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容有怜》须戎

5、道歉

　　早上醒来，洗漱好后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了。有容出门去学校食堂吃了点东西，回来的路上看见道路两旁都是新生接待的接待点。今天的人也很多，有容尽量往树荫底下走，免得又出许多汗。回来的时候寝室来了好几个人，三个同学都有家长陪伴，一起收拾着东西。见有容来，大家相互打了招呼并作出介绍。收拾好了，他们出去吃饭，问有容要不要一起去，有容道谢，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还有两天正式报名，有容在寝室也不出门，拿出画册画画，没有接到冉然的电话，估计她正忙，要开始军训了。大多时间，有容都是在听另外三个人聊天，偶尔回头应应，她们讨论的话题都是有容不感兴趣的，但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要尊重他人的爱好，所以有容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时间说过得也快，就到了报名这天。四个人一起报完名，领取军训服后就到了晚饭时间，商量着一起去吃饭，选择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

　　听人介绍这家餐馆环境好，价格正当，菜色也丰富诱人。走进餐馆，是有容喜欢的中式复古风格，而且还播放着古筝乐曲，格调清晰简单又不失庄重感，有容心情愉悦。找到位置，点好菜，几人开始闲聊。

　　有容无意间发现不远处斜对面坐着的卢承生。今天他穿着一套米白色绵绸宽松的唐装，一双黑色布鞋，整个人显得儒雅大方，文质彬彬的。他正与一位老者交谈得甚是欢畅。有容看得出神。

　　一顿饭吃下来，有容都心不在焉的，同伴问是不是不舒服，有容回答不是，可能是天气太热，没什么胃口。回到寝室其他几人各忙各的，有容看着天色还早，打算去操场那边走走。

　　傍晚的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色、红色、紫色相间的颜色，残有几朵厚厚的云也成了橘色，使人觉得天空的距离很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及到。一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行驶。

　　“伯伯，下次还是适当喝些酒，不要喝太多。”卢承生一手扶着老人的手一边笑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哈哈，高兴就多喝两口，不碍事。”

　　“总归身体要紧。”

　　“好好，也罢。下次少喝，少喝。”老人脸颊红红的，有些醉了，偏头看了看卢承生又说：

　　“没想到，我一个老头子的衣鞋，你穿在身上还别有一番分度，哈哈！”

　　“您说笑了。”卢承生微笑道，今晚有些微醉。

　　有容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两人，隐约听到了谈话。幸好是转角处，有容转身打算走开，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有容，是你吗。”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

　　她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假装惊讶：

　　“卢...叔叔？”

　　他们走近来，卢承生看着她似笑非笑说：

　　“你出来散步吗？”

　　“嗯，是的。”有容回答，并向对面的老人望着打招呼性地点了一下头。闻到了酒味。

　　“来，有容，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们学校国画系的教授，杨淳辉老师。”并没有介绍有容。

　　“杨教授好。”有容认真的说着，心里却是一团乱麻，老人的年纪有容可以称呼“爷爷”了，但是场合在学校。

　　“好好，丫头你是哪个专业的呢？”老人慈祥地问。

　　“我是油画系的学生,我叫于有容。”

　　“嗯，看你的气质是挺适合学油画的。”老人点点头笑着说。

　　有容看着老人笑笑，没说话。酝酿着告别的话。

　　“一起走走吧。”卢承生对有容说，暗黄色路灯灯光洒在他的身上，眉宇间异常温柔，眼神更是迷人。

　　“嗯。”有容就这样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

　　三人行走在鹅卵石铺垫的小道上，两旁的树非常多，不时遇见长出来的树枝，卢承生都先帮有容揽开。旁边两人交谈着，有容就一旁听着。

　　走到台阶处，有容提起棉麻长裙，抬脚没有踩稳，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有容快叫出声来，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挽住有容的手臂。待有容站稳才松开，动作不大，没有惊扰到旁边的老人。

　　“谢谢叔叔。”有容回过神。

　　“注意看路。”没有看她。

　　老人的住所是一栋两层高的别墅，被高高的树木掩盖了几乎二分之一。有容有听说过，学校老师有专门的住宅区，有的是高层套房，有的是别墅。看来杨教授的地位不低，否则也不能住上学校几套仅有的别墅。天色很快暗下来，三人到达时天全黑了。被邀请进屋喝茶，有容满是好奇。老人推开院子的木门，有容跟在卢承生身后。进院，便看见摆放在一旁的一组木质桌椅，屋外种了几颗翠竹，还有一些兰草。通向住房大门的小径是用不规则的青石板铺垫而成，大门上方的墙上两边各安装了声控灯，有容看着灯光下开门的老人，这样的场面让人感到温暖，不禁笑了笑。

　　室内的装修很简单，原木色家具因时间的长久而变暗沉，显得庄严神圣，客厅摆放了几只高大的花瓶，四周的墙面上几乎没什么装饰，只有一幅写着“道法自然”的书法用红木装裱着挂在一面墙的正中间。有容原以为这位国画系的教授会像通常的那些国画家一样，家里陈放着不少自己画的画或是书法。有容打量着客厅那套紫檀木中国风的家具，做工巧妙，样式简洁大方，非常欢喜。

　　老人端上泡好的普洱茶然后坐到椅子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有容看了看卢承生，他向自己点了点头。有容打开盖子，热气慢慢地往上攀爬，有容凑近闻了闻，吹吹热气，抿了一口，滋味醇厚回甘，有容曾看过书上记载着普洱茶有降脂、降压、减肥、抗癌、防辐射、明目理气等保健功效，尤其是保存越久的普洱茶越有效能。有容想，自己老了以后也要多喝普洱茶。

