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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探人心 ...

  •   “这位无常姑娘。。。是白犀对吧?白姑娘,是还有什么想问小生的吗?”廉衣重拾希望,这位证人也许知道点什么?
      证人沉浸在珐珈的故事里,其实对帮对方翻案没多大兴趣。
      “白犀?”
      “阿?哦,对,我是白犀。那个。。。请问我可以今晚留在此处吗?”白犀觉得自己脸肯定已经红得不像样了。
      “白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与廉衣说?”廉衣笑得满眼期盼,来啊证人姑娘,还有什么内幕啊长明的阴谋啊都快招出来!
      “有啊,”白犀不敢看廉衣闪闪发光的眼睛:“我可以化为人形吗?”
      廉衣忙让开自个儿的小板凳:“当然,姑娘随意,请上座!”又从袖子里掏出剩下的最后一把瓜子伺候上:“在这塞北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姑娘别见笑。”
      白犀用上了人皮咒,坐在小板凳上,掌心里被廉衣塞了一手瓜子,看着对面十二分殷勤的廉衣,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明明就和珐珈啰嗦的鬼故事里一样,女鬼化为女子模样,夜半跑到少年的屋里。少年热情地招待了女子,眼中满是期盼。。。。但这眼前人的期盼似乎不是那个期盼啊。
      两个根本不在一出戏里的人两厢对望了会儿,少年目光如火,姑娘眼波潋滟。
      一时无声。
      “啪”,烛火炸开了个灯花。
      “恩,白姑娘。。。你到底是要说什么?没关系,但说无妨,我都准备好了。”没有其他小板凳,校尉条件有限,廉衣只能半蹲在地上正襟危坐。
      白犀突然明白廉衣指的是什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居然那么傻地跑过来,回去还不得被那个从来不说好话的五福笑死。珐珈的鬼故事真的和粉骨说的一样,傻子才会听!
      “其实。。。我没什么好说的,恩,我告辞了。”白犀掩面,试图尽快逃出去。这地方真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哎哎哎,白姑娘这就走了?”廉衣大惊,就这么什么话都不说就走了?欲说还休,肯定有内情不敢说!“白犀是有急事么?”
      白犀第一反应是摇头,她下一班勾魂是在明日午时,确实不急。第二反应是,咦?自己又傻了,头摇得那么快要怎么走?
      廉衣一拍掌:“我也觉得不急嘛,你说没战事,也就没咱们无常什么事对不?白姑娘没什么好说的,那我来说说这几年我和我那无常妹妹的事儿罢,权当一乐呗。这荒郊野外的,在此当值不比京城,没什么好玩的,我好乃也曾来塞外勾过魂,知道有多无趣。我们俩出生得巧啊,那年咱爹刚好中了探花。。。”
      廉衣神采风扬地从十五年前讲起,讲到云罗准备嫁妆时已困得眨不开眼,奈何对面的白无常虽听得颇为投入,却死也撬不开她的嘴套出什么内幕来。
      白犀看不下去安校尉的一脸衰相,起身告辞。
      “那个白。。。白什么姑娘,慢走哈。”打着哈欠把不知道被什么风吹来的无常送走,廉衣看看帐外晨曦初上的天空,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营中集结得早,再过半个时辰就要点兵,昨夜被烧的粮草也要报库。这么折腾下来,不用睡了。
      还好营中其他人应该也忙了一夜,没睡多少。
      冷水洗了脸,振奋精神,廉衣拾起狼毫笔,铺开信纸,给云罗写信。
      与妹书
      吾妹云罗:
      吾在营中,今夜敌军四十人夜袭,烧粮草,死伤二十有余。吾见四无常于子时三刻。。。。。。。。。。一无常白犀寻吾于帐中,欲说还休,似有难言之秘。白犀为当日证人,必有隐情,然苦于或长明,或他因而不敢言。只得先与之熟络为长久计。
      兄廉衣

      廉衣写完信,重新看了遍,揉揉刚松开的眉头,点着烛火烧成了灰。

      安夫人最近有点头疼。一边老爷又纳了个妾室,是园子里的个丫头,小狐媚子倒是精得很,之前都没注意,突然就怀了孩子。一边担心着自己亲生的一双儿女。廉衣征战远方,虽然苏尚书再三保证肯定给安排个安稳的职位,但刀剑无情,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同时云罗开始以女儿家的方式,温婉但坚决得不合作。
      云罗先是说为兄长祈福,往各处寺庙道观跑,虽是清净之地,修习道法也有益于德行操守,但成天往外跑。。。也有点不成体统。之后又说要为兄长抄写清净经,不见各家公子几个月。现在又故意饿着不老实吃饭,说楚王好细腰,她还没细腰。她现在那胃哪是折腾得起的,当即又犯了病,几月不见公子。
      安夫人常年揣摩老爷及各位妹妹的心思,云罗这点小伎俩还看不透?这是不肯嫁出去,故意拖着呢。
      不肯嫁,那也不急,现在云罗刚到出阁年纪,年轻着呢。就是怕别是在外面有了情郎吧?那可就容不得了,必须快刀斩乱麻,还要斩草除根。
      安夫人眯着眼,捻着金丝楠木佛珠,嘴角终于挂起了一抹笑。“皓月,小姐今日又去紫星观见道士了?”
      “是,太太。”大丫鬟轻声道。
      “哦,是吗。”尾音拉的很长,安夫人嘴边的笑意更浓,以旁人察觉不出的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

