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转眼已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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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冬至。宫廷里迎来了十三皇子的生辰。
这十三皇子乃当今圣宠瑜嫔之子，年尚六岁有余，好不调皮灵敏。十三皇子名唤陈瑾，因母妃及生性聪颖故深得龙心，皇子诞辰，大肆举办庆生宴，宴请满朝官员、后宫嫔妃、诸位王爷及其家眷共庆皇子生辰大喜。
陈吟虽为皇帝深信宠爱，至今仍未有家室，眼看庆日已到，便邀了若棠一同进宫敬贺。陈吟换上绣有祥云乘雾的玄色蟒袍，外披紫貂斗篷，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衣装，系上玉带，将头发束起再用发簪固定好，方才出了房门去寻若棠。
若棠正呆坐在梳妆镜面前，眼中毫无情感只剩平静，纤细手指拿着眉笔再无动作。陈吟推门而入，若棠回过神，见他穿得雍容华贵一派风华，不禁愣了愣。此刻安静如时间静止。
陈吟轻笑，打破定格的画面，清了清嗓子道：“若棠，你可想好该穿什么了么？”
“王爷如此华贵，我并无衣装可配，柜中只剩清雅常服，王爷还是另寻他人陪同，免得失了面子。”若棠漠然开口回答，眼神暗了暗。
陈吟倒是被他逗得好笑，走到若棠身后拿起木梳轻柔地替他梳理秀发。发丝如丝绸柔顺亮丽，冰冷指尖柔情不经意触碰到白皙的脖颈处，若棠轻轻颤了一下，后又恢复平静。“若棠，只要是你，穿什么都好看。我觉得那件月白色淡雅罗衣配你煞是动人，不如就穿那件就好。”将手中秀发盘绕发顶，又用发带绑住，“你可还要梳妆打扮一番？”
“呵，”若棠轻哼出声，尽显嘲讽之意，“我并非女子，若非唱戏再不梳妆，王爷这番话，是把若棠想得如女子那般娇艳了。”
陈吟不接话，只轻慢抚摸着他的乌黑秀发，撩拨间偶见几根白发隐秘期间。陈吟皱起眉头。若棠老了吗？不。他没老。他还未成婚，还未过诞辰，还未见过万千风景，单是年龄也才二一有余。但，触目惊心的几丝华发已穿梭黑发间，陈吟心里一沉。
“若棠……”望着若棠束起的头发，陈吟怔怔开口，“快换衣服吧，该进宫了。”
语毕，像是饮下一剂苦口良药那般，陈吟只觉苦涩在味蕾爆裂，一点，一点，遍布全身。
若棠随意看了看铜镜便起身，打开檀木柜里头整整齐齐叠放着常服，清一色的青、白、蓝三色，一件花影重叠的戏服，和唯一一件御寒的斗篷。他取出陈吟说的那件罗衣，瞥了眼陈吟后便在屏风后换了衣装，片刻后那不食烟火的若棠又出现在陈吟面前，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清雅众生，煞是动人。
寒风击打着紧闭的房门、窗棂，丝丝刺骨冬风从门窗缝隙中钻进来，若棠的身子轻轻颤抖着。陈吟拿来那件斗篷，看着已经陈旧，披在若棠的身上替他系好带子，也未能给若棠添一分暖意。
马车在府外等候。大雪纷飞，寒风呼啸，皑皑白雪落满大地，放眼望去上下全白。途经院子的时候，若棠发现那白雪积压在梅花上，沉重而冰冷，几乎压断脆弱不堪的枝干，梅花也在风中瑟瑟发抖。轻叹一声，若棠的手忽地被陈吟紧握着，温暖非常。
路上颠簸，雪地里的路并不好走。若棠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陈吟紧紧握着自己冰冷的手，让他舒服的几乎闭起眼睛沉睡过去。直到宫门前侍卫的一声“参见王爷”才把若棠扯远了的思绪再次扯回来。
下了马车，陈吟仍旧握着自己的手，守门侍卫看着他俩中间紧握的双手，眼中闪过讶异之色，又看了眼若棠，却是讽刺。若棠只当视而不见，任由陈吟牵着他走向大殿，又好像担心他滑倒，每一步都沉稳缓慢。
到了大殿，若棠的席位是陈吟的旁边，也就是福晋的位置。宴上诸多王公大臣已入席，其中不乏曾欺凌若棠的陈尚书、礼部侍郎、五王爷和其他人。他们投过来各色各样的目光，有惊讶、同情、怜悯、愤怒、讽刺、轻蔑，都凝聚在若棠的身上，仿佛要将若棠的身上看穿两个窟窿。
陈吟拉过若棠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安心。若棠别过脸，正对上陈吟满是安慰的目光，若棠冲他微笑，笑的动人，如沐春风，让陈吟的心漏了一拍。
率先开口攻击陈吟二人的是礼部侍郎：“想不到十一王爷久未纳福晋，原来是落入了天下第一戏子的手中。王爷和……福晋实在天造地设，只是不知福晋可还‘唱戏’么？”言语中的嘲讽和调笑，让若棠握紧了手，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掐出了一排印子。
