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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回到王府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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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已巳时。
若棠拖着疲惫的身子举步维艰地下了马车,清晨弥漫的雾绕着街巷、大院,他微微眯着眼,咬牙忍着疼痛蹒跚地走过。
推开房门,陈吟冷着脸坐在椅子上,听到声响抬眼狠狠盯着若棠的身子,似是烈火要将若棠烧的灰飞烟灭。若棠面上毫无表情,扶着桌子倒了杯早已冷却的茶,仰首饮下,也不看陈吟的脸色自顾走到床边准备休息。
陈吟猛地起身,连带着翻了椅子,面色阴沉,拽着若棠的手腕将他拉到面前,若棠皱了眉头。陈吟冷冷开口:“你去哪了。”
“没去哪。”若棠强硬着态度,表情随意,让陈吟更是怒火中烧,硬生生加大了力度,大到若棠好像隐约听见了骨头粉碎的声音。
“没去哪?”陈吟冷笑着,把他逼到墙上,“跟陈琇昨晚孤寡二人独聚床榻,不清不楚讲了些什么话做了些什么龌龊肮脏事,你跟我说,你没去哪?”
若棠心里掀起波涛海浪,故作随意冷淡回道:“王爷既已知晓,又何必来问我?”
“你知不知道我酒醒推开你房门,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就连被褥都从未动过的痕迹,我有多紧张?!”陈吟几乎是吼着出声,抓着若棠的手越发用力,疼得若棠呲牙咧嘴。“若棠啊若棠,我原以为你待我真心实意,情分不假,哪怕是骗我的我也相信。昨个你压根没回府,亏我还想着晨起时桌上能有一碗你熬制的醒酒汤,结果呢?问了下人才知道,你一晚上没回来!”
“我想派人去宫中找你,却听下人说你跟着五王爷走了。若棠,看来是我想错了。我原以为你身体虽受辱但灵魂却不屈,身体肮脏灵魂却纯洁如雪,看来,是我错了。”
陈吟抓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说得可是悲哀。若棠听着心中苦涩不已,又想起昨夜,想着可能真如陈吟说得那般,自己根本算不上贞烈男子,不过也只是个甘心承欢的下贱胚子。若棠面无表情但城墙早已动摇,他抑制住脱口而出的辩解,逞强回他:“若棠就是这样肮脏卑贱的人,是王爷看错人了,王爷当初把我带回府中的时候不只是说了,偶尔听些曲子么?我也说过,我本不堪,既只为听戏,又何来……”若棠顿了一顿,狠狠心,“真心实意。”
陈吟听得呆愣了。一会儿,他恢复原先冷漠姿态,依旧面无表情盯着若棠,缓缓道:“本王想你下贱,却不晓你如此不知底线,你的这些戏曲,留给下人听去罢!”说罢,目光凛冽,将若棠甩到地上,不看若棠疼得可怜模样,绕过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收拾好东西,从今日起,搬到奴房去。”
门被用力关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在若棠的心上狠狠敲击了一下。他狼狈的跌在地上,草草束起的发丝散开凌乱,身后的疼痛感愈发强烈,似是撕裂般的痛楚,远不及陈吟那番话击打在若棠心头的力度。陈吟沉重,而可悲的告诉若棠,言语中未透露分毫,但只凭一句‘搬到奴房’便可看出,他是真真厌恶自己了。
若棠从不爱流泪。因为他认为眼泪只留给弱者,留给那些无力反抗只能顺从的奴隶。
但是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明白,眼泪这种东西,无论是强者亦或是弱者,奴隶亦或是地主,都是无法抗拒的。更何况,自己算不上所谓的不甘屈服敢于反抗的人,他只是一个在面对另一个人的时候看似坚固的城墙会轰然倒塌,费心修建的堤坝猛地被洪水冲散的凡夫俗子,或者说,是个跟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人那样的命运——逃不开悲剧。
一滴两滴的眼泪隐没在冰冷地板的层层尘土中,只有晕开的痕迹。若棠狠命咬着下唇,直到鲜血染红唇瓣,在他苍白无色的脸上显得出众,也未曾松开。若棠颤着手,扶着桌椅将自己支撑起来,身下已然鲜血一片。
几度昏倒的若棠还是硬撑着,勉强收了几件衣裳打包好,也没人来替他把这些包袱带到奴房,若棠轻叹一声,只得踉跄的走着,背着一小包袱。每走一步,鲜血就滴溅一点在地上,红的比秋天的枫叶更为鲜艳,好似开在冬天的合欢花。
陈吟站在他看不到的一旁,看若棠走得艰辛,面色苍白好像随时会痛晕在来往的过道上,渐渐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眼神也愈发阴冷。陈吟克制着,忍耐着,强迫自己狠着心不去帮助若棠,心里却将陈琇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且一小块心脏已经柔软的陷了下去。如果若棠再走一步,只是再走一步,血再滴一滴,脸色再苍白一分,自己就会忍不住冲出去,暴露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不顾一切的将他抱在怀里用心呵护。
但是,都只是‘如果’罢了。
看了一会儿,陈吟还是转身离开,不闻不问,不听不看。
若棠死死咬着牙,即使疼的冷汗直冒,全身打颤,也不愿低声下气靠别人。他就这样拖着一副虚弱的身子到了奴房,卸了包袱,站立时更疼痛了不少。若棠叹着气,不知叹些什么,起身到了淋浴的地方,只几个大桶放在那儿,也没人看着。
他想清理自己。清理干净这具令人作呕的躯体。
热水敷在伤口上时若棠疼的哀叫一声,鲜血不再像前面流的那么猛烈,好歹慢了些,少了些。若棠挖了一点药膏,是他从戏院跟随陈吟来到王府时带来的。小心翼翼涂在伤处,清凉的感觉遍布全身,血也止住了,只是触及时仍旧疼痛。若棠咬着牙,还是挺了过来。……
若棠倒水时血已然染红了水,看着惊悚可怖。身上也有股血腥味儿,过往的下人们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此刻的身份,纷纷皱眉捂着鼻子从若棠身侧经过,那眼神满是厌恶之色,看得若棠实在可悲。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朝着若棠射过来,直到他千疮百孔,遍体鳞伤,血流不止,也不愿停下。
陈吟应该已经去上早朝了吧。若棠想,望了望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
可能就这样结束了吧……
若棠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和委屈,也不知为何,忽然就蔓延开了。
像饮尽一杯苦茶,苦涩萦绕在心头,久驱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