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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肆 Born to die 向死而生 [2] ...

  •   天气阴沉,冷风透过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缝隙吹进来,撩起亚麻窗帘。
      女人在一排排胶囊房间之间的过道上用单手做着俯卧撑。她左手撑地,而右手弯折放置在后腰上,有节奏地一下下起伏。虽然没有出声报数,但她已经持续了很久,呼吸声也变得沉重。Quinn已经换下了破损严重且脏污的衣物,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是大阪的旅游文化衫,以及最常见的黑色长裤,看上去全然是一个普通游客的衣着。
      二百九十,二百九十一。
      有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她没有停下手上俯卧撑的动作。不急不缓的步伐,她听得出这是那个少年。然而最后一下,Quinn的左手却突然失去了力气,手臂一软趴伏在了地面上。她咬紧牙关,将自己撑起来,随后站起。微微喘着气,靠上墙壁。
      手冢国光提着一个便利超市的塑料袋,穿着与她一样,是印有“IOsaka”的白色T恤衫。本来这类衣着和他本人气场相差极大,应该很滑稽,但那少年穿什么都有办法显得严肃,大概也算是一种天赋。
      “不要乱来。”手冢皱眉冷冷看她一眼,指的是她没有愈合的伤口,不适合运动。
      女人却没有说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背后的手指一抵墙站直,向他慢慢走近。而少年岿然不动,目光沉沉。Quinn扬起脸与手冢对视,如此近,他感觉得到那锐利的眼神看着他。而手冢并不习惯别人的接近,也不知道这人想要做什么,大约是惯常的戏弄。这个印第安女人,虽然说着荒腔走板的日语,但他们之间如此不同,不像是咫尺,倒像分隔于玻璃的两端,不可触碰,就这样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于是手冢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你应该尽快离开。”
      平淡的语气,但他心里知道也许很快就要自由了。大阪港离胶囊旅馆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就算是走路也能在一小时内到达。但到了大阪港之后呢?这个人就终于能达到她的目的,坐上那艘驶往美国的走私蛇船。同时也意味着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他们就会永远地分别。
      令人难以相信,这只不过是他们相识的第四天早晨。
      手冢不知道自己对此保有什么样的看法,但他清楚,即使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坚毅,自己却已经深感疲惫。这种无处藏身的逃亡令他觉得很累,无时无刻不在奔跑。所以终于能画上一个句号,他应该觉得如释重负,但又怀着一种隐隐的沉重。手冢强迫自己不去触及这沉重,这不是他该想的。
      他确实认为他们应该尽快离开,是因为刚才下去归还医疗箱的时候,昨天那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女老板娘并不在,取代她坐在柜台后的是一个像大学生的青年。
      那个青年自我介绍说是老板娘的儿子,因为母亲出门了所以代为照看旅馆。本来是完全合乎情理的,手冢却有莫名的怀疑。青年的长相非常清秀,与生为冲绳人而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老板娘完全不像。更重要的是,青年的口音是与他一样标准的关东腔,在大阪这个地方越发突出。但这一切可能只是因为青年的父亲的缘故——如果他是警视厅的人,没有理由等到现在还不抓捕Ilario。
      他去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些食物和水,顺便观察了一下周围。昨天走得匆忙而狼狈,来不及看周边的环境。手冢确认了胶囊旅馆附近没有警察埋伏,至少证明他们在目前为止应该还没有被人举报。
      Quinn Ilario的目光落在客房区的入口处,眼睛半眯起。手冢却比她反应更快。
      “快走。”他非常简短地说,不做任何解释,也并不需要。
