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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舌战 ...

  •   随护来的张谨言急切拔刀,儿雅迅疾地示以眼色,叫他不可轻动。

      张谨言怒目而视,手握兵刀,并不还鞘。

      只听这边严将军拎着儿雅衣领大骂:“无知乳妇,城破在即,哪里有什么奇兵?即便有那三万奇兵,寡不敌众,又有何益?!你今日巧言令色,无非是赚取我等舍命守城,以成全你父亲的忠烈美名,哼哼,姜丘沽名钓誉之辈,谁人不识?!”

      儿雅听知此人连姓带名地唤父亲的大名,已知此人反心已定,必须骂得他自惭为止。

      她冷笑一声:“以寡敌众的巧兵布阵,古往今来比比皆是,不一例举。且说大丈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敌当前,应舍生就义,何言苟安偷生?父亲年近花甲却日日奔波于城墙飞矢之中,如今伤病缠身,卧床不起。反倒是将军,身长七尺,力拔活人,却畏箭避刀,身净如女,城墙微损,便要屈尊纳降,卑陋至此,不愿与你多言!”

      这严将军正手提她这么个活人,又兼裸露之躯并不似纵横沙场的将士那般伤痕累累,顿时脸红如血,立刻将她松开,并将衣袍着身。

      见这边人吃了嘴仗之亏,一直观瞻的王缚心下大惊。人人都道姜公辅之女是跟着医者神仙走的,不想,此女竟还懂兵马之事。

      他一时拿捏不准她所谓的“奇兵”一说,于是长叹: “我等自小学孔孟之道,岂是不知忠义乃立足之本。然而,仁义礼智信,五常之内‘仁’字当先。我等随姜公坚守城池月余,各个身上带伤,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今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请降之计,一则施仁于城中百姓,免其妻离子散,家园被毁,二则兼济小家,谁家没有哀哀盼归的亲人幼子?本无仁爱之心,何言忠义之举?”

      儿雅听他一介武夫竟搬出圣贤之德来说事,心中更定,对着王缚却笑脸对答。

      “伯父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杜松是我安国东南屏障,一关破,则东南三郡门户洞开,白风起可长驱直入。依您之言,为了让这一城一家安生于世,失去我安国大片河山,便是仁义之理?背负千古骂名才是逃不了的。”

      王缚便低头不言。

      出门前她听父亲讲王缚此人,谋多寡断,贪生却又重名,果然不差。

      此时紧挨着王缚之左的一个中年武将,不紧不慢地开口反问:“那么敢请赐教,杜松关内按目前的戍卫可再保几日?东南三郡可保几日?莫非坚守到城破人亡,便可保东南三郡无虞?”

      儿雅来前问过父亲城中粮草可坚持几时。

      “城中粮草,若饱食可继半月,若省着用,可用一月。小女拙见,即使定远侯未发奇兵以解杜松之危,我有信心说服定远侯来救,以半月为期,若无救兵,便请降,如何?”

      能否请来救兵,倒还其次,有无救兵,尚不可知。她心中,实在没有把握。可父亲戚戚恳求的眼神让她无法拒绝,只好用此折中之法拖住这群将军投敌的步伐,拼死一命去京城见一见那名动天下的定远侯,见机行事罢了。

      首座上的王缚开始以指敲桌,缓慢富有规律,说明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

      屋中再度陷入岑寂,儿雅暗暗在袍袖之内攒拳,很怕这一时又有什么变故。

      只见怕什么来什么,一直不曾开口的一位武将,坐于王缚之右者,突然纵声大笑。

      “杨公为何有此一笑?”王缚敛了思绪,侧身相问。

      那人立刻止笑,悍然起身,怒声呵斥道:“东陵是外敌强寇,匡璋乃奸臣反贼,为抵外敌而求内贼,岂不可笑?”

      儿雅见此人年至不惑,她不敢轻慢,于是略略躬身,才开口。

      “小女不才却略通文史,古之大贤伊尹曾囚太甲于桐宫,霍光废昌邑于汉庭,而定远侯匡璋秦王于宫闱,扶主于王座,却不知如何成了反贼?”

      那人却冷笑连连。

      “你既不知,我便给数一数这匡家三郎的斑斑劣迹。当年他抗租不纳,弑杀业主,犯了命案还胆敢大闹淮阴府,不是刁民是什么。而后他逃窜数年,广集流民,啸聚山林,不是匪首是什么。此后他带着一杆匪众投了陈香王左礽,不久却又改旗易帜转投先王,不是反臣是什么。再此之后他于军前斩杀大兄,博得大义灭亲匡三郎之美誉,尔后又于战场丧弃二兄,图得忠义三郎之殊荣,而这些恰恰证明其人伪善狡诈,阴狠毒辣,为一己之权柄,不惜手足之情义,实为匡家之贼子。如此反臣贼子,狼子野心,我等怎敢期待他真正地匡扶王室?”

      儿雅随师父走遍大江南北寻找师母,却唯独不曾踏足塞北漠野之地。对定远侯匡璋的了解多数来自传闻。

      传闻里,这位定远侯便是杀人如麻,带兵打仗势如破竹的神魔一般的人物。

      既是杀人者,上述种种劣迹不足为怪。

      “英雄不问出身,无毒也非丈夫,且不谈定远侯为人如何,怎奈当今之世,王室趋于凋敝,灾祸起于萧蔷,四疆不宁,民心不稳。定远侯匡璋是乱世之奸雄,亦或救世之英伟?”

      她歇了口气,环顾众人,见都凝神倾听,才道:“他镇守北塞数年间,北元蛮夷闻风丧胆,寸步不犯我安国边界,当王室濒危,他又挥师保驾,平定叛乱。如此外可抵夷狄,内可禳王祚之人,不失为杜松之救星。我们姑且一试,试若不成,那时朝廷无言责我背主投敌,百姓无谣传我卖国求生……”

      “好!”

      王缚拍案而起,一言已定。

      从王缚的将军府出来后,儿雅和张谨言双双飞身上马。

      在提缰而行之初,她能感到手心冒出的汗水濡湿了缰绳。

      若非王缚对定远侯的用兵心存疑忌,方才一言不合,她或许早已命丧黄泉。

      儿雅于马上苦笑。如此推论,那位坐镇京师,迟迟不肯救援的定远侯还救了她半条命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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