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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狐嫁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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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史御史参了安大人一笔,从贪污到卖官,再到母亲尽孝期间不守纲常,未能守孝,又添一子(就安夫人眼中那小狐媚子之子)。被御史参了一笔也不是大事,毕竟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人在朝堂混,不被御史参过本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问题在于混迹官场多年的安大人从中嗅到了一丝不该有的味道。
史大人是周太傅背后的人,周太傅,那自然是太子的人。今上二位皇子已开始有分庭抗礼的迹象,大皇子不是嫡子,二皇子才是太子,然而皇后据说在后宫中很不得圣宠,风头甚至不如娴贵妃。朝堂上若要争论谁是正统,首当其冲最有发言权也不得不发言的是礼部。太子开始拔礼部的钉子,尚书树太大,又已年老,其后开始各种钻营抢那尚书之位的侍郎就被拉出来了。
安大人其实挺冤枉,他都还没开始站队,就被迫着当那鸡,被杀给猴看了。但细想想也不冤,因为安大人他泰山大人似乎有点偏向大皇子的意思。
就算是鸡,被揪住拧断脖子前也会扑棱扑棱翅膀。
于是安大人开始多年打通的上下关节开始起用,谋划若干,不过因为安夫人觉得云罗一个姑娘家不需要知道这些就一笔带过之。谋划之一,云罗嫁德王,好乃也是攀个有军功有分量的皇亲国戚,且据说德王与太子交往颇深。至于廉衣,继续搁在塞外,哪天自家倒了都不知道,稀里糊涂来几个官差,直接拉去流放都说不准,在身边还好安排些,比如再娶个国舅的女儿。
一言以蔽之,这三件事也就是一件事,云罗她老爹可能要倒了。
第三件事是起因,前两件是手段。
云罗翻手看掌纹,她一直不会手相,看不透天命,嘿,这就嫁出去了。老王爷,老将,枝繁叶茂,传言克妻,你看前三任妻子才给他生了六个世子。
有意思。刚好最近云罗转变方向,觉得老者比较有话可讲,而且之后还能当几十年俏寡妇。
没意思也要嫁,父母之命,父母之恩,把自己好吃好喝养到现在,从来都没有白养活的道理。男儿出仕为宦,光耀门楣,传宗接代,女儿攀附高枝,裙带有时才是朝堂上最坚固的盟友与上升的阶梯。士族豪奢,酒肉臭,千金掷,其实骨子里精打细算着,每个子嗣都不能浪费。血脉上精明,才不用在衣食上盘算。
云罗一口答应,向娘很没诚意地保证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更不会和马房小厮奔走天涯。
娘一定要亲眼看着她回了房,门窗外边守了一打小厮丫鬟才放心。
云罗回里屋,让阿薇——这丫头听说了消息后就泪汪汪的——准备两个杯子,奉茶。
阿薇心里有些感动,这是小姐要出嫁了,有些体己话要和她一边喝茶一边说,就和姐妹一样。她自小随着小姐长大,再了解小姐不过,看着是机灵爱笑的,心里冷着呢。心里冷着,心里的心里还是热乎的,却不知为何,偏偏藏起来不让他人看到,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露出来那一点点。就像是椰蓉蛋黄酥,最外面是白绒绒软绵绵的椰蓉,中间大部分都是硬壳,就内里才有点暖黄的蛋心,看着就暖和。有时候蛋黄酥没做好,中间裂了条缝,就可以一眼见到酥软的内里。
云罗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背敲着桌面,暗暗纳闷阿薇的眼神。似乎是饿了?“阿薇,出门一趟,到现在也没正儿八经地吃东西吧?李家小姐给我的那个点心盒子,拿去吧。马上就晚膳了,少吃点,别到时候晚膳吃不下,光顾着吃这甜的了。”
阿薇应了句,有些失望,不是喝茶谈心啊,又有些欣喜,李家有个好厨子。
再过一会儿,廉衣穿过门外的小厮和丫头,硬着头皮来喝茶。
几月不见,内容略多,人鬼交织,云罗将嫁,稍有尴尬。
“那个,我们从哪里开始说?”廉衣搓着手问。
云罗理了下思路:“还是无常吧。我收到你的信了,回复一封,收到了吗?”
廉衣点头:“和父亲的信一起收到的,刚收到就回来了。你说你那边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个谢琏?”