      脚步声很轻,但是有很多人,明显是受过训练,步伐整齐划一。手冢知道那只能是警视厅的人。他被绑架已经超过72个小时,而且绑架者在逃亡途中杀了一队特警,已经对社会造成恐慌。来追捕她的人绝不会少,只怕现在出门外面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Quinn深呼吸,而后缓缓吐了一口气,手冢熟悉这个动作,但他并不知道这是只有狙击手才有的习惯。射击的时候连呼吸也会影响精确度,因为吸气和吐气时胸腔的大小不同,会造成射击姿势的高差。受过专业训练的狙击手会在射击前,进行呼吸和酌量吐气,通过稳定调整自己的呼吸以控制自己的心跳。
      她突然动手了,看不清是怎么抽出了枪,已经听到一声爆响。马格南左轮的枪管闪烁着冷冷的银光,她好像根本没有瞄准,子弹打在了墙壁上。然而那并不是无意义的射击,沉重的弹头将墙面的拐角突出处打出了一个豁口,破碎的水泥片和墙灰扬起一片,使通过走廊进来的人产生一瞬间的视觉障碍。
      手冢的手腕突然被握住了,那冰冷的手一路将他带到窗边。
      “听着,抱紧我,不要松手。”
      没有时间了,他相信在紧急场合下这个人的判断力,于是一手环上她的肩膀。
      Quinn一手拽住亚麻窗帘,回头扫一眼。她的子弹没能阻挡住警察多久,他们已经走到通道入口,每一个人冰冷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他们荷枪实弹,而且食指都已经扣在扳机上,枪口黝黑,那种压迫力一时间令人无比恐惧。
      但她毫无犹豫,借着窗帘的支持,带着手冢一翻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窗帘承受不住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在一扯之下断裂开来。Quinn在半空中牢牢扣住手冢的头,将他的颅骨保护好。一声闷哼,他们就势落地。女人背部首先砸在水泥地上,用躯体为少年做了缓冲。虽然只是相对低矮的二楼,但那种摔在路面上的痛一时间令她眼前发黑。
      “Ilario!”手冢国光在喊她的名字,手腕被那人的手握住了,用力之大足以令她感到不舒服,“睁开眼睛。”
      Quinn咬牙,她全身上下的伤口一定是裂开了,撞击带来的后果之一是剧烈的耳鸣。少年的声音听上去非常遥远。
      他罕见地再次开口说话,“阿奎因那。”这称呼对她有着震慑的效果,手冢近乎温和安慰地说,“站起来。你做得到。”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那少年的眼神冷静坚定,专注地看着她。Quinn猛地用手肘一顶地面,强行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全身的关节都碎了一样的痛,但还不能停下来,抓捕她的警察近在咫尺。离最终的目的地如此之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如果被捕简直是功亏一篑。
      在他们的背后,无数穿着防弹衣的日本军人和警察正在赶来,他们手中的机枪像数不尽的金属眼睛,冷冷看着她。如果他们不是因为保全人质,就在此刻开枪,以她现在的行动力,会立即被打成筛子。
      Quinn的手因为痛苦和惊惧而颤抖,但那其中,又有激动。心跳达到了每分钟90下,血液加快。她极快地四下环顾,四面的街道上应该都有警察,而且他们已经偏离了原本使用卫星软件计算的线路——那条没有任何可供警方调取的监控摄像头的路——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在警察的包围之内……
      她的视线突然在前方某一点定住了,人行道旁停着一辆微微侧向一旁的摩托车。
      不需要说话,手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已经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那辆摩托是属于一个暴走族的,那是个染着稻草色黄头发的年轻人,应该是在警视厅包围的时候被疏散的,连摩托车也来不及停好。他正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车一旁的人行道上,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车太远。这也是有充足的理由的,因为那是一辆黑色流线型的铃木M109R巡航摩托,售价接近400万日元。
      Quinn拔腿向那个方向跑去,暴走族看到她的举动,下意识地向后退,又有犹豫,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车。女人抽出左轮,朝天鸣枪,年轻人终于恐惧,转身躲避,远远跑开了。
      “一队注意!一队注意!目标有持械逃跑意向!”最先突围的军警从对讲机中听到了这样的通知。指令来自于警视厅埋伏在周围建筑高楼上的观察员,他们通过红外望远镜始终观察着对面胶囊旅馆里和大街上的动静。
