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从军行 ...
-
云罗站起来,规规矩矩阴风弱柳地行了个万福,身子弯成三道弯,婀娜不失端庄,是多年教出来的正室范。又以袖掩面轻声浅笑:“看看奴家这样子,连胃都折腾坏了。黑呆子你是没生过病,不知道痛。我在想呢,我要是人,那就这么过下去。能投胎到这样的家室容貌,已经没什么好抱怨的了,要惜福啊。但如果是无常,”云罗眼神一凛,隐约中鬼气森然:“这事儿可不能就此罢了。”替死的鬼差,失窃的名册,被篡改的国运,幕后的三界鬼神,不能就此罢了。
“天道有伦,用那种法子逆了天道,后面跟着的肯定不是一般的祸事。到那时候追究起来,咱们虽无辜,也算祸水之一,小水洼子也是水啊。万物因果,我们是因,那果早晚会应到我们头上。那判下来可搞不好轮到个关在天牢五百年,或灰飞烟灭。”云罗肃然:“虽然咱们真的很无辜。奈何这天地几时仁了?”
“哎?”廉衣扔了瓜子:“这么说来,不管咱是人是鬼,天道是已经乱了,后面的祸事也少不了,那都会波及到咱们啊。那不管转没转世,这事儿咱们都得管呐。”
云罗:。。。
太有道理了,那我刚刚到底在纠结个什么?
京城,乌衣巷,安府,莲花池畔小亭,安家小姐在此拍板决定从此以后,不再为人。为了苍生和自己的小命,主要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去力挽狂澜,顺兴天道,行那灭国大业。
那么大家闺秀的条条框框自然再也约束不到她了。
然而大业从何开始又是个问题。
“我扮成丫鬟和你一起去从军?”云罗问。
廉衣怜悯地看着她:“一,女眷不得随军。二,我是侍郎之子,风流,百无一用,不会自己穿衣吃饭,带个丫鬟。那你也会被那堆武夫逗弄死。咳,没开玩笑。三。把你偷带过去后,亮身份,花木兰安大小姐替父从军。苏墨那个死脑筋不上战场也会把你押回来,信不信?”
云罗:“花木兰是女扮男装的。”
廉衣崩溃,把一把瓜子都扔到池子里,权当喂鱼:“戏文看多了吧,安大小姐?您自个儿傻,可不能以为我们瞎啊。”
云罗苦思:“第三个选项里,把苏墨绑起来成么?”
“妹子,你哥我打不过他。打得过也没用,他随身多少亲兵你知道吗临阵胁迫上级,简直就是投敌。”
“我就不信军营没歌舞伎。”
“礼崩乐坏!我安家没你这样的闺秀!”廉衣一拍小亭里的石桌,瓜子震了一地。“哦,不对,我们现在不能把自己当安家人看。可你也不通曲艺啊。”
云罗很震惊,天大地大,自己好乃也算是见多识广,居然出不了自个儿家门。
廉衣想了会儿,叹着气拍拍云罗瘦窄无肉的肩:“其实你不必去北疆的啊,去了我们也只是碰个运气,看能不能遇上熟识的无常,套套话罢了。我先去探探,有消息给你写信。。。。就是要慢一点。”
这一说,云罗便打开了思路:“今年要选秀,我去试试,要是能进去弄个外戚专权什么的,这天下就是咱俩的了!还怕查不出是谁吗?”
廉衣手一抖:“啥?”
以云罗的家世容貌,有很大可能是会被选上的。她不算倾城色,但倾城色没她家世好啊,不但是官宦嫡长女,还是京官,上下关系都熟络,好打点。
廉衣端详了会儿未来可能的亡国祸水,摇头:“罢了,这个也太。。。”廉衣思索了会儿,没找到合适的词:“也太折腾了这样。再说事情到底如何我们还不知道,我们也只是猜测,你少把自己这一世搭进去。先拖住别嫁出去,到时候我不好找你,待我消息。”
廉衣出发前又到戏院几个相好的姑娘处走了圈,被硬塞了许多帕子香袋。揣着香袋,安校尉整个人都泛着女儿香,被苏墨、李继等笑了一路。
廉衣摸摸鼻子,也不恼,安二公子素来好说话,也不太会计较,涉及戏子小玉仙的事除外。
“二廉,”苏墨御马与他并行,神色稍敛:“你确定要来?虽然可以让李继分个后勤管粮草,沙场一开仗,可就全乱了。到时候胡人先断我粮草怎么办?你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廉衣睁大了眼:“冤枉呐,苏公子,我好乃围猎时射中过兔子!”
