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爱》喜鹊

5、美丽幻觉

　　重庆待久了很闷，于是我搭了一趟飞机，到了上海。没事的时候我最喜欢去奢华的地方坐坐，比如说唐门酒吧。我喜欢古董，钻石，炫目的灯光，好听的音乐，我很堕落地沉迷于物质享受。唐门酒吧有我要的几乎所有。
　　眯着眼睛，端着高脚杯，看那些带着一副名贵皮囊的人从我身边走过，也是一种乐趣。但是，当有一个女人走过来，并端着高脚杯在我对面坐下来，我就在想，她是不是认错人了，虽然她身上有很多名牌。
　　“你好。”她向我微笑。
　　“你好。”我回应她。
　　“看你总是一个人坐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她眯起眼睛看我。
　　“我还好，”我微微笑，细品一口酒，“烦恼什么的，就算说出来，你能够帮我解决么？”
　　“可以哦，不论什么烦恼。”她透过杯中的红酒看我，“只要你有钱。”
　　名人圈里怪人一大堆，我想我没兴趣一个一个去了解，特别是对于一个信口开河的白痴。
　　“我想要爱情，你可以解决么？”我放下杯子，看着她，“听好，不是男人，也不是金钱，是真真正正的爱情，你能给么？”然后，我起身离去。灯红酒绿，夜夜欢腾，那不叫**情。
　　“无论你要什么，打这个电话，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的资本。”她给我一张名片。然后从我身边快速走过去。
　　我看了那张名片一眼，那上面只有一个电话。
　　俗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但是女人的好奇心吧，就特别重，特别是像我这样自以为啥大场面都见过了的女人。不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自信自己百分之百能应付。
　　于是我理所当然地打了那个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您好！这里是竭诚服务公司，我们永远热心为您服务，本服务24小时开通，下面请选择您要服务的项目：1.业务办理2.投资办理3.人工服务。”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按了个3，“您好，请稍等，为您转接到人工服务台。”“喂，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我听到了一把舒服的男声，我想起那个女人的话:“听说你们公司提供各种服务是么？”“是的，小姐。”“我要爱情，可以么？”“爱情。。。。。。。么？那您应该选择业务办理中的3。感情服务。”呃？竟然还真的有这种服务。“不好意思，你能说得详细一点儿么，比如说，这种服务是以什么方式提供的？”“您是新顾客吧。”对方用了然于心的语气说，“不好意思小姐，我们的服务方式是保密的。”男妓？不好意思，真的不能让我避免想到这个词，除了这样没办法满足所谓的爱情吧。“那个。。。。”我又开口了，“我说的是爱情，不是男人之类的，您清楚么？”“我明白。您好像误会了一些什么，这么说吧，本公司不提供色情服务。而且，本公司的服务绝对会让您满意。”“哦，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次轮到我尴尬了。“没关系的，小姐您还有什么问题么？”隔着听筒，温柔的声音传过来。“没事了，谢谢啊~”“不客气，希望下次还能为您服务。”当我放下听筒，心里却有更深一层的疑惑弥漫开来。不是男人，还有爱情，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我第二次拿起了听筒。我选择了业务办理中的感情服务，感情服务中的爱情服务。电话提示让我把钱汇入一个账户，虽然我对钱没啥大感觉，但也知道电话里所要求的是一大笔钱。当我按要求把钱汇入账户之后心想不要给我来个骗局，否则我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当我用钥匙打开门，我觉得我真的有了错觉，真正真正的错觉，因为我看见一个男人正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着，但是那个男人是不可能出现的，他就死在我面前。你真的不会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惊喜，快乐，恐惧，纠结，委屈，感动，我只是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他转过身，看到我，然后温柔地笑开，用最轻柔的语调哄我：“宝贝，过来啊。”多么熟悉的情景，一个再理智的人也没办法冷静，所以我的第一反应是：“你是真的么？”我的声音很颤抖。“当然，”他又摆出一个迷死人的微笑，过来拉我的手，连那种温柔的触觉，都一摸一样，一摸一样。