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烹茶 ...


  •   “恭喜将军。”儿雅见白风起有意谈天,便坐起身来,轻轻倚靠墙壁,不觉从枕下摸出那柄形影不离的撒扇:“我父母一生只得彼此,不曾因旁人而废情。过去我走闯南北,见许多妻妾争宠之丑态,深深以此为耻。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想必公主也是这般渴望的。”

      儿雅略显憔悴的脸上一抹失落之色稍纵即逝,“若是可以,将军可将你我婚姻实情告知公主,勿令公主伤心。”

      白风起怔然将她望了良久,最后点了点头。而儿雅已躺进被窝,鼻间发出微微的鼾声。
      ·

      次日,白风起大早出去忙了,儿雅起得稍晚,洗漱过后到后院侍奉母亲。

      母亲虽进了水米,却因噩梦缠身而神色欠佳。

      午餐时,府中侍婢传言,姑爷的兵正次第拔寨,缓缓过关。间有口舌伶俐的,夸夸其谈,说白风起兵容如何威武庄严,列队如何整齐划一,行军如何雄浑壮阔……

      她们似乎早已忘却不久前喋血相抗的惨烈,也忘了父亲间接因这雄师猛攻而丧命九泉。
      ·

      入夜,回新房时,母亲叫文鸳拿出父亲遗留的汉中仙毫递给儿雅,说:“姑爷成日参赞军务劳神废精,你将这茶用梅水烹了给他吃,新婚燕儿要多腾些精神相处,否则他这驱兵一走,不知何时相见,凭地疏远了。”

      儿雅恻然,叫母亲白白惦记,不过面上仍做开朗状,贴鼻嗅过茶,笑道:“秦巴之茶,味重,且耐烹煮,多谢母亲。”

      回到前院,让白风起卫兵传话,“有好茶吃,早回。”

      父亲生前嗜茶如命,每逢梅雨,满庭的大缸小瓮来蓄雨水,履以纱帛,使承星露之气。父亲曾言,此般贮得的梅水神气长存,贮之愈久愈是澄澈,烹茶以食,甘美不可方物。

      儿雅搬来一罐梅水,小炉烹茶,户外阴风漠漠,冬雷隐隐,雨信已至。

      等白风起中间,她独自舀水品茶,倒也自得其乐。

      白风起倒未令她久等,茶香绕室之际,他便匆匆推门而入。

      “将军废军机而早归,贪茶如斯,实出意料。”儿雅笑盈盈地置茶碗给他。

      白风起寅时起身,忙至昏黑,正疲劳难耐,乍一入室见她烹茶以备,心中暖意骤升。与她对坐,举碗品茶,自茶碗边沿笑睇于她,道:“茶香,色暖,再不贪图的话,算不得丈夫。”

      儿雅蓦地脸热,她却不去掩饰:“单单图个食色的,不过是个小丈夫。”

      白风起放下茶盏,笑问:“何者为大丈夫,愿闻其详。”

      儿雅笑嘻嘻地道:“妾身有一身夸夸其谈的本领,将军既然愿意听,我便以‘一言九鼎’论之。”

      “西凉黄适任,兵强马壮,算是个丈夫。”

      白风起笑摇其头,“一介武人,遍地都是。”

      “南凉黄浩伯,异能可驱禽兽为兵…”

      白风起打断她:“逃不过禽兽之列,何足为丈夫?”

      儿雅谈兴大起,目露异彩:“汉中臧霸,血气锐猛,兼之汉中出良将,麾下可用之才不计其数。”

      白风起啜口热茶,慢悠悠伸直双腿,透出闲散之态道:“臧霸勇而无谋,将虽广,却用之如土木人偶,何足挂齿?!”

      儿雅:“西川韩平复,守山之险,地肥稼阔,民富兵精。”

      白风起牵起嘴角:“韩平复苟安一隅不识天下,只守不攻,不足为虑。”

      儿雅为他续了碗茶:“南郡群雄,卧虎藏龙,怎无一丈夫之选?”

      白风起却蔑笑:“各自为旗,一打而溃散。”

      儿雅噙笑默默了须臾,抬首却道:“胶州温宠背海天之阔,进可攻,退可守,可谓一鼎?”