      手冢抱紧Quinn的腰,她用T恤衫下摆撕下来的布条把自己的双手牢牢缠在了铃木摩托的车把手上,他知道那是为了防止她掉下去,甚至他所做的也是在试图固定住这个人。
      女人猛踩油门,巡航摩托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冲了出去。
      “准备跟踪!狙击手做进一步观察!”警视厅长本田志温向对讲机中大喊,“务必保全人质!”他放下对讲仪,擦去额上的汗。这次的任务几乎是前所未见的艰难,从没有人能在天罗地网中这样逃出这么远。而被绑架的人质又身份特殊,不单是因为他是个高中生,若营救不成功会引发舆论对警视厅的不满;更因为那少年是警界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的孙子,于公于私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M109R摩托以近乎疯狂的速度穿行在街道上,Quinn一直死死踩着油门,双手用力攥在车把上,指节泛白。头顶是灰暗的天空,几百挺机枪上膛的声音划破了大阪的安宁,所有的准镜都瞄准了她。天上地下,无处不是枪口和追车。
      铃木摩托拐过一个弯道,角度极贴近地面,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他们要翻倒了。
      “手冢国光!”那沙哑的声音在一片模糊风中,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他不知道她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但无法开口,只能等着下文。
      “西东京市新町5町目32号,安全屋的地址。我给你的那把求生刀就是钥匙。”说出来的这句话却令他非常无奈,也令他惊讶。原来她初见面的时候塞给他的那柄求生刀是这个用途,但从那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回到东京了吗?又究竟是为什么要把钥匙给他呢。
      况且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未免太不合时宜。
      手冢却听出那声音中有笑意,惊讶之下,那一瞬间他懂了她的人生。跑车和机枪,军火和无限额的黑卡,即使穷途末路,也活得远比他人寻常的一生精彩得多。每个人都想统治世界,但这个人在他眼里,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做到了。哪怕她死在此刻,也将以眩目的方式给人生谢幕。生活可以爱如水的平淡,却不能只尝过一种味道。于是他的眼中流露出罕见的包容笑意,尽管分离在即,不管她能否成功到达美国,他们都不会再见。但他其实知道,自己是欣赏这个人的。
      一柄机枪突然瞄准了Quinn的后脑,激光形成暗红色的一点。手冢猛地伸手将女人向一侧一推,车身倾倒,与此同时出膛的子弹击碎了铃木摩托的侧视镜,碎裂的金属片和玻璃四溅。
      “谁没有命令就擅自开火!”
      “狙击手报号!”
      警视厅指挥官用公共频道对大街上所有出动的警员怒吼,但是没有人回应他,“不得伤害人质!重复!不得伤害人质!”
      如果有懂行的人看到子弹碎片,就会明白这是一枚来自于“枪王”L11A3远程狙击步枪的子弹,这个型号的狙击枪还没能在日本军警中普及,却是英军的王牌。
      扣下扳机的人卧在大阪国际货运码头的一摞集装箱最顶上,嘴角扬起温和却危险的微笑。
      “没有人开火!全区埋伏狙击手已报数!没有人开火!”耳机中传来分队队长的声音,指挥官豁然站起身。是谁?如果不是警方的狙击手,那究竟是谁加入了这一场乱局?!
      手冢将Quinn的双手从铃木摩托车把上解下来,车横倒一边,已经在大阪国际集装箱码头,货运港口就在码头的尽头。他们迈步开始狂奔。
      混乱之间,她不能判断刚才那发子弹究竟是从何而来。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在名古屋凭一人一枪就毁了奔驰G63越野车王的那个狙击手!天生野兽一般对危机的直觉不会错,这种恐惧感从没有在其他任何一个对手身上感受到过。
      薄井晓生的手松开了扳机,他并不想要Quinn Ilario的命。他唯一的任务只不过是将手冢国光安全地带回东京,虽然在必要的时候,杀了她或许是更稳妥的方法。
      快!再快!Quinn拼命奔跑,她伤痕累累的躯壳拒绝再加快速度,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重压下尖叫。但她只能咬紧牙,强迫自己跑得更快……否则她就死了!
