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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漂浮纪 ...

  •   水晶灯下银制器皿光辉灿烂,名贵的盘子里摆着粉红色的鲈鱼和新鲜的松鸡翅膀,蓝绿深红和紫色的鸡尾酒呈列桌上,壁衣上满绣着仙境般的园林和东方古代仕女以及飞禽,悠扬的小提琴声中人们兴高采烈,狂热的舞步随着布雷舞曲踢踏飞扬。
      我打了个呵欠,究竟是为什么要来参与这个聚会呢?
      老板说:相信各位部门经理都对24层很好奇,为什么24层不让客人居住?一揭分晓的时候到了,豪华斯瓦特尔酒店的20周年礼聚会,有来自世界各地抽中奖券的人们,还有你们,我亲爱的部门经理们,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24层没有什么科学以外的东西,24层的传说它也只不过是个传说。
      是传说还特、地拿出来说。
      我的目光落在身旁吧台旁的那对男女身上。主要是那男的,他穿着工装衬衫,坐着的位置让我刚好能看清他的面貌,不小心一口酒喷了出来。
      这人与我在英国十八世纪的古典舞会上有幸一见的不知道哪一世王子殿下一模一样。
      哟,王子殿下,您亲自来调情啊。
      敢情上帝也会偷懒,觉着都过了几个世纪了反正没人能认出来是吧?
      只见“王子殿下”目光在女人光洁的裸背上流连欣赏,女人的目光停留在他半挽着袖子露出的古铜色结实手臂上。唔。。。。。。。秀色可餐。
      他眼眸深邃,微勾唇角:“看清楚了吗?”
      女人笑容淡定而优雅:“你呢?”
      他终于端起手边好似摆设的鸡尾酒杯:“迷人的女士,能有幸知道你的工作嗎?”
      女人垂眸,纤长卷翘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迷离的剪影:“舞蹈演员。”
      他目光紧锁:“真是优雅的工作,不像我,长年累月坐在电脑前,都快四肢僵硬了。”
      女人笑:“哪有,你看起来很好。”
      他不着痕迹靠近了一些,手指似无意地划过女人放在桌上的手背:“到这个城市表演?”
      女人扫了一眼他的手漫不经心地答:“是啊,来演一出叫‘苦艾’的戏剧,这出戏是我们剧团自创的,由一位叫菲奥娜的女剧作家创作,但很久以前她已离开剧团。”
      男人表情有些惊讶:“菲奥娜?你说的是黛米. 菲奥娜?”
      “你认识她?”女人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男人的惊讶转为愉悦,共同话题进一步拉近了两人关系:“她是我的小学同学。”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女人的表情也十分愉悦。
      豪华聚会就像促销打折季,随之而来的是酒店情侣套房的高预订率,次次都印证了本能是各种产业蓬勃发展强而有力的催化剂。
      不过,24层真的什么也没有吗?
      一袭血红洋装裙的长卷发女孩儿,苍白的脸,玫瑰蓓蕾般的唇。
      在停电时掠过站在24层和23层之间的楼梯间上,褐色发丝还带着一种古老的幽香。
      传说有风险,上楼需谨慎,所以我目不斜视地进了电梯。
      回到宴会,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插入了两人愉快的谈话:“你们说的是黛米.菲奥娜?”
      插话的是一位上了年纪裹着头巾的优雅老妇人。
      女人诧异地看向老妇人:“您也认识她?”
      “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是她的初中老师。”老妇人微笑道,“那时奥菲拉演戏还口吃,我不小心嘲笑过她。天哪,她竟然进了剧团,真是难以想象。”
      这时,一个穿西装的金发男人也停住了脚步:“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们说的是在佛罗斯剧团,写过‘苦艾’的菲奥娜女士?”
      工装男人这时终于觉得惊愕了:“你也认识?”
      金发男子看向他:“何止认识,我还和她一起吃过饭,一起散步,甚至约会。”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穿过重重人群走到演讲台上,在漂亮的银色支柱型话筒前站定,清了清嗓子:“麻烦各位注意一下,请知道黛米.菲奥娜的人举个手。”
      所有宾客看向我,前后游移不定地纷纷举了手,老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冲上了台:“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全都收到了中奖礼券?”
