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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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晨曦并未立即赶往人界。
如今孟隐身在何处，我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九州遍寻不是不可，但恐是敢不上去北海的日子。况且，有个更快更便捷的法子……
冥界的入口由两个手持长枪的守卫把守着。两守卫长相与常人无异，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青面獠牙，只是由于长期见不得日光，都面色苍白，表情严肃，并不互相交流，对来往都鬼差也都恍若视而不见。
我与晨曦暗暗躲在一块大石之后，商议一阵后，晨曦将身上火红明亮的衣衫幻化成了暗淡的棕灰布衣，跟随来往鬼差，先行至了冥界入口。
走在晨曦之前的，是两个鬼差，他们用锁链架着个面容沧桑的老妇人，顺畅的通过了入口。我舒了口气，看起来他们并不盘查，但是轮到晨曦靠近的时候，两守卫的表情虽然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却同时迅速架起长枪，阻了晨曦前行的路。
“冥界入口，姑娘请回。”守卫甲淡淡的说道。
晨曦就这样突然的被长枪拦住，愣了愣，随即摆出一副极骄横的表情。
“你们知道本姑娘是谁么？”
“不知。”守卫乙也淡淡的说道。
“不知也敢拦我？你们两个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本姑娘么？再说了。”晨曦上下打量着两守卫，嘴角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两个冥界的废物，也拦得住本姑娘么。”
“姑娘非冥界之人，还请速回。”
“哼，凭你冥界是什么好地方，本姑娘本来也不是非进不可的，但是你们两个这样拦着我，本姑娘还就是不回了。我今天啊就是要进去看看，那冥王到底是不是长了三个头，八只脚。”说着便要往里硬闯。
两守卫便合力在长枪上暗暗用力，将晨曦向外推了几步。
“姑娘乃神界之人，我等不会将姑娘如何，还请姑娘速速离去，莫要乱了秩序。”
我心中暗暗道，这两个守卫的言语倒极是有礼，晨曦如此挑衅，他们也并未流露出丝毫情绪，仍是一副严肃刻板的表情。这样看来，光是耍横对他们并无作用。
还好，晨曦混迹南海各处多年，凭的便是察言观色，随机应变的本事，这点小事她还是有自己的办法的。
就在两守卫向外推了推晨曦的时候，她顺势跌坐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欺负人。”原本无比骄横的表情此时却变得楚楚可怜，原本盛气凌人的语调此时也忽然变得婉转，“你们竟然打我，我……我长了这么大，还没有人打过我呢。呜呜，不让就进不让进呗，我……我不进就是了，你们……你们怎么就打我呢，呜呜。”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在越哭越凶，大有两守卫不表态，就绝对不起来的架势。
此话一出，两守卫终于互相对视一眼，将架起的长枪放回到身侧，无奈的上前一步，想要扶起还在地上，梨花带雨的晨曦。而本在围观的众鬼差看着地上的小姑娘，似乎并不是先前想要闹事的模样，便也四散开来，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就是现在！
我提步上前，迅速消失在了冥界入口。
我回首看到晨曦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不知又在与守卫说着什么。我吐了吐舌头，对不起了，两位守卫大人，下次我和晨曦绝不会再如此算计你们。
（守卫：还有下回么？）
入了冥界，我看到那奈何桥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众鬼魂排列有序，等待着桥上的一名老妪发放汤药。晨曦说过，那老妪，名为孟婆，那汤药，名孟婆汤。所有经过奈何桥的鬼混都要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转世投胎，再世为人。
大概是可以再世为人的缘故，众鬼魂全都不哭不闹，静静的站在桥上，仰首喝掉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
我问过晨曦，有没有人，可以不喝孟婆汤。晨曦笑笑，说那他一定是傻到家了，不喝就不能投胎，会成为孤魂野鬼的。放着转世的机会不要，去当一缕游魂，估计没人愿意的。
是了，一碗孟婆汤，前尘往事，贪嗔痴恨尽忘，才能干干净净无牵无挂的，去往下一世。孟隐，便也是如此罢。
“奈何桥下便是忘川，忘川河畔有块灵石曰三生，你去那里，便能看到孟隐的转世。”这是来的路上，晨曦教给我的话。
忘川的水，奔流不息，猩红的颜色据说是来往鬼魂的怨念，却让我想起了梦中的火光，和孟隐身上浸透的血色。我闭了闭眼，静下心来告诉自己，别担心，孟隐，我就快找到你了。