云罗点头:“今日又去见了此人,恩,说是给李家小姐祈福去。他送了这绳子结缘,绳子另一半在一株凤凰栖过的梧桐上,那凤凰可能就在咱出事那年前后涅槃。不过没多少人知道此事,也未上报朝堂。”
“咦?”廉衣皱眉。
“怎么了?”云罗忙问。
“你不是一直看不惯李家几个姑娘的么?今儿个会想给她祈福?不是去咒她们吧?”
云罗:…….
千不该,万不该,她活该,对这猪队友有什么期冀。
廉衣继续思索:“照你说来,这绳子可以结缘,什么缘?”廉衣其实是无辜的,他只是一字一句地把云罗的每句话都质疑了遍。
云罗一愣:“广结善缘的缘?”
廉衣嗤笑:“姻缘的缘吧?你看,凤凰梧桐,红绳结缘,回来你就要嫁入王府了,这是跃上枝头变凤凰了啊!虽然那树老了点,但是皇叔大大的梧桐没错!这谢琏有两下子哈!”
山腰,观内,青石桌,谢琏临摹着师父的星图,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这种想吐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密谋的闺房里,云罗恍然:“原来如此!照我看,这谢琏知道无常之事,似乎还试探着我,八成还记得就是从我这偷得名册,怕我再一路寻到他背后之人。那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他让我攀上梧桐,那就死也不能攀啊。”
廉衣点点头,深以为然,继续质疑:“然后你说,有只凤凰十几年前在那里涅槃?凤凰降世,是吉兆,自打我们的勾魂名册被盗,大庆可不是枯木逢春,起死回生了?这种大吉的瑞兽降临紫星观,观主若是上报朝堂,又加上大庆国运确实在那时逢凶化吉,怕是早封为国师了。”
云罗摇头:“清源道长颇有名望,不过似乎和朝堂没多大关系,至少现在看来没关系。他老人家据说闭关多年,他人难得一见。我本来是想去拜见清源的,误打误撞遇上了清源俗家弟子,谢琏。”
“我好奇很久了,俗家弟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谢琏见过瘟疫,家族几近死绝,他师父觉得他心不清静,不得入门,又怜惜其天赋,故传道于他。”
“清静者入道,那清源不上报朝堂,求个国师的封号可以理解。
或者不是因为淡泊名利,而是这凤凰来历不干不净,甚至根本不是什么凤凰?按着天命,这大庆早该绝了,凤凰应天命出世入世,那时哪来的天降祥瑞?”
“清源捉了凤凰,关在那里,好施术逆天?”云罗猜测。
“凤凰的祥瑞之气,兴许真是一味给大庆续命的药引丹方。”廉衣咬着手指甲:“再说我的,我离开塞北前和那儿的几个无常留了消息。给你写信之后没多久,粉骨来找本少,带上了司命星君。”
云罗猛地站起::“司命?”
廉衣摸着鼻子笑笑:“司命下凡时,驾着一尾星云,军中将士见了星云,都以为是天佑神策军。不过几个无常说,胡人那儿也在大宴欢庆祥兆,认为是长生天大神来赐福。那几个无常,嘿,还跑到胡营那边看热闹。”
云罗踹了廉衣一脚:“别闲扯!”
廉衣忙坐端正了:“司命星君说,因为有人逆天命,还已经逆了那么多年了,他编写好的今后几百年的命格簿子都要重头来过,司命府上下焦头烂额,此罪重大,已向天帝请求辞去星君一职,剃去仙骨,打入凡尘。”
云罗冷冷地说:“他活该。”玩忽职守,过了那么多年才发现,这星君仙酒喝多了吧?别来凡间受那轮回之苦了,欢迎星君直接来我大地府十八层地狱。
“他说命格簿子重头来过。”廉衣又重复一遍,看着云罗。
云罗才反应过来:“重头来过?就是说,凡人赢了天命?改了天命?大庆气数将尽,有人力挽狂澜,还成功了?”
“恩,成功了。今后的江山还将继续是大庆的江山。当然当时逆天之人该受的罚半分不会少。”廉衣低头一笑,看不清神色:“清源也好,谢三也好,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自古舍身,能救王朝者能有多少?更多的只是白白牺牲了性命。就是便宜了咱爹和朝堂上那些吃空饷的。”
“等等,”云罗道:“那这刑罚是什么?我们算在里面么?”
廉衣苦笑:“算的,咱们争取将功折罪罢。”
云罗刚想说什么,安夫人就进来了。
安夫人看管云罗看管得紧,回去后与老爷商谈了下,回屋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连饮了几盏茶,终于决定来看看云罗。
她唯一的闺女,养得懂事又漂亮,就这么要嫁给一个据说克妻的老瘸子。老瘸子比老祖宗还虚长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