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Gethsemane》寒山鬼厉

2、壹 Rogue [2]

　　他在雨夜中醒来，一时不清楚自己在哪里。自己呈侧身躺着的姿势，头很痛，视线中一片黑暗，瓢泼大雨浇在玻璃窗上。由于光照和工业化，城市中心的天空少有能见到星星的时候，此时更是什么也看不见，连繁华的灯光也没有。
　　他定睛看了看，发现又或者是因为远处的窗户上面附着一层灰尘，玻璃也似乎做过特殊处理。接着他反应过来了，想起这半天来光怪陆离得近乎幻觉的经历。
　　他瞳孔骤然缩紧，却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有意放缓了呼吸，控制着自己坐起来的冲动，无声地扫视面前能见到的一切，余光瞄到身后不远处有人造光线，看不到，但应该是某种电子仪器显示屏的光。面前侧倒的景象显示他躺在一张银白色的铁架床上，不是劣质产品，反倒有后现代简洁的设计感，他正面对的床头右侧放着同样风格的金属床头柜。他不敢仰头看，但能瞄到上面放着一盏没有打开的台灯和一个玻璃杯。床脚应该还有一个金属的箱子。
　　这地方像是一个大而空旷的水泥空间，在黑夜里莫名的令人恐惧。他发现墙体并不是水泥构造，而是带有装饰的褐色石质，有着维多利亚式的雕刻线条。玻璃窗从离地一米处，几乎充满了整面墙的高度，这样的窗户一扇接着一扇，直到他看不见的拐角处仍在延续。
　　手冢接着意识到自己被这样摆放是有原因的，他并没有被以任何形式束缚在床上，侧身躺着令他不能以平躺同样快的速度起身，并且刚醒的一瞬间看不见自己身后的任何东西——
　　他突然听见了敲打键盘的声音。那声音就在他身后，不超过两米的距离。他依旧保持自己的呼吸平缓，肌肉却开始绷紧。那个人，她知道自己醒了吗？她为什么没有解决掉自己？……她要做什么？无数的念头滑过脑海，他要是趁着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暴起，能退出多远？
　　手冢还僵硬地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身后却突然有人说话了，他的胸口因为惊吓猛地起伏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那是一个他数小时前才听到过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只是当时那人说的是英语，此刻却平白无误的是日语，虽然带着明显的外国口音，却很清晰，“坐起来，床头柜上有一杯水。”敲打键盘的声音没有停顿，他依旧不动，对方也没有别的反应。古怪的是手冢现在反倒感觉不到威胁了，气氛显得诡异的平静。
　　他最终缓慢而无声地坐了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那杯水。他本来觉得听从那人的话很失面子，但很快放弃了这近乎幼稚的想法，并且自己确实觉得嗓子干涩。手冢缓缓地吞咽，一边站起来转过身。
　　他方才背对着的床左侧依旧是风格一致的内饰，高窗，水泥地面，不同的是离床距离不远的左下方摆着一张乌木大桌，上面是一台电脑和台灯。扶手椅，梳妆台和一个金属衣架是唯一的家具。整个空间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大，大约五十坪，但是因为没有隔断和过多摆设，显得格外空旷。水泥地面也不是建筑原始粗糙的地面，而是经过加工后显得光滑的平面——尽管缺乏一切生活用品，他知道这个地方是一个住所。
　　女人就坐在大桌前面对着电脑，她意外休闲地穿着灰色的紧身工装背心，墨绿色长裤，从始至终没有回头，仿佛对他极为放心，也不在意他看到电脑的屏幕。
　　显示屏上是一副日本地图，线条复杂，有黑色和红色的标注。数条黑色的线从东京都开始一路向下延伸，但是因为地图放大，看不到最终通向哪里，而红色的点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整个地图。他猜不出红色的点代表着什么，然而电脑似乎在进行高速地运算，不断有黑色的线被擦去又有新的线画出来，沿着坐标方格向下，每过一个坐标轴都会弹出一个放大详细的窗格，自动保存又关闭。
　　手冢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程序，渐渐看得入神，默记下地图上每一个线条和红点的位置，就在要移到最下方屏幕没有显示的地方的时候，女人最小化了窗口。显示出来的桌面不是常见系统，也没有任何他看得懂的图标。
　　她转过身，抬头看着他。身后显示屏和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浓重阴影，显得眉眼更加深不可测。
　　“我在哪里。”手冢的眼神锋利了起来，他自己并没有察觉。
　　她微微扬起眉毛，“我的安全屋(safe house)。”
　　他问了最合情理也不会被怀疑的问题，同时用余光观察公寓：她劫持他的时候带枪，而且绝不会不在藏身之处不留武器——那么，武器被放在哪里？
　　女人眉眼间闪过一丝戏谑，“我劝你别做傻事。”她站起身来，并不在意手冢迫人的神色，走到长桌旁边，拿起一卷绷带，开始给自己的左上臂一圈圈缠上。混战中被流弹擦伤的就是此处，留下一道长而鲜红的伤口。她用牙齿将绷带咬断，斜靠在金属桌上，直直盯着手冢的双眼，“我叫Quinn Ilario。”
　　“你想做什么。”少年冷冷道。
　　Quinn沉默了几秒，倒像是在审视他，“我要去一个地方，有你，一旦日本警方介入，就不是我一个人在对抗山口组。”她的日语带着异域腔调，语句也不甚通顺，可是语气平淡，好像在说最日常的内容。
　　手冢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莫非她在挟持他的时候用英语喊话，是因为要面子么？
　　她慢慢地向他走近，手冢一动不动，直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她深绿色的虹膜。他面无表情，既然她留着自己有用，就不会这么快对他做出不利的举动。Quinn握住了他的左手，他正要甩开，她就退开了。手上一凉，他摊开左手，发现她给他塞了一把求生刀，黑色的刀刃长不过他的中指，在灯下泛着隐隐寒光。
　　“我会放你走。”
　　手冢皱眉，这交锋简直显得荒诞，给自己刀，不怕他逃跑么？
　　Quinn全不介意他的沉默，“你可以去睡一觉，我们一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