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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画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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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安家大小姐与安家上下一群老古板明争暗斗至今,终于有所获,云罗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人才,在轿子上笑得花枝乱颤。
“小姐。。。什么事那么高兴呀?”阿薇探过来问。
“准备纸笔,我要写信。东西拿来,你就下去跟着走吧。”
“唉?那么远都要我走?小姐,太远了不行啊。。。”阿薇捧着脸惊呼,可惜无效,很快就被她家小姐踹下了轿子。
云罗准备写信给廉衣。既然有可能是可通鬼神的得道之人盗了名册,逆了命数,那就从京城的各大古刹道观寻起。可巧不巧,当年因为瘟疫而失去家族的谢家小公子一路流亡到京城,被个颇有些修为和名声的清源道长收留。简直和他们二无常不可不谓有缘。
更有意思的是,云罗问出来的结果是谢三在他两的名册被窃之前一年就拜了师,当年云罗在戏台门外却见到了乞丐一样的谢三。今天看那谢三的神色,那么无聊的鬼故事都那么在意,肯定对无常之事有特别的兴趣。谢三和他师父肯定有问题!
处州瘟疫幸存的谢三,喜欢把徒儿当乞丐养的道长,京城,处州,无常。云罗把几个点连在一起,圈成了幅轮廓依稀的图。
哎呀,云罗整理了下头绪,却发现无法下笔,不知从何写起。军营的家书会被长官查么?信差半路上遇袭,信被贼人看了怎么办?
可怜的阿薇,她白白累死累活跟在轿子后走了一路。她家小姐自始至终都没写出一个字。
回了安府,云罗要面对的是满腹狐疑,成天担心她在外面找野汉子的亲娘。
我的亲娘唉,云罗心里望天哀叹,实则泪眼涟涟:“娘,孩儿今儿个是去给那老祖宗祈福去了。娘,我想老祖宗了,紫星观的道长好音律,我就把那《云间》的谱子给了他。道长是修道之人,援助修道者,也算我帮老祖宗修点福德。”
安夫人眼看着云罗把自家上下,生的死的所有人一个个用到借口上,摆摆手决定就此放云罗一马。她姿容已衰,早生华发,仍压得住下边那些闹腾的小狐媚子,就是因为知道越是要揽住身边人,越是不能抓的太紧。那个什么什么喜欢音律的道长,下次她要亲自去拜会一次。
谢三真的很想知道云罗那有无常内幕的老友是谁。他答应了带云罗看那百鬼夜游,这种本不能外传的道家秘事让个姑娘家搭进去,云罗猜测背后肯定有清源的支持。要不然谢三可能没那个胆。
生人之体不能参加百鬼夜游,那是自然的。所以谢三给云罗寄了两道符,一炷香,让她在夜间把符水喝了,点上香,再把另一张黄符贴身带着,躺下安眠。安眠之后魂魄离体,自有谢三派来的白纸鹤接她。
我的娘啊,云罗默念,千防万防防不了这一出。凡间道士也太厉害了,这招用在红杏出墙上简直无敌。
云罗照着符咒,试着描绘上面的纹样。她当无常时学艺不精,很不耐烦练习画符,现在没了神通,给了再多时间也绘不出了。
是夜,云罗点上离魂香,咂吧着嘴躺下。刚刚一口吞下的符水太反胃,满口都还是那烟熏火燎的气息。这一世为人,还不知道离魂是个什么滋味,希望比符水好受些。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床上锦被,云罗等着自己的魂魄分离出体外。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咕咕呱,咕咕呱,”窗外有东西怪叫着敲窗户,把云罗吓了一跳。马上想起来接她的纸鹤,云罗起身开窗。刚开了条缝隙,外面一股暖风便大力把整扇窗户吹得打开,砸在墙上。
呼呼风声中,云罗后退两步,拨开眼前碎发,看到大风的来源:一只粗糙的白纸鹤扇着一人长的翅膀,振动着飞在窗前。云罗想到什么,一回首,果然她自己正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刚才还想着怎么还没离魂呢,原来早离了。
大纸鹤进不了屋子,云罗只能搬来木凳,掀起裙摆,爬上板凳,跨过窗子,再晃悠悠蹭上纸鹤的背:那纸鹤不会说话,谢三也没说清楚,应该是骑在背上,不是骑在脖子上的对吧?希望不会掉下来,连个手抓的地方都没有。
只会咕咕叫的纸鹤很是呆笨,至少在自己飞行经验丰富的云罗眼中很呆笨。这没生命的东西每扇一下翅膀就要“咕咕呱”一下,飞得极慢,好在稳当。但今夜风稍大,尤其高处无处挡风,云罗一直觉得自己随时会像秋季干枯的树叶一样被吹下去,落地前恐怕还要打个旋儿。便找了个角度,伏在纸鹤背上,手圈住鸟脖子。
咕咕呱飞过安府的后花园,云罗很满意地审视了遍自家鱼池:很好,阿薇把那些鲤鱼都卖掉了。飞过李太师的宅邸,她甚至看到李家四小姐在莲花池边放莲花灯,姑娘好兴致!飞过夜间的西市,不同于白日的喧嚣,京城最繁华的集市在宵禁时也和郊外城镇一样空寂。飞过川杨河,飞过百香楼。。。
终于,咕咕呱停在长安街街头。鬼市车水马龙,华灯初上,完全不同于黑夜中沉睡的人市。
正是云罗久违的百鬼夜游。
咕咕呱几乎是坠着着陆,到地上时晃了一下,几乎把云罗撞下来。现在云罗的身手几乎为负数,晃悠悠支起身子,她在努力找个姿势好优雅地摔下来。
一只手扶起了她,云罗趁机借力站稳了,跃到地上。重新站在大地上真是踏实!