那一声‘福晋’，喊得大臣们议论纷纷，皇上也投来不解的眼神。若棠定了定心，冷静回道：“若棠只是陪王爷前来赴宴，并非王爷家室。大人，这玩笑开大了，可就是颠倒是非，是污蔑呢。何况若棠如今还唱不唱戏，您不都是知道的吗？”
“他是知道，知道的可比其他人多得多。不但礼部侍郎清楚，本王想，这宴会上有诸些大臣知道的多了去了。”静默许久的五王爷冷笑一声，“十一弟得当心哪。”
若棠面色一白，紧紧咬着下唇。陈吟方才开了口：“五哥说笑了。我的人，我会不了解么？这些大臣们常去戏院里看戏，哪能知道些什么，那些知道的，恐怕说出来了更是丢人。若棠也说了，他非本王福晋，有些玩笑开大了，捅出了篓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五王爷一听，眸子里闪过一丝暴戾，看了看有些缩脑袋的礼部侍郎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奈何皇上在此，他陈吟又是皇上最为宠信的儿子，自然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瞪了眼他二人便作罢。皇上也圆了场，挥了挥手道：“好好的一个生辰大宴，自然得开开心心地过，别让人看了笑话。”而后看了眼身旁侍奉的贴身公公，公公尖着嗓喊道：“上舞。”
排排遮着面纱的俏丽美人扭着水蛇腰进了大殿，在殿中央可谓是用尽了精力，身姿婀娜，腰肢柔软无比，跳的众人眼睛直勾勾盯着看，愣是一个劲拍手叫好。若棠只强忍着，依旧昂首观赏舞蹈，陈吟颇为担心地看了看他，也不说话，伸手替他舀了一勺莲花羹：“你尝尝这个莲花羹。”
那五王爷看得是咬牙切齿，狠瞪了礼部侍郎一眼。礼部侍郎看美女看得正起劲，冷不丁受了这么个眼刀，不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
皇上见若棠吃了口莲花羹，便问：“这莲花羹味道如何？”
“说是清淡却也不然，一口舌尖醇香缠绕唇齿，咽下清爽如饮清泉般甘甜，令人流连忘返，淡淡清香萦绕在口腔，淡中有奇，实乃佳品。”若棠冷静地品析，听得皇上赞许的点点头，陈吟也对他投来欣慰的眼神。
只对面五王爷直勾勾盯着自己看，若棠平静别开目光，淡淡尝了口莲花羹，不予理会。
宴席散去时，已是亥时。陈吟不胜酒力，醉了不少，被下人搀扶着先出了宫门。若棠跟在后边，后脚刚跨出殿门，正碰上五王爷，看样子等了许久，见若棠这般模样嘲讽道：“怎么？你这身子看样子还有点用途嘛，至少勾搭上了当今最受宠的王爷。”语毕，眼神忽的凶狠起来，凑到若棠面前用力捏着他的下巴迫使若棠抬起脸看着自己的眼睛，勾唇冷笑，手指越发用力，像是要将若棠下颚捏碎一般，“你竟敢背叛我，跟陈吟在一起？”
若棠被捏的生疼，还是倔强的直视王爷的眼睛，一字一句反驳：“我从未跟你有过任何瓜葛，何来背叛？王爷这话说的未免太重了点，我这身子能干些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王爷您挂心。”
“你自己心里清楚？清楚你的身子肮脏的连生活在阴暗地方的老鼠都不及你半分，地下腐烂扭曲的尸体都比你干净一百倍？”陈琇狰狞地笑着，看着若棠痛的面色苍白，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快感。“若棠，你可别忘了，在跟着陈吟之前你是做些什么的，你就算是洗干净身子，用铁刷刷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你都是肮脏的！你做的那么些事，陈吟可都不知道吧？不知道你是如何用你这下贱的身子讨男人欢心……”
“疼……”若棠精致的五官疼的扭曲在了一块儿，带着哭腔几近哀求道，“放开我……”
“放开你？”陈琇用着奇怪的语调问，而后凑在若棠耳边轻声道，“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开你，也决不会把你那些龌龊事告诉陈吟。否则……就算陈吟再怎么相信你，你都是肮脏的，你觉得，他还会爱你吗？”
“他爱过我吗？”若棠苦笑，“事到如今，你又为何不肯放过我……？”
陈琇愣了神，手指渐渐松了力度，下颚疼痛依旧，若棠面色依旧苍白。转眼陈琇又直盯盯看着若棠的面容，道：“若棠，只要你陪我一个晚上，只今晚，我便放过你。你别忘了，你过去那些事情，本王可记得一清二楚，你说要是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你的名声该怎么办呢？”
若棠深深看了一眼陈琇，说：“好。我陪你一个晚上。”
……
这一夜，有人撕心裂肺，有人安然无恙；有人痛苦不堪，有人酣睡香甜；有人忍辱负重，有人一身轻松；有人低微下贱，有人位高权重。……
而若棠的心中却仍旧想着，陈吟，你为何不来救我？
若棠闭上了眼，无力的承受着陈琇的发泄，眼泪顺着眼角滑过耳际，隐没在散落发丝间，再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