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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凤来栖 ...

  •   接下来的一个月,无事。云罗也想有点事,不过实在和廉衣以及塞北的无常们沟通不畅。母亲对她三番四次出去求仙问道已经颇有微词,这事儿得缓一缓,等过了风头再出去找谢琏试探,通信是断不敢的,到时候被管家拦下,一查,简直就一西厢记。万一把母上逼急了,兴许就被禁足到出嫁为止。
      云罗揉揉眉头,多皱眉会长皱纹,她可就指望着这张脸,以后好在夫君那里混口好饭吃了。带着镣铐关在笼子里,她却心思不在下蛋上,偏偏想跳支前世未完的舞。
      有些事只能慢慢来,急不得。急了事也不理你。很久以前,白无常云罗被罚把铁块磨成索命勾,磨碎了四块磨刀石,三块是她憋不下去自己打碎的。

      人间四月,柳絮抽芽,桃花春风。
      云罗应邀来隔壁李府与李家、张家几位小姐聚一聚,赏花。据说李家新进了几盆西域珠兰,暗香吐翠,很是稀奇。
      天下的花其实都长得差不多样子,不过是找个机会小聚,沟通下八卦。有点情谊的聊聊小儿女私话,没情谊的打探打探时兴装扮。云罗更是寻着机会出门,等小聚结束再去找谢三。
      云罗一直没有知交,黑白无常是常年奔走在外的活,除了搭档黑无常,就只有流水过客的幽魂。黑无常那不叫知交,叫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坑鬼队友。而今和一窝初步演练勾心斗角,为来日嫁为人妇拉拢嫔妃或打压妾室做准备的小姐们在一起,就更难培养出什么青梅青梅的感情。
      好在她在安府蹭了十六年女儿饭,演技已是炉火纯青——去他的小玉仙,这点伎俩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戏子——云罗此时正蹭在李四身边,瞪大了眼睛听李三侃:“今年的选秀啊,听说芝麻她也想报呢,也真不知是说她执念好还是胆子大好。去选秀,也不看看那芝麻一样的麻子!”
      一堆闺秀掩面笑。
      “还是三姐你天生丽质,必得头筹。”云罗不想继续听芝麻脸上有多少麻子,打断她道。李家姑娘确实个顶个的纤细柔美。
      李四笑容稍敛,垂下眼帘:“三姐那是没的说,云罗皮肤白,跟个白纸似的,我就不赶着凑没趣啦。”
      马上李三表示安云罗面色不太好啊,要好好调理调理啊,要不然夫家会担心生不出孩子啊,听说选秀时会请太医把脉,身体欠佳的不得进啊。
      幸好云罗很快把话题转移回倒霉催的芝麻小姐头上,表示她那麻子调理了都没用。李三李四和其他姑娘们就继续轻声软语地讨伐大学士之女芝麻。
      有的人没有奸猾使诈,不过因为一点麻子,便罪不可赦。
      有的人没有玩忽职守,不过因为要人替罪,就剔骨判刑。
      小聚没多久就散了,云罗搭上小轿,抚胸叹那叫一个心累。云罗对着镜子捏捏脸,试图捏出点红晕,奈何无常体质尤在,无力回天。这体质,她真的生的出娃下的了蛋么?不会被七出休掉吧?
      “阿薇,去紫星观!”
      不把这件事了了,做人都没法好好做。