“安小姐来啦。”谢三没穿道袍,高冠广袖,月白的长衫,是儒生的装扮。
云罗万福行礼,看着咕咕呱慢慢变小,最后还原成谢三手中一只巴掌大的折纸。笑了:“这纸鹤好有意思!”这是我见过最笨最慢的飞行物。
谢三笑的光风霁月:“云罗姑娘喜欢,就送你好了。云罗。。。可以叫你云罗么?”
云罗不在乎地摆摆手:“当然可以啦,谢三公子。”
谢三很满意此行初步告捷,当然这个清源道长的俗家弟子不知道,云罗不在乎礼数,是因为她已经不把他当人看了。
十里长安街,百鬼摩肩擦踵,易物为市。京城的鬼市是最大最繁华的一处,白日里廉衣逛茶馆听戏文,夜晚云罗游鬼市买胭脂。好久没来了,云罗冲在谢三前头,迫不及待地想看个遍。
“安。。。云罗!慢些,慢些。。。”谢三挤过两个无头鬼凑上来,有些逾越地握上云罗的手:“别挤散了,挤散了就回不去了。符咒带在身上了?好,千万别拿下,不管等一下有谁过来,对你说什么,总之不许摘,听到了吗?”谢三还有些喘,严肃地看着眼前漫不经心的文弱姑娘。
“唉,好,知道啦。”文弱姑娘回以一笑,笑得谢三有点发愣。他觉得今晚云罗有些不一样,白日的云罗是文雅中带着灵动,凡事礼法第一的官家小姐,爱笑,可也是以扇掩面,笑不露齿,从没见过云罗笑得这么灿烂过。白皙的笑颜在灯红酒绿的夜半长街中白得几乎刺眼。
这是有原因的。
原因之一是云罗没带扇子。
原因之二是云罗睡前卸了妆。这货上一世是白无常,现世是气血不足,忍饥挨饿的官家小姐,面色一直处于不涂点脂粉就惨白得没脸出门见人的状况。
“呆愣着做什么呀?走啊。”见谢三拉着她的爪子站在原地不动,云罗皱眉道。
“啊?哦!”谢三茫茫然地跟着云罗往前走,不忘一一介绍过来:“云罗别怕啊,那边几个是长舌鬼,就舌头吊在外头的那些。这些鬼呢,看着虽吓人,不过只要有符在身,他们都会把我们当成无常鬼,不会过来找事。”
云罗一挑眉:“把我们当成无常鬼?为什么是无常鬼不是无首鬼?”
谢三摸摸鼻子,耐心解释:“师父给的就是这种符,说是无常鬼掌管众生死生大事,百鬼避之不及,不会上前惹事,比较安全。”
云罗默然点头,腹诽你就扯淡吧,之前怎么没见百鬼有多让着本尊?连逛鬼市,店家都不肯打折。眸色随即一暗,阴阳袋中障目帖,用处和这符咒差不了多少。此符咒想必是那清源在障目帖之上改进的。果然这厮偷了我们的阴阳袋,混账!
右侧一户店家门庭冷落,在熙熙攘攘的街市里反倒更为引人注目。云罗看过去,这一看,目光便凝住了。视线的末端立着她此生所见最为惊艳的女子。
北方有佳人,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朱唇点绛,黑发如瀑,眉目明媚,巧笑倩兮。。。。。不对,这些词太一般了,用在很多姑娘身上都适合。云罗不自禁地咬着手指甲,思索着还有什么词汇能用来形容这位店家。恩,风华绝代?她当得起这四字。
顺着云罗的视线,谢三也见到了那位女子,笑了:“这位是画皮鬼,别看她漂亮,那都是用死人的皮制成的皮囊。据说原形是个枯骨呢,扒了皮可以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