“射兔子和战时斩下贼人首级能一样么?”兵部尚书之子一脸恨铁不成钢。
爷勾的生魂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廉衣内心嗤笑,表面里却道:“苏大哥苏大侠教训的是,是不一样,可凡事皆有第一次嘛。国仇在前,抛头颅洒热血,匹夫之义也,何况吾辈食国禄,再心怀畏惧也要往前行忠义。”
“这还像点人话,”苏墨欣慰道:“家国大义在前,还不快把你那点儿女情长上不了台面的交出来扔了?”
“哦,”廉衣从怀里掏出一个又一个五彩香囊,交到他上级,也就是苏墨手上。
苏墨再也装不下去,迫不及待地一个个拎起来仔细看了:“居然没小玉仙的?私藏着吧?”
“没啊,都给你啦,不会又丢了吧?”
苏墨大失所望,一拍廉衣后脑勺:“又丢了!又丢了!丢谁的香囊不好,丢小玉仙的!”
二人在李继军中混了两个校尉,一个在爹的默许下进了前锋营,一个只会射兔子的就去管粮草。此时一前一后,本应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二人凑在一起哼着小调,当前锋不在前面,管后勤的身边也没半袋干粮,可见世家公子还是有些特权的——也可见李继是个够义气的兄弟。李继是个黑瘦猴子一样的少爷,在锦绣堆里翻滚了十八年,也没翻滚出个富贵公子样来。这货八岁丧父,承袭了四品宣德将军的爵位,京城公子中号称“八岁将军”。当年花楼里的姑娘一口一个“将军”叫的可欢,羡煞苏墨。
现在用兵的时候到了,八岁将军苦着脸领旨上疆场。瘦猴一样的将军总让廉衣想起弓都拉不开的爹。
之前廉衣还挺关注天下大事,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事他见得多了,因而格外关心自家爹担职的王朝还能养活自已一家老少多久。就像云罗格外关注自己能嫁到哪户好人家一样。但现在既然有了把逆反了的天道扳回去的念头,廉衣挺喜闻乐见这样的八岁将军再多一些。
就算盗了名册,逆了天命,让几个英才多活几年又能如何?骨子里开始烂到外头的东西,光缝缝补补外面几个脓疮有什么用?
心怀鬼胎地上了从军的路,很快整日的骑马把安少爷折腾得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两条腿痛得像是要和上半身造反分家,又被瘦猴将军一顿好笑。爷为了见次前同僚容易么!还是云罗舒服,当她的大小姐就成了。
伍牧之后,白犀转行做孟婆。她觉得自己似乎总与妖有仇。前几日给一个狐妖灌孟婆汤时,狐妖哭着喊着不要忘记小白,也不知道小白是谁,反正不是白犀。狐妖就算是生魂也霸气无比,一掌把盛汤的大锅拍成了一地碎渣渣,汤汤水水漏了一地,污了老孟婆的裙角。没拦住生魂,是孟婆白犀的失职,于是她就被老孟婆一脚踢回了无常府。
“哎呀,小白犀,你说我拿你怎么办好呀?”长明扶额:“其实大部分时间无常没那么危险的啦。况且咱们地狱道的人,死了也不错轮回和那些游魂一样嘛。终点也是起点,做了无常,做了孟婆,你还看不开,真不知道算没悟性还是有执念,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黑无常鬼首无月习惯性地忽视了长明的念叨:“刚好我这还有个落单的黑无常,五福!过来!”又对长明道:“让他们随接下来那一批无常去阴山好了,加点人手,免得又说本座手下人少事多。”
排队领勾魂名册的几个黑白无常一阵欢呼。“无月大人英明!”
无月拉了拉嘴角,试图做出个笑脸来,却发现身边的小鬼们突然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把队伍排成一条直线,鼻观口,口观心。
白犀看着黑无常鬼首听了下面人的胡闹,板着脸,龇牙咧嘴有发飙的架势,缩到长明身后。
长明掩口笑:“你看你,又吓着小鬼们了,知道是僵尸,还不少露露脸免得吓人?”
无月自己也知道,无声叹口气,把五福领来之后便退去。
鬼首统领无常诸鬼,难免有几个脑子不太清楚的黑无常想模仿鬼首的凶煞样子。五福便是一个。黑白无常天性相克,因而态度更是拽得二五八万:“你就是那哪里的活都做不了的白犀?”
白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随行另有三四组一同去阴山的无常,白无常扛着招魂幡,黑无常背着阴阳袋,一路七嘴八舌很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