      紫星观的小亭顶上攀满了紫藤,正是花开时节。
      其实这回来,云罗是无事找事,什么都想,唯独不愿干坐着等着七出。想了个借口,替李三选秀祈福。
      谢三眨眨眼,再眨眨眼:“帮李家小姐祈福?”
      云罗张圆了水汪汪的眼,点头,十分纯善。
      “安小姐不为自己祈福?谢某只见过你为家人、好友祈福,从来未为自己求过什么。安...云罗就没有心中所求?”
      云罗笑笑:“我要求的不就是个身边人都好好的么?他们好好的,我就安心,至于我自己,该来的躲不掉,不是我的求不得,随缘吧。”
      “这样啊,”谢三若有所思:“既是随缘,本观的结缘绳素来灵验,小姐不妨戴着。随缘随缘,云罗遇上谢某,可不就是缘分?谢某推荐这绳,可不也是缘?”
      云罗笑,垂眸,等对方推销完东西,开价。
      不过谢三没开价,结缘绳是这回香火的赠品。
      就是根红绳子,一刀切成两,一段松松地套在手腕上,一段系到观中梧桐上。
      “把绳子放到树上,就能结缘分了?”
      “这可不是一般树,这是梧桐。凤凰非梧桐不栖,非梧桐子不食,这树呀,引来了凤凰,就沾了天地灵气。”
      云罗掩口笑:“梧桐不是哪都有么?我家院子里就有两棵。”
      谢三跟着笑了:“观里的梧桐么,总有点不一样的。”他琢磨着词句,准备谦虚点:“云罗是见过百鬼夜游的,知道神鬼确实存在于天地间。那云罗可信凤凰的确栖息于这株树上?”
      “在哪呢?没看到。”云罗把手搭成伞状,遮阳抬头看。
      “早涅槃了,羽毛长齐后飞走啦。涅槃那日,说来也怪,叁味真火那么大,没伤到这树半根枝丫。瑞兽不愧是瑞兽。可惜那时我不在观中,未能见此盛景。”
      云罗叹息:“要是真有此事,确实是盛景。什么时候的事呀?”
      谢三仰着头,点碎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很久很久以前,恩,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云罗一起抬头,阳光不分彼此,半分不差地照射在她脸上。她在估量这树的年纪,不过四五十年的树而已。“到底是什么时候呀?都没听说过,京城里要是出了凤凰,还不是天降祥瑞,举国同庆?”
      谢三低声笑笑:“也就十几年前啦。不过那是只低调的凤凰,不太想让天下人知道呢,你看那么大一只凤凰涅槃于此,也就本观中得见。”说到凤凰,谢三紧跟着又想起了什么:“今年选秀...安小姐并未见得为自己祈福,是不打算去?”
      安小姐笑咧咧地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这样的,是做贵妃的料子么,嘿嘿。”
      谢三抬眼看云罗,眼前的官家小姐藕粉裳,玉色袍,妆容精致,整个人就像是块白玉雕成的——当然白玉也同样没有血色——户外虽有些风,发梢却被打理得依旧齐整,翡翠凤凰钗流苏垂下,撩拨着被风吹得白里透红的耳朵。
      她不是不能选秀,甚至按她的家世,入宫颇有可能,只是不愿罢了。
      就算两不相欠,他只是个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的道门俗家弟子,她只是个三品大员嫡女,也从没有过可能。相逢咫尺,相隔天涯。
      什么结缘,他看着春风拂动一树红绳,光影婆娑,梧桐枝头栖凤凰,凤凰只栖梧桐枝,高攀不起,也不会纡尊降贵。
      谢三有些怅然,又有些恍然,似乎想开了什么,一拱手:“安小姐天生丽质。。。。”
      被云罗打断了,她今早刚因为这词被李四李三吐槽:“别来这套。。。一讲这词我就想到我更不是贵妃的料子了。”几十上百个李三李四搁在一起的宫城,想想就悚然。

      不敢在外太久,免得母亲生疑,觉得自己失了姑娘家的规矩,云罗又坐着马车摇啊摇,摇回了家。
      回到家,刚到正门口,就觉得味道不对。要说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就这么狐疑着进了门,没走几步,就被老管家叫住,说母亲父亲有事找。
      看那神色,不是小事。
      云罗决定不做乌鸦嘴,闷不做声往堂屋里赶。
      堂屋里一屋子人,挤得屋子暖暖的,带着各色各样的气味。有姨娘见到她,让开一条路,于是云罗就穿过层层人障,在七嘴八舌中钻到了爹娘前。
      她一到众人视线中,屋子里就安静了。
      云罗有些尴尬地朝四周看看,不会是一回家就发现自己被嫁掉了吧?
      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扫过一个熟悉得化成灰都认得的身影。廉衣。
      云罗瞪大了眼:“你。。。你怎么回来啦?”这是回来得比信差还快啊,我寄得信还不一定到了呢。
      廉衣也有些尴尬:“我。。。先别提我,先说你的事。”
      安夫人一抹湿润的眼睛,起了身,握住云罗的双手:“阿云啊,娘。。。娘舍不得你!娘真的是为你好啊,别怪你爹爹。。。”
      云罗:“。。。娘,我要嫁给谁?”
      安夫人大惊:“阿云,你知道啦!”
      知道个毛线。
      安夫人把云罗拉到后堂,连比带划,连哭带诉,终于把意思说了个明白。近来发生了三件事。这三件事因为云罗被忽视,以及云罗忽视家中状况,她都到今日才知道。
      第一件事,她被安排嫁给德王,今上的叔叔,作第三任续弦。德王,身高八尺,容姿英发,提笔能文,上马能战,绝非虚言,至少他在五十年前当得起这几个词。安家从中获得好处是有限的,比如云罗之子不可能继承德王的爵位,因为德王已有六个世子排着队,还有十一个孙子在候着。德王据说身子骨早不如当年硬朗了,曾在征战中被胡人射中了腿骨,自此便瘸了,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轮椅上。
      第二件事,廉衣在粮草堆中扑腾时,突然收到安大人的加急信让他速速过来。沙场无逃兵,她爹甚至帮他买通了军医,于是廉衣因先天体弱,有胃疾,活蹦乱跳地一路快马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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