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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贰 Femme Fatale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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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come to your life 生活一经开始
There's no turning back便再无回头路
Even while we sleep即使当你昏睡
We will find you acting on your best behavior你依然像个君子
Turn your back on Mother Nature抵挡天性中的渴望
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每个人都想征服世界
There's a room where the light won't find you在被光明遗弃的国度
Holding hands while the walls come tumbling down世界崩塌时我们紧握双手
When they do I'll be right behind you.这一切发生时我会在你的身边
神奈川县西南,箱根。
天上飘着蒙蒙细雨,衬着远山近水满眼的绿意。芦湖浓绿的湖面被雨水搅乱,本来倒影着的富士山倒看不见了。黑色的丰田车驶过林荫道,渡边友治坐在车里,再次烦躁地整理领带。窗外见不到人影,一进入大宅周围的范围就没有庶民徘徊。他抬头远望,从葱郁的树叶间能隐隐看见大宅的黑瓦,随着车的行进越来越近——那是传统的单檐歇山顶式建筑,木质架构,出檐深远,墙面是纯如新雪的素白,而廊柱则漆成朱红,据说初建成于江户末期。
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历经逾百年的停云邸真正的拥有者是谁。
自从三年前山口组现任组长筱田建市从东京府中监狱出狱,每年冬天他都会来此小住。筱田出任首领仅仅四个月就因非法持有武器被大阪警方逮捕,然后被收押长达六年。其实在此期间山口组二号人物高山清司已经控制了山口组,对方是山口组最重要的堂口弘道会的会长。
出狱后筱田基本上处于半隐退的状态,除了安排人事变动已经很少出现在组员面前。能够被召见是极大的荣幸,而渡边不过是东京寺谷一家的家长,绝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思来想去,能让组长见他的理由无非是那从他手里跑了的目标。他不知道面临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待遇。
停云邸的本庭极近风雅,池泉回游式的庭园环绕主屋。有常绿树,脚踏石,以及石灯笼。渡边跟随前面领路的若众沿着石径转过一个弯,面前豁然开朗,是一处生满青苔的茶庭。他走近蹲踞,弯下身去用一文字型手水钵洗手,这是进入茶室前的必须礼节。要不是担忧自己处境,渡边友治一定有心情欣赏这满园禅意,就算是现在他也不由心生赞叹。若是拥有者没有巨富,绝支撑不起这样的私宅。
渡边脱鞋,跪行进入茶室。
他保持低头跪坐的姿势,茶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得到外面添水来回敲打竹筒的声音。没有人说话,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茶室中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黑发男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闭目凝神。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界定年龄的男人,他好像已经衰老,发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银白色,脸上也布满皱纹和胡茬,可是整个人英气勃发,连身上的黑色和服都无法掩盖他全身的肌肉。渡边心惊,不会认错,这人只是安静地坐着,可是威仪具足,仿佛随时要挥刀而起。
筱田建市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瞬间他仿佛神游物外,眼中映射着周遭一切,可又并不是身在此处。
渡边连忙再次低头,这位山口组的组长其实已经六十有余,但没有一丝一毫衰弱的迹象。
“来喝一杯吧,渡边。”老人开口,声音低沉。
渡边友治心里一惊,这从未见过面的组长竟然毫无困难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他恭敬地称是,上前一看,才发现筱田喝的并不是茶,而是清酒。
