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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反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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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炎热是异常难熬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深刻体会到,今天的气温比有容初来重庆那天还要热,太阳仿佛要把地面上的人烤焦。近地面的水汽被高温蒸发,一阵阵的波纹向上方不断涌动。空气中都是炎热的“味道”。
虽然有容是提前几天到校,但今天就好像是报到当天一样,人非常多。那些都是满脸稚气的年轻人,看起来还是像高中生。所有进入校门的新生都有家长陪伴,除了有容。就当是提前锻炼,有容自我安慰到。无论如何,有容也不会想到,她考上大学送她来学校报到的人会是那个认识相处时间不到两天的人。
人生本就有很多难以预料的事情,有容觉得她做了有生以来最大胆的事,此时,她正在酝酿如何对冉然说起自己的经历。
来校之前,她就在学校的官网上查到自己的宿舍楼和房号。他将车开到她宿舍楼下,提着行李示意有容带路。好在楼层是一楼,不用提着行李上楼。在门口的宿管阿姨那儿取到钥匙,并填写入房登记。那个宿管阿姨一脸笑容地看着卢承生,并热心地问候,有容除了叫声“阿姨好”没多说一句话。
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她俯身填写资料,不时回答那位宿管阿姨的问话。语气温和有礼。
有容起身,将登记表递给那宿管阿姨,道了声“谢谢”。
“以后有劳还您多多照顾。”他说到。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的职责。”
他点头并示意有容去找寝室。一路沿着楼道走去,寻找寝室房号。因为是一楼,采光不好,光线昏暗,楼道安装的声控灯也随着两人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暖调的淡黄色灯光将此时的氛围装点得异常美妙。但有容没有去注意这些,慢慢地往前走着,左右看着。终于在快到楼道尽头处停了下来,取出钥匙开门。她拧了拧钥匙,并转动它,另一只手则掌着门向里推,怎么也打不开。
“我来。”他说完便走上前开门。
手指触碰到有容握着钥匙的手,有容马上收回手,虽然仅仅是一秒钟的事情,虽然他没有注意到。他稍用力推了推门,转了转钥匙,门便打开了。
“以后开门要用力推一下,门有点重。”他偏头对她说。
“嗯。”
他将行李箱提进寝室,环视了室内,走到阳台看了看,转身对她说:
“你们寝室还挺大的。”
“嗯,四人间挺大的。”
他在阳台的水池洗手,有容呆呆地站着,望了望斜对面的床,书桌上摆放了行李,柜子上也放了一些书,上方的床已经铺好了,那同学的家长肯定把寝室已经打扫了,不然寝室的地板不会那么干净。自己是第二个来寝室的,她本以为还没有人来。
“饿了吗?”他走进来,用手揩揩额头上的水珠。用水清洗的面容神采奕奕。
“不饿。”有容摇摇头,想要尽量减少说话。
“我陪你去买一些生活用品。”
“卢叔叔,不用了,我已经约好同学要一起去买东西。”
“这样吗,我还说有车方便回来一些。这么快就有朋友了。”
“嗯,她是我高中同学,她学校就在这边。你不是还有事情吗?你去忙吧。”
“嗯,再见。”
“嗯,再见。”
等他走后,有容松了一口气。
取出手机给冉然打电话。
“喂,你在哪里?”
“我在寝室啊,你到学校了吗?”
“嗯,我也在寝室里,见面吧。”
“好啊好啊,我都还没买洗发水,用的是室友的,就是为了遵守和你的约定,感动吧!”
“嗯。”
“说到买东西,觉得有好多东西要买啊!我跟你说,我现在才发现家里的好。从现在开始什么东西都要自己买啊~怎么办怎么办!”
“好了,准备一下出门。”
“我没什么好准备的啊,我在寝室吹空调都不想出去了。为了你我牺牲有多大啊!要出去晒太阳!”
