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故人来 ...
-
“那什么,这回又是战事?看着名册上都是青年啊。”走在最前头的一个黑无常抱怨道,这无常有一副大嗓门,整个队伍都听得到他。
“哦。”白无常漫不经心地边走边翻着书。
“又是和胡人打,到时候会不会和胡人的长生天那里的鬼差遇上?”
“可能吧。”白无常又翻了一页。
“哎,好想去长生天玩玩,无月长明他们应该就可以去那里了吧?听说那里最推崇的是个白犬神。”
白无常终于肯撇了黑无常一眼:“是白狼神。”
“差不多吧,都长那样子呗。听说那里的鬼差到了长生天境内以后,都要模仿白狼神的样子,四肢着地爬行,所以胳膊肘啊膝盖啊那里的衣服色料都是灰的。真可伶,只能出来勾魂时站那么一会会儿。”
一时间,鬼差小队中鸦雀无声,震惊于另一国鬼界的异域风情。翻书的白无常咧咧嘴,想说什么,最终因不屑于和此货沟通作罢。
黑无常没话找话:“哎,你看什么书呢?”
“司命那拿来的命格。”白无常声音不响,语气也是平淡的,小队中却顿时因此炸开了锅。
“命格!你。。。你哪来的命格簿子?刚刚阴阳袋里发的?谁的谁的?”黑无常忙凑过去看。
“是有什么棘手的生魂要查看命格吗?”后面一个瘦高个子无常也挤上前来。
白犀还没见过命格簿子长什么样,也跃跃欲试准备瞧个新鲜。五福担着个喜气洋洋的名字,却从未笑过一下,保持住风度,慢悠悠跟在后头。
白无常有点厌烦地收了书,躲开其他无常的骚扰(主要来自那只大嗓门的搭档),道:“司命给的。无常的命格。啊!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高个无常夺取手中书,“哗哗”快速翻了起来。白犀和话唠黑无常飘到高个无常身边一起凑过去看。
“快点翻,往后往后,癸午年的在后面。。。怎么还没到我那一页。。”黑无常搓着手,念叨着。
“哦!看到无月大人的了,果然是个八百年老僵尸哈哈,难怪煞气那么重。”高个无常点了点书页笑。
“哈!那长明生前肯定是个长舌妇。”大嗓门跟着笑,随即被寡言的白无常揪下来一顿揍,一边躲一边吧不忘督促高个:“你们快点翻翻还有什么秘辛啊,待会儿和我讲讲,我先帮你们拖着她!”
听到了无月,五福终于也忍不住凑上前来。
然而书页已经翻到了其他无常的页面上。
“辛酉年三月,无常廉衣、云罗枉死。”高个念道:“咱们还能枉死?”
五福摇头道:“晚辈刚从枉死境调职过来,那里有妖鬼人魂,没见过无常。看这年数,还是前不久才枉死的,不对啊。”
“辛酉年。。。枉死。。。我可能见过他们。”白犀迟疑道,那年她转职去当孟婆,原因之一就是看到两只无常被笑面鬼长明诛杀。长明好乃是鬼首,不知此事当说不当说。
顿时所有人的全部盯着她,一时寂静。
最开始翻命格的白无常放下鼻青脸肿的黑无常,飘过来拉住白犀的衣袖:“你说什么?”
白犀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关注,又被其余无常起哄催着,一时间没了分寸:“那年我失职,被判到黑绳地狱,见到两只无常被长明剔了鬼骨。。。后面的我没敢看,之后怎么了就不清楚了,是不是那两个枉死的就不知道了。”想了想又问:“哎?咱们无常犯了多大的过会被鬼首剔鬼骨啊?判刑的话不算枉死啊。”
五福接话道:“晚辈刚转职前来无常府,无常八十一律铭记于心,不敢闪失。剔鬼骨。。。鬼差不可活,算是。。。死了吧?至死刑的罪,也就逆了天道一项。”确实只有一项,不是地府规矩宽松,是地狱折腾人的法子实在是推陈出新,花样百出,比无常权责内能犯的错还多。
“哇。。。”大嗓门的黑无常从地上爬起来,灰都没拍就蹭上来:“两位前辈真是厉害。怎么个逆法?进南天门行刺玉帝了还是篡改生死簿?”
高个子摇头道:“这么大的事没听说啊,粉骨,你这书是不是假的啊?”
名为粉骨的白无常横了他一眼:“司命给的,你说呢?”
白犀觉得这位刚认识的粉骨该和那五福凑成一对搭档,都一脸我是你大爷。
很快两个默默无闻,甚至可能从未存在过的无常被一个上辈子当过前朝帝王的无常盖住了风头,书页又被翻过,前朝帝王很快又被高个无常遗忘: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高个手一抖,立即移开视线,“啪”地合上书页,问粉骨:“这个本人能看自己的命格吗?”