　　“丫头，你有多么喜欢画画？”老人半眯着眼问道。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只是觉得画画的过程会给我带来乐趣，让我非常放松。感觉它自然而然地就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并且，画画可以表现一个人用语言无法表达的内心。”有容捧着茶杯回答。

　　“不错，回答得非常诚恳、质朴。...我曾问过不少人，他们的回答都是‘画画就如同生命’、‘不画就活不了’啊之类的话，花里胡哨。你说说，作画就不能保持一颗单纯的心态吗，喜欢一件事物要什么理由呢。”老人喝了口茶。

　　“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有容肯定。

　　卢承生就这样坐在有容旁边的椅子上，听二人交谈着。

　　“喜欢国画吗？”老人笑说。

　　“我对国画一直都很感兴趣，只是没有机会去学习。”有容直了直背，用手揩揩鼻子上的汗。

　　“嘿，以后有时间就来我这儿，我来教你。”老人微微激动。

　　有容听了这话有些惊讶，但也欣喜。

　　不等有容回答，老人又说：

　　“你可知道国画讲究的‘六法论’？”

　　有容摇头。一旁的人看着她困惑的表情，觉得可爱动人。

　　“‘六法论’是南齐画家谢赫在《古画品录》中提出来的，即是‘气韵生动、古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附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气韵生动’是首要，其他五法则是达到这首要的必要条件。”老人一口说完这些，显得很高兴。

　　“嗯，我会去查看资料的。”有容为难，根本就不懂。

　　“哈哈，好，下次...下次我就要考考你。”老人声音低了些，眨了眨眼睛，像是困了。

　　有容转头看看卢承生，只见他起身走向老人将其扶起，有容见状放下茶杯也走过去，搀扶着老人的另一只手。两人扶着老人走进卧室休息，卢承生点了一支檀香在老人的床头柜上，又把床梁上的蚊帐放了下来，转身对有容说：

　　“有容，我送你。”

　　“不用了，我认得路，你也早点休息吧。”有容握着手回答到。

　　“晚上不太安全，走吧。”说完便走出房间。

　　晚间的风有些凉意，路上没有人。有容抬手揽揽额前的散发。她从没想过还会与他见面，对他而言，她只是他儿时长几岁的玩伴的侄女。有容第一次与他见面时，在他与杨恒的谈话中隐约了解的。有容不明白他的做法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几天没见，再见到他时，有容还是会慌乱。这样的情感从未有过，难熬与欣喜，紧张与期望。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期望的是什么，这让她感到迷茫，不知所措。

　　他背着手慢慢地走着，有意顾及她的步伐速度。没有人开口说话，走了许久，他说：

　　“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和平常一样。”什么和平常一样，之前有来过重庆吗？

　　“嗯。”

　　......

　　有容看看他，他看着前方，继续走着，像是不打算再说话。又走了一会儿，有容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身望向有容。

　　“卢叔叔。”有容看着他，眼眸在灯光下闪烁。

　　“嗯。”他应声。

　　“我想向你道歉，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有容平平气息说。

　　“嗯。”

　　“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什么都没有说，没有与我计较......请你接受我的道歉。”有容认真地望着他。

　　“有容，每个人都会在他\她不同的人生阶段经历不同的事物，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你只是在经历你所经历的，我没有权利去评论对与错。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也没有用，如果那天你亲的是别人，我不会知道，也没有批评教育你的权利，同样，对于我来说，就算我是当事人，我也没有权利去评论你所决定要经历的。对吗？”他说。

　　一句“对吗？”把有容问得哑口无言，此时有容不太明白他所说的话，也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因为他话中的语气平静，没有语调的起伏。

　　有容疑惑，他这样说究竟有没有接受自己的道歉。

　　他看着眼前犯糊涂皱着眉头的人，情不自禁地走近她。

　　有容正思考着就被他轻轻拉入怀里抱着，有容顿时吓一跳，无法分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但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跳频率加快，体内血液的涌动。她也清晰地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有容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就那样呆呆地垂放着，她抬头看他。卢承生知道自己的举动惊到了她，松开些距离，他抚了抚眼前人的脸颊，望着她那稚气而古典的面容，嘴唇微微张着。有容迷茫地捉住他的衣角，心跳变得更快。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鼻尖然后是嘴唇、下巴。有容对亲吻一窍不通，就站着、望着他。直到他再次亲吻她的嘴唇，感受到他舌尖的触碰，有容顿时双脚发软没有力气往下坠，卢承生搂住她的腰，有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一脸慌乱。她大口地呼吸着，低头不敢看他。上方传来笑声：

　　“呵呵，回去休息吧。”他看着不远处的宿舍楼，抚了抚有容的头。

　　有容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回宿舍的，其他人还在打游戏。大口喝了两杯水，刷了牙、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就上床睡觉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有容静下来理理思绪。

　　这是自己所期望的吗？

　　为什么不是高兴反而是紧张不安？

　　“有容，每个人都会在他\她不同的人生阶段经历不同的事物，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你只是在经历你所经历的，我没有权利去评论对于错。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也没有用，如果那天你亲的是别人，我不会知道，也没有批评教育你的权利，同样，对于我来说，就算我是当事人，我也没有权利去评论你所决定要经历的。对吗？”

　　有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梦里反复听到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