老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别紧张,我不是要兴师问罪。”他如此直白,倒让渡边心生惊讶,这不是符合他身份地位的态度。
筱田往杯中斟满酒,推到渡边面前,“滩五乡的大吟酿,尝尝看。”
“多谢组长。”渡边连忙低头,双手接过酒杯。所谓大吟酿,指的是酿造时精米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下,长期低温发酵的酒,被称为清酒之王。
“我们已经在关东地区派出了几百个人,专门用来监视和阻拦目标。”渡边饮尽了杯中的酒,不由心虚觉得自己应该汇报些进展来弥补自己在东京放跑了目标的失误,“他们都尽可能多地配备了最好的武器和车,尽最大的努力不让他们离开关东。”
多年混迹于组内,他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说辞多么拙劣而且突兀,于是尴尬地避开了组长的视线。
筱田建市深深地注视他,晃动手中的酒杯,突然起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话题,“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弘道会里,很得当时会长的信任。”
渡边意识到他此刻并不需要说话,其实组长多半是一时兴起,想和一个不相熟的属下分享自己的过去。
“委实说弘道会是组里最重要的分支之一,历任的组长几乎都是从弘道会出身的。而我当时很觉得自己是回事儿,那种初得权柄,大局在握,好像什么都不足所谓的感觉。”老人扬起眉毛,这神态应是他最常做的,一瞬间让他的脸充满痞气。
“但是树大招风那,人太过得意多半会招来麻烦。”筱田再度给渡边斟满清酒,不经意间展露自己本来半掩在黑色和服大袖中的左手。渡边一愣,那只手只有四指,小指被齐根切下。多半年代久远,愈合的疤痕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这其实是山口组的传统,加入组织的人都必须砍下自己的小指献给大家长以示忠诚,所以所有组员都只有九指。他自己也是这样,毕竟过了不惑之年,竟一时忘记了连组长也曾经遵守这规矩。
“虽然以为自己身边都是亲信,结果被会里的人背叛,被抓进了警局。”筱田微笑,颇有几分自嘲。
渡边道,“但是您最后还是安然脱身了,这也算是丰富了人生经历啊。”
老人的笑意却更深了,“不要这么紧张。”他慢悠悠道,“我本来可能要被收监更长时间,多亏了一个人,才保全自己。”他语气中很是怀念,远远望向茶室外满园葱绿,好像思绪并不在此处,“得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那人当时是东京都的警察长,现在也要有七十多岁了。”
渡边友治没有回话,听着这样的追忆,好像说什么也不合适。可是能被组长记住这么长时间的人,应该是恩情深重。道上人最讲究义气,若是这样的恩人有所要求,是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他对筱田讲起这件事的理由有了隐隐的猜测。
“这个人非常正派。我当时被捕的罪名是非法持有武器,虽然警视厅对组里深恶痛绝,但是在找不到任何证据之后,他作为警察长一力保我,直到被释放。这可不符合一般警署的行为,当时他应该也承受了很大压力。虽然对方这种行为并不是因为个人,而是出于对自身道德的要求……”老人站起身,踱步到廊边,背对着渡边,“但是我一直记得。”
渡边连忙转身,向着筱田的背影跪伏在地,“请组长放心,无论是什么吩咐,我都会全力以赴地完成。”
他低头看着茶室的榻榻米,不敢抬头,而老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茶室内一片安静。他猜到组长将他召到私人的宅邸绝不会只是为了和他分享过去的故事,那看似随和的闲谈中定有深意。虽然筱田此刻一言不发,但是无形中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筱田建市将自己的左手在眼前展开,那残缺了一角的手掌上已经皮肉萎缩,生出斑痕。数十年漫长的生涯,他仍记得多年前那个令他不能理解的警察长,那人的道德观念和他截然不同,社会地位更是遥遥相对,也许这也是为什么他被对方的行为深深震慑的原因。但是这么长的时间内,他们再无联系,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能力找出这层关系,为了限制山口组的行为?
他看着停云邸的本庭,也正是这时候显出了一点疲态,他尚且健硕,可毕竟已过耳顺之年。
老人终于缓缓道,“我那位恩人叫手冢国一,目标绑架的是他的孙子。”
这话对渡边产生了巨大的震彻力,他险些忘了自己还趴伏在地面上,或者组长还在这茶室内。一切总算有了根据——从一开始绑架事件产生的原因,到追踪途中得到的不可不择手段的指令——难以相信,但又自然而然。
老人淡淡道,“保证人质的安全,你知道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