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容有怜》须戎

6、你来

　　“他像立在溪水旁的一棵树，按时令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

　　自那天以后，于有容很久没有与卢承生见面。开学大典后，接下来的时间是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在学校的足球场上。军训服装的布料不好，没有防晒的效果，但有容是幸运的，因为军训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雨要么就是阴天。听人说起，历届新生的军训期间都是烈日当头，一个个都晒得不成样。
　　军训中途休息的时候有容就坐在一边，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脸埋在膝盖间，她应该好好考虑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卢承生总是会看见这样的一个人：远离统一服装的队伍，独自坐在靠近学校道路的足球场边。奇怪的是，没有看见过她穿军训服的样子，没有看见她的脸，他就能肯定那个人就是有容，那么多人中，他就能认出。
　　已经到了军训的最后一天，有容晒黑了些，她也不懂得涂防晒霜，每天除了练习好教官教的，剩下的时间就是吃饭、睡觉、洗衣服、洗澡。每个连队演练完、与教官告别，军训就算是真正的结束了。有容看见室友们都哭了，她也确实是舍不得教官们离开，但她觉得这是新的开始，也许彼此一生就这一次相遇，但遇见了总比没有遇见好。有容喜欢她的教官，她是一个开朗的女生，还在读军校，但也即将毕业。教官说起过她的一些经历，让有容印象深刻的是她2008参加高考，是雅安人，那年因为地震，她放弃了高考，选择了读军校，把机会留给别人（失去双亲、因地震残疾的人），那时候有容刚刚小学六年级。有容认为她的教官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她喜欢教官穿着海军服的样子，非常英勇，像个巾帼英雄。有容与教官彼此拥抱后做了告别。

　　人群渐渐从操场上散去，有容走得有些慢，她的室友先去食堂吃饭了，说是饿得不行。她渐渐发现，人的一生太过漫长也太过于短暂，很多事情转眼即逝，明明发生了，也经历了，却又觉得不曾发生过。

　　如梦如幻。

　　“他像立在溪水旁的一棵树，按时令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这是有容回神后看见卢承生站在不远处的操场台阶处时想到的一首诗，诗下面的内容却记不清了。

　　“你好，有容。”
　　“卢叔叔，你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直称我的名字。”
　　“……”
　　“我们去吃饭。”
　　“我还不饿。”
　　“那么晚了还不饿，中午我看见你把饭菜剩了一大半。”
　　“你怎么…知道？”
　　“去吃饭，我告诉你。”他向她伸出手。

　　于有容不知道如何动作，她舔舔唇，眉头越来越紧，但她在看见伸出的大手时不自主的抬了抬手，又放下了，这么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卢承生看见了，虽说人交流的时候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的。

　　“不了，叔叔，我要先回寝室，我的衣服上都是汗，这让我很不舒服，并且味道对别人也不礼貌。”她想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没有的，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卢承生走近她，握住了她的手，这么热的天，手指却是凉的。

　　她下意识地要去挣脱，又听见他说：

　　“我觉得你是个理性的人，常处于冷静状态，却又有反抗精神。是因为遇到我你才那么不知所措、不受自己控制的吗？”

　　“……”

　　“告诉我，于有容。”她从未听过他带着姓氏称呼自己，语气有些严肃。

　　“对的，就是这样。”有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而对面的人听到这样的答复心情好像愉悦了些，露出笑容。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有容喜欢他的肤色。树丛里的青蛙、虫类开始了工作，鸟类休息了，树上只剩知了的鸣叫声。阵阵微风吹来，还带有一丝热意和树叶的味道，今天旁晚的云层异常好看。

　　卢承生在宿舍不远处等来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于有容，带来淡淡的香味。她依旧绑着低低的长发。于有容说带他去吃面条，因为那家店的味道很好，而且干净，快八点了，人也比较少了，不用等太久。她这样向卢承生解释。他点头答应，但没有说明自己不喜欢吃面食。他们没有牵手，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像朋友一样行走着。于有容不时握握裙子，又松开，但又神情镇定地看着前方，答复他的话。不久便到了店里，人不多环境确实不错，他满意的看着店里。选了位置坐下。