“我想摸摸你。”我提出了一个对于平常人来说很过份的要求。他抓住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不用怀疑，我是真的。”瘦削的脸颊，迷人的英俊蓝色眼睛，甚至下巴上有点戳人的胡茬，一切都是有温度的，有温度到让我近乎崩溃。所有的感觉，所有的混乱，在最后幻化成两个字——委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那么久？”我用狠力捶他，眼泪从脸颊滴下，“为什么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多难受多痛苦，你是个混蛋，超级无敌宇宙大混蛋！我恨你！”我的眼泪以及我的心理防线，全部溃不成军，我发了疯一样地使出我平生最大力气捶他的胸膛。然后，一双有力的臂膀静静地温柔地抱住我：“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他的下巴摩挲着我的额头，“亲爱的，对不起，让你久等。”“不要再离开我，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我哭得很伤心，眼泪洇湿了他的一大片衣服。我曾经以为，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可以应付，但现在的情况却是，我的理智完全停摆，我脆弱的心里防线完全被击垮，虽然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是我不承认。很绝望，真的很绝望，因为他是那么真实，我的潜意识里早已预见了结局，再次拥有只等于再次失去。但是我看不见，假装自己看不见。
　　等我哭完了，他给我做的晚餐也完全冷掉了。
　　“小傻瓜，眼泪这么多，叫我怎么放心你。”他揽着我的肩，我们一起坐在我家的阳台上，窗外的星星很美。我的眼泪又流下来。“哎，乖，不要哭不要哭。”他用双手温柔地擦拭我的眼泪，我的眼泪却更加汹涌澎湃。其实，泪光中的星星也很美。只要他在，我只想他在。
　　我每天每天跟他一起去买菜，一起回来做饭，就像一对平凡而又幸福的小夫妻。我吃他做的菜，夸他的厨艺有进步，虽然他还是无一例外地把饭烧焦。我帮他剪头发，取笑他的头发像杂草，他反过来说我的头发像一堆杂乱无章的野草，于是我们开打。最多的时候，还是我窝在他怀里，我们一起看一些爱情片，看到我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他在一边安慰我焦头烂额兼手忙脚乱，就像在温习过去，又像在恶补这么多年来我失去的蜜月。很明显，这个公司做到了，它给了我爱情，几乎是完美的、梦寐以求的爱情，多么美好，多么令人心醉。
　　我们去上海的很多好玩的地方旅行，他知道我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所以带我去土气到极致的儿童游乐园，他知道我坐云霄飞车会吐，所以带我坐摩天轮，能和他一起在摩天轮里边看风景，这是我几辈子都奢望不来的幸福。他带我去看鬼屋，把我紧紧护在怀里，我以为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再需要被保护，但是当被他保护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事情只是故意不去记起。我贪恋这种幸福，但是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六天，这是我预定这个服务的最后一天。
　　我惶惶不安，他也能看出来，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我曾经想过我们有几百种离别的方式，但是，却是他离别前的最后一句话，彻底粉碎了我的美梦，让我知道了自己有多可笑。你知道，每个公司都有一种程式，向顾客推销自己的商品或服务。
　　在那个美丽的最后一夜，他温柔地执起我的手，对我说：“亲爱的，我不想离开你，我相信你也有同样的心情。”我抬起头泪眼盈盈地看着他，只见他继续说道，“所以亲爱的，续费吧。”哐地一声，我的那种浪漫情怀一下子被破坏得无影无踪。眼泪也卡在眼眶里尴尬地流不出来。我当时的那种感觉就是我和一件奇特商品度过了荒诞的六天，很好笑。我哭我笑我温柔我撒娇，可是，我做作的对象竟然是一件毫无人性毫无感情的商品，他被植入了固定的程式，演出着一出出人一样地悲欢剧，莫了，还会微笑着向你推销自己。
　　这个世界很疯狂，钱什么都可以买到。我微笑，本来是打算续费的，现在看来，不用了，我撕碎了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片，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