      京城郊外,紫辉山腰,紫星观,摘星亭。
      草木青翠,古藤攀依,无燕雀争啼,无清风盈袖,除飞蝉吟鸣、落棋敲子,别无他声。
      两个侍女与道童立在亭下石阶上,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各做各的白日大梦。
      落下最后一子,有人抚掌而笑,声音清越:“安小姐真是奇绝佳人,上回那幅残局,想必是破了吧?”
      有女子轻声回复,柔而不糯:“小女子这点长进,还不是要多谢谢三公子指点。”云罗着藕红罗裳,扇着小团扇眨眨眼:“约好的,谁输谁讲个不为外人所知的故事。上回谢三公子讲了故里处州的瘟疫,生灵涂炭,京官弃城,豪商施米,此时方见人生百态。云罗的故里托老祖宗的福,没那么多波折,讲的也只是个传说,不过,”云罗以扇半掩面,笑看谢三:“云罗可以用阿薇保证,这传说可不比公子的故事逊色半分。
      “哦?”方过而立的青衣道长一挑眉:“姑娘请讲。”
      一边走神的阿薇猛然回神:“唉?小姐!不带这么拿阿薇打赌的啊啊啊,输了怎么办啊!”
      一边的小道士好脾气地解释:“放心啦,就算你家小姐真的输了,我家师父也不会收女弟子的。所以你家小姐在赖皮。”
      赖皮的云罗清了清喉咙,小道士忙把背站的笔挺,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云罗的故事视角奇诡,以黑白无常为主角展开,岁月停留在他们身上止步不前,在天地间索取生机。他们在疆场收割了中郎将和老炊事兵的生命,将军和老兵排成一列,用同一根长链条拴着,不分长幼贵贱带回了地府。之后又在久旱的县城里带回了刚饿死的乞丐生魂,那是这人的最后一世乞丐,十世乞丐,一世帝王,下一世他将咽息在锦罗龙床上,天下缟素三年,殉葬嫔妃无数,修建帝陵累死的工匠被套上盔甲,与陶俑一起在地下守护帝王。接着云罗叹息,还没进过大内勾过魂呢,也不知长什么样子。
      半敛目的道士抬眼,不确定对面的小姐是否在暗示进宫之意。
      云罗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再后来么,他们到了瘟疫蔓延之城,每个人惶惶不可终日,不知死亡何时会降临到他头上。有户大户人家,携妻带子匆忙逃离,却一个一个染病死去,那一家的庶出小公子,就看着还活着的家人仆役互相猜忌,一大家子终究就这么散了。
      “后来呢?”谢三不自禁出声问道。
      “后来啊,当然是无常们勾完了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回了地府啊。”云罗一摊手:“故事讲完啦。”
      “就这么完了?”谢三问。
      “怎么样,故事可还有趣?”
      谢三咧咧有些僵住的嘴角,突然想起小道士的存在,略失风度地喊道:“清风!还不速来上茶!”
      清风倒了茶,谢三定了心神,复问:“这故事是小姐自己想的还是别处听说的?”
      云罗浅笑:“是听个故交老友说的。那人呀,神神叨叨,总喜欢说些吓人的故事。听说谢三真人的师父清源道长为京城一派道学之冠,可通鬼神,云罗鄙陋,未曾一见。不过谢三公子已是不俗,名师出高徒嘛。不知谢三公子能否见着这无常鬼?不知我那老友说的无常是真是假?”
      谢三垂眸,掩去眼中冷色:“无常是地府的勾魂使,按《百鬼图卷》上说,属极阴寒之鬼,生人不得一见。恕谢三见识短浅,实在是不知。”待抬眼时又是一派诚恳:“姑娘您那朋友。。。。谢三可否一见?”
      云罗“咯咯”地笑,这安家小姐总是比别家闺秀活泼些,却又能不失规矩:“好呀,不过你要答应带我去见那百鬼夜游才成。”
      “这。。。。”谢三为难。
      云罗一挑眉:“不带我去,就甭想见过朋友!”再标准不过的大小姐脾气。
      谢三硬着头皮答应了。
      云罗变脸一样,笑嘻嘻地招来阿薇,好搀着她上轿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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