      白风起评价此宿敌,倒不露恨色,只平淡道:“寄生安国之虫豸罢了。”

      儿雅:“东北王凤,坐拥白山黑水丰饶三州,民风悍勇,堪称丈夫?”

      “王凤,对内色厉骄横,对外胆气薄弱,三州之民足叫他头额焦烂,哪有余力虎视天下。”

      “安国新君左融,锐意革新,事虽不济,长远视之,许是可造之材,兼内有泽野太后料理宫室,外有定远侯坐镇疆土……”

      白风起先是一笑,“左融小儿,性情浮躁,动辄起乱,收则暗弱,怎是丈夫之才?!泽野太后一介女流……”

      他觑了眼儿雅,见她并无不忿之色,便续道:“久居宫闱的女子,免不了精明有余,韬略不足,倒是定远侯匡璋……”

      他就此打住。

      儿雅见他瞬息之间,神色见忧,欲好言安慰,话至嘴边却也哑然。

      她想起小师叔曾指着九鼎图论英雄时,先将眼下九位霸主论了一遍,最后却一挥手道“这些全是一时雄霸,真正英雄只有三人。”

      其中一人正与她对坐,另一人正是那位定远侯匡璋,再有一人,小师叔并不透露姓名,只是神秘兮兮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她虽未曾目睹那定远侯真容,却也以为识了那人。如今再一细辨,定远侯却仍是个不测之人。

      白风起抬眸,见她亦收了笑颜,复又笑谈:“良辰美人难得,何以蹙眉虚耗……”他忽而探身唤道:“夫人……”

      “嗯?”儿雅抬眸,与他四目交汇,见他目含促狭之意,顿时红了脸,却硬生生顶问一句:“夫君有何赐教?”

      白风起凝注她死活不肯露出娇羞之色的倔强模样,摇头失笑问道:“夫人飞马突围去请救兵之时,凭的正是这一股子倔意?”

      儿雅已对王城遭遇释然,听他提及,便徐徐讲述了自己在王城干下的那些事,不排除倔意使然。

      白风起静静地听她讲完,面色却已挂凝重。

      “大丈夫能伸能屈,能威能弱,伸臂一挥可驱雄师万千,屈身则隐拙于温柔之乡,威则纵横四海,弱则裹足不前,这不正是匡璋?”

      “将军此言何解?”自始至终,儿雅心中对匡璋也存了隐隐猜度,可一直看不透此间玄机。如今她暂投白风起家室,已是成了与他生死与共的一体,乍一听他如此抬赞匡璋,先前那一股隐隐猜度却也变成了隐隐不安。

      “杜松一关,干系安国东南三郡,我大军直进,不出旬日,三郡可破,而这三郡是粟米之乡,粮草甚广,远比西凉荒芜之地要紧,而他宁肯调拨兵马西去,却不肯尽力把守此要冲关隘,眼看着杜松落入我手……”

      白风起凝重道:“实不相瞒,杜松关献城那日,我直奔府来,一睹尊父尸骨,方才肯信献城之举并非诈降,然而我心中仍存疑虑。”

      儿雅这才明白他前日里按兵不动的原因。

      但她突然想起先前许下的“军政家事全不相问”的话,开始沉默饮茶,不再相询。

      白风起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眼便知她的心思。

      他笑,“若是我主动与你谈及,不算你违言。”

      儿雅牵动嘴角,已没先前的兴致。“我听府中侍婢议论,姑爷的大兵今日开始过关。既然心存疑虑,何必急于北进?”

      白风起:“怎奈我主急功,国书劝进,遣使督催,实难抗命。”

      儿雅莞尔,挑眉突然反问道:“我一言论九鼎,只论其八,还差一位。对于此君,将军比我更清楚,肯否赐教?”

      白风起原本以为她顾忌他的身份而跳过了对东陵国主蒋邛的品评,未料想,她突然有此一问。

      “我主虎踞东南富庶之地,粮米膏油取之不尽,兼有大江之险,水师之猛,王廷之中能吏干将排班列队,如我之者,比比皆是。”

      儿雅起身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扭脸一笑,道:“夫君先前也已论过‘我主急功’,急功之人必会近利,功利心切,绝非丈夫!”

      白风起微微变色。

      儿雅适可而止,嘿嘿一笑,道:“我所谓的一言九鼎,全是鹦鹉学舌,借我小师叔的一派胡言而胡言罢了,夫君切勿动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烹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