“嗯,太感动了。好了,准备出门吧。”
……
有容问了宿管阿姨附近的超市,她告诉有容那家东西全,实惠,有容一一记下,并道谢。出校门,她望了望天空,太阳正毒热的照耀着大地,有容的眼睛都快抬不起了,眉头皱起,将眼皮压得低低的。
“阿嚏”果然,盯着太毒热的太阳看连打的喷嚏都不舒服,有容揉了揉鼻子,顺势擦了擦鼻头上冒出的汗水。
两人一见面,冉然就开始说个不停,挽着有容的手,另一只手也随语气舞动着,表情丰富。不一会儿有容就被她逗得低头嗤笑,微风吹起鬓角的几缕短发。一静一动地走过街道。
街道楼上咖啡厅的一人正巧低头透过玻璃窗看见她低头嗤笑的场景。一直望着那人,直到背影变得模糊,渺小。
“承生?久等了。”
他转头,看见来人笑道:“哪里,我也刚到不久。杨伯伯请坐,还是普洱茶吗?”说完便向服务员招手,示意所点的东西,然后那位年轻的女服务员脸红红地走开了。
“哈哈,一直都没变过啊,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刚刚叫你还是不太确定呢。”
“呵呵,伯伯那么多年都还没变,依旧年轻啊。”
“说这话来逗我开心,一把老骨头了。”
“我看您身体硬朗着呢,精神气非常好。”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还好,在调理中,只是不宜出远门,不然这次他也会回来看看您的,跟您叙叙旧。”
“唉,说来也与他快二十多年没见面了,甚是想念啊!”
“这次你打算呆多久啊?”老人举杯抿了口刚端上的普洱茶。
“嗯,应该会留下来,不过还要看情况。”他微皱了下眉头,然后笑着答道。
“那这段时间就多来看看我,见不到那老头,与他孙子叙叙也好啊。”
“好的,伯伯,我会多去看您的。”
“唉,家里就我一个人,儿子媳妇住主城区那边也不抽空来看看我。”这是在撒娇吗?
“我听说您住在学校的教师住宅区,那里都没有人与您下下棋,聊聊天吗?”依旧微笑道。
“院里那些年轻人,都是搞艺术的,跟我这老头没什么好聊的!”
“您可是学校国画系的教授,公认的艺术家,怎么聊不到一块儿呢?”他喝了口杯中的咖啡。
“搞不懂啊,都是些啥子人,追求些啥子艺术!”老人说起重庆话来。
“我一定好好陪陪您。”
……
这边于有容与冉然已经买好东西,两人各提着一大袋子东西走出超市。两人商量着去吃些东西,冉然说要去吃酸辣粉,并提前在网上查过,大学城附近味道正宗的店铺。
“就在不远处,50米远,转个巷子就到了。”冉然翻出手机看了看百度地图对有容说到。
“为什么这么热的天不能吃点别的呢?吃那个容易上火。”有容建议。
“不行!这是我计划了的,一定要在天气很热的时候去吃酸辣粉,而且要和你一起!”冉然向有容眨眨眼。
“好吧。”
“啊啊啊~酸辣粉!”
店铺里面人不多,估计是还没到饭点和天气原因。找了空位坐下,有容擦了擦鼻子上的汗水,又取出纸巾递给冉然一张,自己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头发垂在背上,不停地有汗珠从背部滑落下来。还好有容出汗身体没什么味道,反而会是有像婴儿身体味道的热气散发出来,不然有容担心自己夏天在重庆一天会洗好几个澡。
“老板,两碗酸辣粉。”冉然擦着汗笑着说,一边用手扯扯T恤的衣领,圆圆的脸红红的,马尾高高的绑着,异常可爱。
“阿姨,一碗少油少盐,不要辣椒。”有容偏头对着厨房说到。
“好,要得。马上来!”
不一会儿就端上了两碗酸辣粉。冉然有些迫不及待,提筷就开始搅拌并呼气使其加快散热。有容也开始用筷子和碗里的粉。
… …
“什么!天呐,于有容,你竟然在电梯里亲了他,你疯了!”冉然睁大眼睛又下意识地将后面的话降低了声调,左右看了看,对有容问道。
“嗯。”有容叹了口气。
衣柜将两边的人挡住的时候,他还握着她的手的时候,有容抬头望着他,心里莫名地有那种要做些什么的冲动,好像是失去了理智,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微踮起脚吻卢承生的下巴,他身体一颤,马上松开手去按电梯按钮。顿时有容羞愧难熬,低头咬唇,悔恨自己的作为。
“为什么啊!你怎么会这样做?要不是从你口中说出来,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冉然继续惊讶。
“语序错了。”
“哎呀,是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快回答我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做,真的。估计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有容皱眉,看着冉然说,没有欺意。
“好吧,就当是一时冲动,学艺术的人在所难免嘛。”冉然安慰。但心里还是想不通,难到正是应正了那句话“外表安静的人内心都是狂热的”?