      “全体准备!收紧包围圈!阻止目标和人质!”
      警局指挥官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响彻了整个码头。
      那一瞬间,从周围密集的集装箱林中包抄突围的军警阻止了Quinn和手冢的脚步。
      天上地下所有的枪都指向了她,他们并不全是狙击手,射击的精准度也远不如她,远不如那个藏在暗处的暗杀者。但几百只枪管同时瞄准她的震慑力是可怕的,足以令人战栗,无论她往哪一个方向看,看到的都是黑洞的枪管,和扣紧扳机的手指。
      如果她没有办法争取到逃脱的时间,等到所有机枪一起发射,她会变成一堆血肉碎块。
      那少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突然抬起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剧烈喘息。
      没有人再说话,港口上一片死寂。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海风空洞地刮过码头,发出的啸声。
      “绑架者!你放过人质!我们就不会开枪!否则将当场击毙!”指挥官本田志温从自己的警车里下来,他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京都男人,任职关西地区的警视厅总厅长。
      Quinn的头脑中闪现过几种逃脱的可能性,但最后都被一一否决了。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种方法。
      如果她能突发地推开人质,就能趁着警方营救人质来不及下达命令,令所有人同时开火的时差,得到机会,可能可以突围。
      成功与否,这都是她最后能与手冢国光相处的几分钟,甚至几秒时间了。
      可她要失去的不只是这个少年,而是他全部的人生啊。即将抛在身后的是从东京到大阪荒诞不经却相互扶持的逃亡,暗夜中的凝视和探寻,枪林弹雨催化的信任。心中突然被一种类似恐惧和心痛的感觉充满,她不愿意承认,但恐惧,是来源于害怕这个人不属于她。Quinn Ilario并不能说她懂得爱,因为这种感情从来与她近乎绝缘,可若要说有过最接近于爱的情绪,应该是心痛。
      心痛什么,怕就此永不再见。
      她从不信自己有什么做不到,就算是失败也总有办法重新爬起来,再狼狈也能咬着牙走下去,只要还活着。但人心是世上最难捉摸的东西,她能杀人,却不能改变人心。她得不到手冢国光,不管是唯物还是唯心。
      她那从来兽类一样令人恐惧的眼中,突然出现一种复杂莫辨的神情。侧头看向手冢的侧脸,他的左手稳稳按在她的肩膀上。这少年大概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手太过用力已经变成抓住她的姿势。……你也怕放手吗?但即使不情愿,她也要继续跑下去,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比爱与不爱更重要的事情。
      而他们彼此,其实都只是对方世界里很小的一部分。
      Quinn轻轻一发力,挣脱了手冢的控制。她的动作太轻微,少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却清晰地听见了机枪上膛的声音。但她再无畏惧,上前一步,嘴唇近乎贴在手冢的耳边。
      最后一句她说成英文,“I love you like a bullet that has left a gun, aimable, and unstoppable. (我爱你就像出膛的子弹,定向,而不可阻止。)”
      手冢猛地扭头,但就是这一瞬间的震惊,已经来不及。
      趁着他尚未反应过来,女人猛地伸手在他肩上一推,她用力极大,少年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继而整个人倒向身后警视厅的包围圈。其中一名警察立即跑上前,拽住手冢将他拖到了人墙后面。而她就在那一瞬间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迈开双腿大步狂奔。
      枪声轰鸣,那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席卷了整个大阪港。水泥混凝土的地面被掀起,子弹打出无数细小的碎片,一些特警没有穿防护衣的皮肤上立即被划出一道道血痕。火光冲天,机枪弹射到密集的集装箱货柜上,金属壁被击中的地方泛起危险的赤金色,一片片爆裂。
      他的目光被重重人影挡住,看不清那个人。焦急地想要跑上前,却根本越不过包围圈。有人从后面架住他,牢牢扣住他的手肘,将他拖离了站定的地方。视线一片模糊,眼前景物似乎失焦了,全部变成肮脏的暗红色。耳边一切声音被无限拉长,像正从高处坠落。
      有人在喊什么,“小心!人质的情绪可能不稳定!”
