢。”我回头看着平静的蓝若宝石的湖面，“他到死都在你身边是么？”
　　“是。他说他爱我，可是我没有感觉。”她回答。
　　“他有一封信要我交给你。”她接着说。
　　“我？”我惊讶，我和他也只不过见了几面而已。
　　“是的。”说着，她真的掏出一封信递到我手上。信上是这么写的：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做实验，然后死去。之后的事，请你代我处理，万分感谢。”我再看了她一眼，问：“你有没有看过这封信？”“我看过。”她很诚实地回答，“可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实验废品，他需要我帮他处理一下。他好像实验失败了，不过，他到底想试验什么呢？“能不能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看一看？”我问道。“好的。”她拉起我的手。
　　他们的房间很矮小，看得出来，他们没什么钱，杂物四处乱堆着。“不好意思，房间有点乱，我帮你泡杯咖啡。”她笑着，拿出一盒咖啡，然后走进了厨房。我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里面的那个年轻男子和女人笑得很灿烂，俨然是一对恋人。角上写着日期，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日期。
　　“咖啡来了。”她把热腾腾的咖啡端给我。这是上好的咖啡豆的香味。“你很喜欢喝咖啡是不是？”我看向她。“对，这是他珍藏着留给我的咖啡豆，今天特地招待你这位贵客哦。”她掂掂手里的咖啡盒子。我把咖啡端到唇边。“顺便问一句，这是你和他的照片么？”她笑：“他说是，可是我不知道，我不太记得了。”
　　“和爱人在一起的日子，应该是不太能够忘记的吧。”我说着，将咖啡送入嘴巴里面。喉咙突然发紧，我艰难地看向她。
　　“不好意思。”我听到她说。
　　我无数次地和死神这位亲爱的朋友擦肩，但是它好像不太喜欢我。这次也一样，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其实我就清醒过来了。哎，死不掉真是麻烦。我暗叹。我听到她轻轻蹲下来：“这本来是他为我准备的，可以让我永远醒不来的药。”她轻轻抚摸我的脸庞。“你知道么？我就在这里，亲眼看着他死去，我很难过。没错，他的实验是成功了，可是他怎么能就那样死去？”我听到她深深吸了口气，带着眼泪的气息：“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以前他制造了我，为什么我现在不可以制造他？”我能想象她的表情，“所以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死。”
　　说着，她站起身，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于是自己悄悄起来，轻轻离去。离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狭窄而又凌乱的房间。
　　也许有一天，我会看见，一对甜蜜的恋人，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幸福地依偎在一起。也许，永远没有这样一天。没有人能准确给幸福下个定义，像涨潮海岸，潮起潮落，抓住的是星星，还是遥不可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