见有容没再说话,冉然凑近又说:
“你都那样做了,他后来的态度还那么好,你都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吗?嘿嘿!”
“我感谢他的态度,不至于让我难堪。”有容挑挑筷,完全没有了食欲。
“我觉得不是这样简单。”冉然挑眉坏笑。
“大概是念在我叫他一声‘叔叔’,也心肠大度,不跟我计较。好了,快吃吧。”
“对了,他开的什么车啊?”冉然边吃边问道。
“宝马,就像这段期间电视上打广告的那种。”有容机械回答,她也只是这样的答案了,不会去记忆什么型号、款式。
有容对那样的标志很喜欢,白色与蓝色结合,图案简约却使人印象深刻,她能知道的车的品牌不多,就连现在知道的宝马还是多年前的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的一辆特别样式的车,标志让她过目不忘,过后便听见周围路上的同学讨论那辆车,才知道它的名字。有容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坐那样的车。
“靠,那么有钱!”
“别多想了。… …冉然,不要告诉别人。”有容嘱咐。
“当然不会,这么严重的事我怎么会和别人说,高中时你们班地理老师喜欢你的事,你跟我说了,我也没跟别人说啊。”冉然眼神真诚。
“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还有,跟你说了多少次,那只是单纯的欣赏。”有容叹道。
“好了好了,不说了,吃!”
… …
回到寝室,天已经暗了下来。有容摆好东西,将衣服理出来,把床铺好、挂上蚊帐已是满身大汗,没有开空调,她打开风扇,通通室内空气,许久没人居住的寝室有种霉味。
洗完澡看看时间,九点半了。那位提前到的同学还没回来。有容走到阳台边,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亮着暗暗地灯光。黑暗中有蛙类和虫类的叫声,中午的时候看见阳台外离行人小道边有十多米远,并且中间还有个很深的坑,估计是学校为了学生人身安全而设计的。这让有容没有了安全担忧。她想,这就要开始大学生活了吗?多少有些不适应,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不少新生里,一些女生有的割了双眼皮还没完全消肿,有的垫了鼻梁,有容从远处一眼就看出来了。“学画画的一眼就知道别人脸上有没有动过刀”有容想起教她画画的老师说起的这句话。
集训学习素描头像的时候,有容对人体的头骨结构花了很长时间去了解,这也使得她对结构的了解更加深刻,也使她的这科成绩进步很大,在一次画室全体测试中,她得了第一,并在后来的测试中都在前三名内,画室里很多复读生都挺佩服她的,也经常一起聊天,关于如何进步之类的话题。想起集训的生活,有容终于体会和深刻理解到当时教画画的老师们每个人口中所说的以后回忆起这段集训生活,那将是使他们永生难忘并怀恋的岁月。的确是无比的怀恋,想起那时大家一起画速写直到凌晨一两点也不觉疲倦的日子,衣服上如果没有颜料、手上如果没有因削铅笔而变得黑黑的就不习惯日子,一起讨论画画风格的日子,为看老师做示范提前占好位置的日子… …都是让有容所怀恋的岁月。
那时,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个画家,这是老师教给他们的思想,为了增加自信,他们说:
“你们就把自己当做大师,很牛的那种大师,去画画,就会得到进步。艺术是自由的,而不是束缚,要放开心中的顾忌… …”
但有容觉得自信与热情固然要有,还是要脚踏实地地去学习。
有容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所做、所看、所听,心里满是感触。她也觉得有所感触是正常的,不适应也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对,会习惯的。她又想起小时候母亲对她说过的话。莫名地。
人世间,你所喜爱的东西越是拼命去维护、保存,它越容易被损坏,不如一开始就保持一颗平常的心态,正确去看待存在的东西,这样反而更好。
那人此时在做什么呢。有容觉得今晚又会失眠了,这样下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