粉骨冷笑:“能啊。”
高个松了口气,刚准备重新翻开,又听得一句:“后果自负呗。”
顿时众鬼没了看书的兴致,失望地走在黄泉路上。高个叹口气,终于把书还给矮他三个头的白无常。
粉骨把书揣到袖子里,一脸高妙。
阴山下,沙场,圆月。
地上有暗红的血和拖曳的足迹,是一个活着逃回去的哨兵留下的。子时,将会有一方人马夜袭。为了不耽搁时辰,无常们总会早一些到,是很尽责的习惯,但人们往往不那么领情。
沙场不比京城,往前走十里,往后退十里,都是一样的风光。
于是大家都聚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好打发时间。有好奇者,还不时张望,想看看长生天的鬼差们来了没。
夜色凉如水,风里带着沙,无常黑白的水袖随着招魂幡迎风飘摇,猎猎有声。
“我来讲个鬼故事吧!”大嗓门道:“上回在洛阳出巡,听到几个人在讲鬼故事,然后鬼就来啦!”
“好吓人啊。”粉骨道,语气平淡,十分没有诚意。
“我还没开始呢!咳咳,事情是这样的,话说前朝末年,乱世英豪辈出,有一书生的村子被那土匪烧了,遂躲到一破庙。。。”
白犀喜闻乐见地坐在块大石头上,托着腮听故事。听到书生遇到美艳女鬼时,还没来得急脸红,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随我来。”是粉骨。
莫名地随粉骨飘啊飘,飘到离诡谈夜话会几里远的地方,就那么悬在空中,远远地可以看到地上围成一圈黑的白的无常,中间的那个黑的连比带划,却听不清说着什么。
“你。。。叫白犀是吧?真的看到长明在黑绳。。。?”粉骨轻声问道。
白犀皱皱眉,不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立场,没敢吱声。
粉骨见状,从袖中掏出个浑圆的紫玉。
白犀凑上前看看,奈何见识不广,就认出上面有“司命”二字。
粉骨见了她那呆样,又一脸嫌弃:“司命令在此,你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司命命我查无常命格簿上几个疏漏遗误之处,还望白犀协助。”
白犀回首望望依旧在听黑无常侃大山的同僚们,问:“那避着他们做什么?”
粉骨咬咬下唇:“此事事关重大,司命说了,涉及的人越少越好。”
那我可以不被涉及进去么?白犀叹息,把故事又说了一遍,还想问问司命和那粉骨是什么关系,大嗓门黑无常讲完故事就找过来了:“好呀你们两个!私自跑到这儿来,不听我的故事!快快快,下一个故事马上开始,快回去坐好坐好!”说着用赶羊的方式把两个鬼差轰了回去。
此人前世想必是个放羊的。
无怪乎粉骨那么嫌弃之。
苏墨这乌鸦,廉衣看着漫天的火光想。帐外刀戈声、奔走声、军令号响成一片,喧杂纷乱如廉衣的头绪。
龙帅手底下是李继,李继手底下是苏墨,苏墨手底下是他廉衣,关系户的关系户的关系户。廉衣此时与卫副将缩在帐中,看着对面富态的副将一边发抖一边骂岗哨都睡成猪了么。
这个半人不鬼的少年此刻淡定得简直不是人,甚至从怀中掏出瓜子开始嗑。看上去十分像是隐于军营,沉迷瓜子的高人。
“安校尉。。。你可是有什么法子?”卫明试探着问。
“嗯。”安校尉一摆手:“时候未到,再等等。”
“什么时候未到?”
安校尉对着卫明一笑,手指竖在唇前:“仔细听,听得到风声吗?”他面色苍白,神神叨叨,又不像云罗可以用胭脂补点血色,此刻衬着帐外厮杀烟火,帐内烛火飘摇,卫明脑中竟蹦出了好几个鬼怪奇谈。
“那是他们来了,我再熟悉不过了,不会听错的。”安校尉靠到门前作倾听状。
卫明盯着有通敌嫌疑的属下,手扶上刀柄,不作声。
无常们的衣袖总是长长地拖在身后,跟招魂的幡似的。也就鬼差能有这么长的水袖,伴着阴风飘荡,搁了凡人穿着这行头出门走一圈,就拖着地和抹布似的的。廉衣以前很是厌烦这袖子,勾魂时长袖伴着风声,耳力好些的鬼魅闻风便知,往往无常身形还未到,猎物早溜到十里八里外了。况且云罗那厮喜欢拿白袖子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