　　“阿姨，一份小碗清汤面，少盐，不要辣椒。你要什么呢？”有容问他。

　　“和你一样。”他回答。

　　“嗯，阿姨，那就两份。”

　　说完，于有容用纸擦了擦桌子，擦完后双手放在膝盖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紧张的，但又很雀跃，她动了动嘴，看着桌子底下，他的脚离她很近。

　　“嗒嗒”听见桌上传来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什么呢？”他问。
　　她摇摇头。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知道我剩了饭菜。”她问。

　　“车上看见你食堂窗边的。”他略带笑意。

　　于有容正想问食堂离学校道路那么远，怎么看得清楚就被那服务员阿姨的声音打断了：

　　“两碗清汤面来了！”

　　有容将筷子递给他却见他迟迟不动筷，她问：

　　“怎么不吃呢？不喜欢吃面还是太烫了？”

　　他摇头。

　　“那你试试，味道很不错的。”

　　“嗯。”

　　尽管味道很好，汤也很鲜，但卢承生还是吃不惯面食。
　　将近半个小时才吃好，但两个人碗里的面都剩下了不少。时间还早，她提议去走走。学校道路两旁的暗黄色灯光照着，行人依旧很少。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晒干的叶子，她递给卢承生一片，自己也取出一片放进嘴里。他没有问是什么，跟于有容的动作。

　　“薄荷。”他说。

　　“嗯，今年暑假的时候去外公家玩，在他家房后的山坡上发现的野生薄荷。我摘了些，趁着光照充足晒的。吃完饭过后嚼一片，保持口腔清新。”其实这并不是于有容想说的。

　　“嗯。”他点头。

　　走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说：

　　“以后，对不喜欢的食物要说出来，你不要将就我。毕竟我对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也不能每次都凭借自己的直觉去判断你的喜好。”于有容轻拉他的手说到。

　　“嗯，好的，有容。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你的直觉很准，我一直都不爱好面食类的。”说完，卢承生反手握住有容的手，她的手真小，很柔和。这是卢承生第一次在电梯里拉于有容的手时就有的感觉。

　　“可以咽下去吗？”他问。

　　“可以，是不是很环保？”她明白问的是薄荷叶。

　　“嗯，还很健康。”他微笑。

　　走到一栋教学楼旁时，于有容向他介绍那将是自己上专业课的地方，他早就清楚了，也点头应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他牵着她的手静静地走着，彼此的话语不多。她还是有些拘谨，笑的时候喜欢用手捂一下嘴，与他猜想的一样。卢承生应该承认，自己很贪恋于有容身上散发的味道，不是洗发水的味道，也不是沐浴露和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那种味道很特别。
　　他喜欢那一阵阵微风吹来时有她的味道的感觉。

　　又走了十几分钟，他停下脚步，面对着她。

　　“该回去了。”他说。

　　“嗯，是有些晚了。”

　　“有容，我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我十分想念你。”他的神情温柔。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表达，有容不知如何回答。但她还是回答：

　　“我好像也一样。”

　　说着，她大胆地握住他腰间的衣料，抬头看着他，尽管灯光昏暗，卢承生还是能清晰地看见她闪烁的眼眸。

　　“我也不得不说，这时我想吻吻你。Can I ？”他认真地问。

　　于有容感觉脸顿时发烫，还是点了点头。他靠近她一些，一只手拥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揽向耳后，将手放在了有容的颈间。于有容看着越来越近的面容心跳也开始加快了。她紧张得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眼前的人微皱着眉头，睫毛闪动的样子让他不禁笑了笑。

　　他先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有容的嘴唇，可以感受到彼此鼻腔里呼出的薄荷的气息。有容感受到他人很温和，就连亲吻也是温和的，她认定这样的方式的温和的。自然而然地，他引导着她，唇舌的接触一开始让有容害羞、不适应，慢慢地她知道如何去配合呼吸并与他接触。

　　这是非常美妙的感觉。直到与他道别，睡觉时还有这样的感觉。

　　后来于有容猜想，他是不是经常站在远处看着自己，安静得像一棵树，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