      “朋友送给我的。”“街上捡到的,劵上说今天不用就过期了。”“我是抽奖中的。”
      宴会厅上方的水晶灯忽然开始闪烁,紧接着“嗞——”地一声熄灭了。地板震颤起来,房间一阵猛烈摇晃,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我跌倒在墙角边顺手一把抓住窗台,窗外灰尘裹挟着水泥屑和碎石一同滚落,渐渐露出一根根细细的钢筋,断裂声响中24层整层与23层渐渐脱离,23靠边房间一对夫妇裹着同一张被子,女人被眼前情景吓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紧接着是数声。
      在人群的尖叫声中24层漂浮在了酒店上空,缓缓向某个方向飘去。
      酒店老板揉着自己的褐色短发尖叫:“啊——我的酒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说有23层客人曾在衣柜里看到血红色洋装,有人一脚踩空摔到了24层和23层之间的楼梯上,还有人在床头发现了两颗来路不明的金缕纸巧克力,却惊险地吃出了玻璃渣。我猜20年前在24层自杀的那位客人名叫——黛米.菲奥娜。”
      老板脸色一变。
      我微微一笑:“再猜,您和她的关系绝不简单。”
      老板沉默了下,终于叹了口气:“当时,菲奥娜伤心绝望地来到酒店,我对这姑娘一见倾心。你知道,悲伤中的女人总是引人注目,而菲奥娜,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带着一种天真无邪,又有一种介于女人与女孩之间的微妙性感,远比露骨喧嚣的那种更能挑起男人的欲望。”
      正在这时,一双红色的圆头皮鞋出现在我跟前,血红色洋装裙的女孩子背对着我,蹲下身,银色月光下,她一头蓬松的微长卷发夹着一个发卡,身姿丰满,腰腹却十分纤细。
      “所以——你是这么想我的?喜欢跟我一起?”菲奥娜的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
      “菲奥娜。。。。。”他目光迷离,神情中涌现出痛苦,“在得知你死讯的那一刻我心已碎,一直把你珍藏在心底最深处,在每一个有音乐响起的夜里,我都会痛心地差一点抽筋死去。”
      “可是你。。。。。。。为什么你要离开我?”她声音脆弱,盈盈欲泣。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的神情愧疚而悔恨,“我早已是一个已婚男人,后来我妻子发现了我们的事,威胁我如果不和你分手就收回这个酒店的建设资金,这个酒店是我毕生的心血,我不能让她夺走。。。。。。”
      “其实我早就知道。但是的我还觉得对不起你,不管怎样千万不能影响你的事业和家庭。我写下诀别信,在离开和死之间选择了死。”这声音又变得轻柔而略带讽刺,“不过。。。。。。为什么你要活埋了我?”
      老板呆住了。
      菲奥娜站起身环顾四周,清冷的月光跳跃在她的褐色瞳孔中,带着无比的愤怒:“欺负嘲笑我,你们真的觉得很好玩吗?”
      人们惊恐地看着她,一片寂静。
      她的目光晦暗,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把我从绞绳上救下来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还活着?”
      老板惊恐地看向她:“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在自己的棺木中绝望地挣扎时,死命地敲棺木盖子,但没有一个人来救我,在无法呼吸之际,忽然想起了曾经欺负过我的你们,那时心里就有了一个计划,”她垂眸看了看自己发光的手,高高挑眉,口吻厌恶而冷漠,“我会回报你们的恶毒,无论多久都不嫌晚。”
      她一手掐上了老板的脖子,老板惊恐地睁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拍打着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
      我放开了抓着窗沿的手试图过去阻止,脚下忽然一空,瞬间没了着力点,24层开始疾速下降,径直坠落下去!
      坠落没有持续多久,只听“砰——”一声巨响,宴会厅着陆了,伴随着这声巨响还有“咔擦”一声,我想宴会厅是把某个房子的房顶砸坏了。
      手机里雄壮的交响乐响起,我不小心按到了扩音键,听筒里传来老哥的声音。
      “一直觉得你前天跟我提到的黛米.菲奥娜耳熟,终于想起来了。还记得我在巴塞小镇遇到的漂亮姑娘?那时我们迫于无奈必须搬走,于是我让你假扮女友和她分手。后来她住在斯瓦特尔酒店时发生了不幸。她现在——在那儿吗?”
      难怪初见到这小姑娘就有点儿心虚的感觉,死活想不起与之有什么瓜葛。。。。。。
      手机忽然飞到了菲奥娜手中:“赫尔墨斯?没想到你还活着,送你的这份礼物喜欢吗?”
      “唔,下次送礼之前,烦请事先告知一声。”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斥责的意思,反而带着愉悦,“恶作剧丫头。”
      她弯起唇角,眸子晶亮:“谢谢夸奖。”
      我撑起窗沿往下看去,好吧,砸的正是我和老哥居住的小别墅。
      “我也回赠你一份礼物。”电话里的声音难得有了一丝温柔意味,“菲奥娜,看窗外。”
      她转头看向窗外,五颜六色的轻气球慢慢从被压碎的房顶缝隙中飘出,漂亮的气球环绕在宴会厅窗外,以玉盘般的圆月和漫天繁星为背景,纷纷扬扬向上飘去。
      她凝视着窗外飘飞的五彩气球,悲哀、欢喜和茫然的神色在她眼中交相辉映,完全是成熟女人的眼神。
      “还记得吗?”
      菲奥娜声音清脆甜美:“我记得。”
      “为给你带来伤痛表达诚挚的歉意。可否一见?”
      菲奥娜看着窗外:“谢谢你的礼物。但——我不打算见你了。”
      话筒里传来极温柔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菲奥娜深吸口气,抬脚跨上窗台,竟然有了一丝成熟而庄重的仪态:“去一个早该去的地方。我改主意了。报仇这事,实在太幼稚了。”
      菲奥娜从窗台上跳了下去,我看向窗外,她和五彩的气球一起乘着风,消失在湛蓝的夜空中。
      只听“咔擦——”一声,24楼失去重心,缓缓倾斜滑向地面,快速下坠之后竟平稳地坠落到地上。
      “新买的反重力机效果不错吧?”老哥斜倚在24层窗边仰头瞧向飘着彩色气球的夜空,异常清澈的钴蓝色眼睛,那张美到人间难得一觅的脸让我嫉妒三分,他缓缓开口,“她从不贪心,我只是满足了她没说出口的生日愿望。不过竟然就这么离开,真是个狠心的姑娘。”
      被掐得昏迷的老板深吸了口气睁眼醒来,疑惑地看着我们。
      我轻声冷笑,一手抚着窗棂:“你心已碎,会把她珍藏在心底最深处,在每一个有音乐响起的夜里,都会痛心地差一点抽筋死去?别恶心我了,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你的心里,是不是有微妙的解脱和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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