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雅》雲深

10、成亲

　　白风起惊过之后沉吟不觉。

　　儿雅正色问道：“莫非顾虑夫人？”

　　白风起摇首含笑：“我一介武夫，杀戮过重，尚未得偶。”

　　他所言，半真半假，并不可信，不过他既说未婚，那便一切好说。儿雅清了清嗓，直视他：“母亲误将你认作女婿，为了让你我二人早早完婚，她决定绝食三日以抵孝期，我不得不尽孝……”

　　只见白风起似笑非笑地将她望住。

　　儿雅闪开目光：“不过，这是权宜之计，你我只做有名无实的夫妻，互不干涉，你还可娶妻纳妾，母亲百年后，和离即可。”

　　白风起脸上笑容加剧，晃眼夺目，儿雅却打了个寒颤，发现那里竟无一丝笑意。

　　“小姐盘算得当，我却不知，为何将发妻之位给你，却无福享受夫妻人伦？”

　　这是要讲条件了。此人独领三军，计谋深切，恐怕所图非浅。儿雅收敛心神，当心应付。

　　“将军若信得过，礼成之后，儿雅愿献三计于军前以偿将军恩义，如何？”

　　白风起冰雪般聪明之人，一听“三”字，便明白此女恩怨极清。

　　他曾放她生路，此一偿；

　　他优待她家母父尸，此二偿；

　　眼下权益之娶，此三偿。

　　他不觉一笑，这回倒是真心实意了，可不知是有意为难还是别有心思，他将儿雅晾在一旁，兀自唤侍从捧水洗脸。

　　儿雅有求于人，无可奈何，端出所有耐性等他答复，可抵不住连日劳累，靠着近门的墙壁睡了。

　　白风起的侍从极少见女子如此随性，不觉多瞄了几眼。

　　只听白风起慢悠悠从旁开口：“我的准妻，小子可要回避？”

　　那侍从一听千挑万选不娶的主帅要娶这等不美不雅的女子，心中大惑不解又不敢多言，合门退去。

　　儿雅靠门入睡，自门缝灌进的寒风，很快令她蜷缩。

　　白风起坐进椅中，默默端详，思量。

　　眼前女子言行大度，容貌亲切，不妨娶来聊增趣味，然而细品之前与她言语交锋，再想到她之前冲锋陷阵，进城出城，他却渐渐察觉此女并非等闲，倘若这一切是她父亲姜公遗谋，虚虚实实，以退为进，将她安插进他身边，那她所谓的三条计谋，岂非成为三条毒计？

　　一番权衡利弊，白风起弯腰轻拍儿雅的肩头，将她唤醒。

　　“恕难从命，小姐请回。”

　　儿雅迅疾清醒，心中渐渐如火撩烧，万般气馁涌上心头。她拼却一命保父不成，豁出颜面护母也不成吗？

　　“我可做你名副其实的妻子。”她定定地望住他。

　　白风起却摇首：“实不相瞒，我不敢娶，但恐引狼入室。”

　　“我不入你室，也不入你门，只请将军与我拜堂成礼，礼成之后，你大军北下，我留杜松，军政家事全不相问。”

　　她一个女子，话已说到这份上，白风起再难推托，微笑允诺：“承蒙高谊，义不容辞。”

　　接下来三日，父亲出殡安葬，后事繁杂，儿雅扶柩啼哭，守墓哀泣，加上随母亲绝水米，令她几乎昏厥于坟前。

　　乃至到了婚嫁吉日，她变得昏沉无力，只凭喜娘摆布。

　　因她的婚嫁特殊，大红喜服之内，套了一层丧服，喜庆的盖巾之内绣了一朵白花。

　　一切按照乱世简俗，省却问名纳彩的繁礼，将自家后院当成出嫁的娘家，喜轿绕府外街道巡走一圈，又回至前院，当做夫家。

　　随后拜天地高堂，夫妻对拜。

　　儿雅疲惫至极，波澜不惊地被牵入洞房。

　　喜娘于崭新的朱红彩缎被褥底下塞了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她饿极，偷偷摸出几颗枣子塞进嘴中，以盖巾掩护，将它们吃进腹中。

　　她还问过文鸳“母亲可有进食？”，文鸳乐呵呵地回复“夫人喝了些稀饭。”

　　儿雅终于呼出口长气。

　　捱至午间，儿雅实在熬不住，让喜娘和陪伴的丫头们关紧了门，偷偷地睡了一觉。睡醒后，她还
　　变本加厉地将花生桂圆吃去了一半。

　　白风起被放回洞房时已微醺。军中同僚，如虎似狼，免不得被灌。

　　儿雅没等他挑开盖头，自己揭开，见他酒意不浅，便主动扶起他。

　　“夫人还未与我行合卺之礼。”

　　“何必。”儿雅欲扶他坐床上。

　　他似乎也想起这场婚礼的真面目，淡淡一笑，躺倒在床榻上。

　　洞房内，一时安静。

　　儿雅想了想，道：“往后，由我伺候你生活起居。”

　　白风起想是吃酒劳累，并未回话。

　　儿雅亲自端来盆水，探视了水温后，浸了毛巾，拧干，为他擦拭脸和手。

　　突然门外通禀，国主遣使持书呈上。

　　白风起翻身下床，出去接了国书以及新爵印绶，命人安顿使臣之后回到新房。

　　儿雅已经躺进层叠繁华的喜帐之内。

　　白风起踱至喜烛前，打开国书——

　　白卿龙虎之姿，日月之表，更兼奇勋卓绝，功盖东陵，今特赐王妹以慰其劳，赐爵轸虏王以示王恩……请轸虏王收书即起，剑指北土，克日起兵，先荡扫安国三郡，以为江山一统之凯歌前奏，云云。

　　白风起缓缓合上国书。

　　东陵国主蒋邛之妹，蒋琬，他曾求娶不得，如今却被赐来慰劳战苦。曾经的情动与期盼，似乎变得有些索然。

　　只是王命难拒。

　　儿雅躺在帐中，一时无法入睡。虽然她与寻常的闺秀不同，曾与小师叔同塌而眠，但如今身旁多了个不熟的男子，多少有些怪异。可她没法，母亲只在两墙之隔，府中耳目防不胜防，不做足了恩爱夫妻的样子，令母亲生疑了却是不好。

　　白风起脱衣解带，发出窸窣之声，也搅得她不宁。

　　当喜床微微塌陷，陌生而强烈的男子气息包围而至，儿雅心中莫名一慌，不觉将被衾拽了一拽。

　　白风起知她未睡，便开口：“方才接到国书，我主将王妹赐婚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