“凉月，愣着干什么，去找三生石啊。”晨曦的声音突然出现，吓了我一大跳。我回头看到娇俏的立在我身后的晨曦，有点意外。
“你怎么进来的？”
“哼，山人自有妙计。那两个古板的守卫，还拦不住本姑娘。”晨曦脸上有着难掩的得意之色，邀功一般看着我。
“是了，晨曦女神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以了？我们快点找到三生石吧。”
“好呀。”
三生石并不难找，毕竟忘川河畔，能让我感受到有灵力存在的的石头也就这一块。我的心，却开始咚咚咚咚乱跳不停，再没了之前的安静与镇定。
“晨曦，我有点害怕，心里，好像还有些紧张。”
“怕什么，就要找到他了，你该开心才是。”
她说的对，就要知道他身在何处了，就能看到他了，你该高兴的，不能紧张，不能害怕。凉月，不要害怕，不要……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心里不知为何的恐慌。因为心中的这种慌乱，我并未注意到，一股忘川的洪流正尽全力向我的裙摆靠近着。
忽然一股大力袭向我，带着一股强烈的执念，像要生生把我卷入忘川之中。
晨曦在旁忙捏了个诀，击退了那股水流。我和晨曦忙退开河岸，我心里却很是疑惑，一条河水，怎会生出这样的力量，又怎会有这样强烈的执念？
“凉月，我们还是快一点吧，这河水诡异的很。况且，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久，若是被冥界众人发现了，我们会很麻烦。”
晨曦一番话，让我暂时不再去想那股力量，静下心来，去抚摸三生石。
忘川河畔的三生灵石啊，请你知晓我的心事，请你帮助我寻找我的牵念，请你告诉我，千年之前人界的孟隐，他如今身在何处。
三生灵石开始幽幽的散着绿光，似乎在寻找，在思索。短暂的静谧过后，三生石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我的心开始跳的奇快，带着喜悦与兴奋的轻快，可当我凑近去看那行字迹的时候，却犹如晴天霹雳！
踪迹无处循，神女请见谅。
这是何意？踪迹无处循，这是何意？何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我不敢去想象可能的结果。三生石掌握人界所有人的归属，可观前世今生。不管孟隐如今是在冥界等待转世，还是已经在人界生活，三生石都不该告诉我无处循，不该！
只有一个可能，只有一个可能！
晨曦大概看出了我的异常，也凑上前去，看清了那行字，明显也是一惊。愕然的看着我。
我浑浑噩噩的离开三生石，向奈何桥走去。我感觉不到我的心跳，我只觉得心里某一处被人狠狠的挖空了，就如同千年前看着孟隐被大火吞噬一般，不，不是，比那时还要更刻骨，还要更痛心。我终于明白我方才的恐慌，不是因为情思，而是一种对他已然不在世间的预感！
灰飞烟灭……孟隐做错了什么，要他付出这样的残酷代价！
孟隐，你不爱我没关系，你不记得我没关系，甚至你将我视为仇敌都好，但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离开，不要这样就消失……
我继续向前走着，看着奔流的忘川，看着奈何桥上的鬼魂。
孟隐已经不在了，他不在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还在，他们为什么还可以安安静静的去投胎，去做人。
手掌翻动，只要一击，我便可拆了这桥，毁了这河，只要一击。
“你要做什么，凉月！”晨曦握住了我的手腕，焦急的看着我。
“做什么？晨曦，当然是毁了他们啊……晨曦，你告诉我，孟隐做错了什么，他们，他们竟然让他灰飞烟灭，灰飞烟灭啊！我要去问问冥王，我要去问问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你冷静些好么！”
“我怎么冷静，他不在了，他不在了啊，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可能冷静！”
我的声音越拔越高，身体却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不能这样做啊凉月，你答应过我的！”
我愣了愣，看着晨曦的眼睛，感觉丢失的理智渐渐回到了我的脑海，手掌也颓了下来。我不能这样做，的确不能，临行前我答应祭月，答应晨曦，不会再让他们担心，可我现在又在做什么……
我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了下去，我将脸颊埋在臂弯里，很想流泪，却没有泪珠。
“晨曦，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他灰飞烟灭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晨曦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晨曦却突然咦了一声，我抬起头，看见的是她兴奋的样子。
“凉月，或许，孟隐他并没有灰飞烟灭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