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爱》喜鹊

4、晦涩少年

　　重庆自从变成直辖市之后，就发展得很快，就像邓**爷爷唱的，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什么KFC，麦当劳呀，到处都是，现在的小孩子还真是幸福。其实我也没老。
　　但是当我坐在颇有小情调的左岸咖啡馆里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老绝了。
　　左边那男的深情款款地握着女的的手，都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他说：我一定会喜欢你一辈子。右边的女的舀一勺圣代，“亲爱的，张嘴，啊——”真是年少的轻狂啊。。。。。。此情此景，就让我想起了两个字——初恋。
　　我发誓，那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初恋。
　　那时候我在一所中学当老师，却和班上那一大帮小孩子建立了相当牢固的友谊。
　　对于女孩子来说，特别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来说，最大的晴天霹雳，莫过于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我教的班上有个女孩子，她的父母都是老师，她就是一个传统的出生于书香门第的孩子，文静，内向，腼腆，甚至于自卑。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她还没长开，就像一枚青橄榄，嚼起来又酸又涩。但是我就是喜欢这个孩子，可能因为她就像我小时候的缩影吧，她不像班上的其他女孩子，谈论睫毛膏，谈论美发、美容，过早地涉足**的世界只会让人早衰。她爱书，连走路都在看书，她看很多书，最爱的还是言情小说，她的心思很单纯，只希望在现实中找到像言情小说里边那样爱女主角爱得铭心刻骨的男主角。轰轰烈烈舍生忘死地爱一场。
　　青草一样的年纪，自卑的心灵，渴望哪怕一丝温暖的阳光，她的爸爸妈妈因为工作的原因分居两地，她的小学是跟着妈妈过的，做母亲的总是比做父亲的心思细腻一些，所以导致了她上初中之后生活变得一团糟。她一个人拎跟她体重差不多的书去上学，脸上装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其实心里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手被拎得生疼生疼，一个人在食堂吃饭，突然下起大雨，没有人送伞，自己也没带伞，只好冲回家，到家里身上全被淋湿了，真是。。。。。。令人沮丧，遇哭无泪。
　　她在书里看到一句话：他怎么还不来？
　　她也想问：他怎么还不来？那个所谓的王子怎么还不来救自己于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中？
　　她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女孩子。
　　所以当阳光到来的时候，她毫无预警地接受了。他跟她说话，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逗她笑，本来都是一些同学之间经常做的事，最多能称得上亲密的朋友。而且，那个男生对大多数女生都是那样，大概，是所谓的一视同仁吧。
　　初中的班上孩子们都处在半懵懂的年纪，所以渐渐地关于他们两个的风言风语就多起来了，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孩子就是孩子，但是，那个女孩子却不这么认为，开始的时候，她从没想过他会是她的阳光，因为太过亲近了，所以没有察觉，但是自从知道风声起，三人成虎，听说过吧，说着说着，说得人多了，就连当事人都相信了。
　　那个女孩子就是那样。慢慢开始观察他，他真的很好，对很多事情都很热心，皮肤是健康的咖啡色，爱打篮球，虽然打得不咋地，心事的内容就那样一些，野草一样在一个十二岁女孩子心里疯长，她喜欢上了孙燕姿的歌，一个秘密被藏在心里是很辛苦的，所以她把她的秘密说给了她的朋友，她朋友又说给了朋友的朋友，所以她的秘密变成了全班人的不是秘密的秘密，结果就是，那个男生不理她了。
　　不论她怎么做，那个男生就像忽视身边的空气一样把她给忽视掉了，而那个女孩子，因为太小，所以一点也不明白应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去付出，不知道怎么拿捏这种感觉的分寸，喜欢得太用力，夜夜夜夜，躲在被子里听孙燕姿的歌，一边听一边哭，第二天又红肿着眼睛去上课，把所有看过的言情小说的情节都拿出来幻想一遍，结果那些所谓的烂俗情节，一桩也没出现，没有英雄救美，没有拉着女主角的手把她带离难堪的境地，她在学习中生活中还是一样，该摔跤还是一样摔跤，该出丑还是一样出丑，该一个人淋雨，还是一个人淋雨。还是一个人拿很多很多书，多到超过她可负荷。在一个夜晚，当她同往常一样拿很多书回去的时候，手提袋的带子突然断掉，书撒了一地，很多人在走，但是没有一个人，哪怕一个人，像她期待的那样，停下来至少给她捡一本书，只是稍微问她一句：同学你没事吧？没有一个人。她很想哭，但是她没有，她一个人静静地捡完书，静静地回家去。
　　因为稀少，所以弥足珍惜。因为一点阳光，所以她很甘心把自己陷在暗恋的悲伤里。青春大概是她的一场独角戏。她这样跟我说。默默等待了三年，她依旧没等到那句痴心妄想的我喜欢你。就这样毕业了。
　　只有少数人的青春绚烂盛开，多数其实晦涩。
　　当我再见到她时，她已经长成一枚众人眼里惊艳的女子，自信而从容。也懂得了所谓感情的分寸，再也不投入所有去喜欢一个人，也不再那么别扭，懂得了对人示好的方式，谈起那段晦涩的往事，眼里依旧有温柔的神色：“我的初恋，真的很失败。”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