      然而他发誓自己好像透过了重重人墙,漫天的水泥碎片和慑人的弹雨,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这大约是错觉,手冢知道。可那轮廓与周遭一切不同,是如此清晰,好像钢笔勾出来的线条。在风中扬起的黑色长发,麦色皮肤,奔跑的修长双腿,白色的大阪文化衫,还有她手中的转轮手枪,全数映在他的视网膜上,几乎要灼烧出痕迹。
      那身影越跑越远,越变越小,最后转过一排堆积的集装箱,消失不见了。
      风暴般的枪鸣声终于停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道,而眼前的烟雾正在散去。他意识到自己被人带着,坐进了一辆警车的后座。车内除了他并没有别人,大约是因为所有在场的警察都在处理现场情况。尤其是大阪集装箱码头被警方损毁严重,需要协商补偿。但没有人陪伴人质,仍是出乎他意料的。
      手冢试图打开车门,却发现门是上锁的。曾几何时他也同样陷身这样的境遇,那时是在奔驰G63的车厢内,此时却是大阪警方的巡逻车。两相对比,着实有几分讽刺。
      过了十几分钟,驾驶座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坐进来的是一个从背影看非常年轻的警察。他没有转头,只说,“手冢君,我将负责送你回到东京。”
      这个说法令他起疑,难道不需要将被绑的人质带回警局做笔录吗?何况一个大阪的警察,怎么会亲自开车送他回东京?那年轻警察的声音更是带着标准的关东腔,音调莫名地熟悉。
      手冢抬头,看到车内后视镜中那年轻警察的眼睛,皱紧眉头。
      电石火光之间,他想起来了,这双眼睛属于那个形迹可疑的胶囊旅馆老板娘的儿子!现在看来,他也必然不是他自我介绍时的身份。
      “你是什么人。”手冢冷冷道。
      正在开车的青年转过头,竟然完全不看路,微微一笑,“薄井晓生,请多指教。”
      “你为什么人工作。”他无声地伸手入怀,握住了女人给他的博莱塔92FS的枪柄。
      “我直接受雇于山口组组长筱田建市。但我不是山口组的人。”薄井重新转过身,继续开车,“手冢君,劝你不要做傻事。我拔枪的速度一定比你快。”
      手冢不动声色,却非常惊讶,这个人一眼就看出了他藏有枪?
      “你放心,山口组无意伤害你。我确实只想要送你回东京,这是我的任务。大阪警方那里,我在关西的同事会去协商解决。”薄井微笑,“不要这么紧张嘛……我们是合法的。”
      手冢一言不发,他不相信这个人,也听得出这个人隐瞒了很多信息。就算看上去人畜无害,也绝不可能当真像他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样。
      薄井驾驶着警车畅通无阻地出了一片狼藉的街区,来时的路再重走一遍,心情全然无法形容。
      青年在从后视镜里看他,“手冢君,你果然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呢。”
      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充满压迫力地扫了薄井一眼。
      他却完全不介意,像闲聊一般道,“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绑架者会选中你作为目标。”
      他在说Quinn。
      然而薄井却像是看透了手冢的想法,“她不叫Quinn。绑架你的人真名叫做Aquinnah Ludovika Ilario(阿奎因那路德维卡伊拉里欧),美国籍易洛魁人,代号Sniper狙击手,是被巴基斯坦□□和ISIS通缉的国际军火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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