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陈吟一度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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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吟一度认为自己是这世间最悲哀痛苦的人。
他亲眼看着心爱之人痛苦死去，在众人嬉笑的目光下渐渐消失了生命迹象，连一句遗言都未曾赠予他。陈吟知道殷陶从未责怪过自己。永远，至死都在原谅他的一切。
可若不是自己的无所作为，殷陶不会这般绝望苦楚的死去，甚至连焚烧成灰的一粒尘土都没能留在手里。他总是固执的以为，世间没有什么是他陈吟得不到的。他是皇子，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儿子，不论星辰明月，只要是他想要的，总有人替他摘来。
而那个人，就是殷陶。
殷陶是他的书童，从小与他一起长大，是他年少时最为要好的人。殷陶跟随他十三年之久，早已琢磨透陈吟的心思，他皱眉，殷陶便知道他心中烦闷，总是自觉地退出房门，留他一人清静。
殷陶没有宫中之人的城府深，心性安静温柔，不爱与世俗相争。每每对上殷陶的目光，陈吟总能从他眼中看见一汪清泉，涓涓细流淌过他的心尖，清澈而清凉，温柔至极。
陈吟依赖殷陶，但时间长了，他发现自己对殷陶有着莫名的情愫。年少轻狂的冲动在面对殷陶时不受控制地愈发强烈，殷陶的一切，都是他陈吟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于是那年，他和殷陶做了不该做的事。是陈吟强迫殷陶做了那种事。
陈吟清楚地记得，那时殷陶的稚嫩青涩在他眼中如同烈火，将他的理智烧的干净。可是，当他看向殷陶安静柔和的双眸，在泪水朦胧中，陈吟看见了殷陶眼中的绝望痛苦。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在殷陶眼中看见了这样的情感，殷陶瞳孔中折射出的痛苦一点一点将陈吟击垮，在他的心里划出了一道道伤痕。尽管殷陶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陈吟觉得，在恍惚中殷陶咬着牙把无尽的痛楚吞入腹中，他听见被压得细微的哭声，彻底将自己拽入深深的自责悔恨中。
殷陶还是原谅了他。不论他做了什么错事，殷陶总是沉默着原谅他，这一次也毫不例外。殷陶沉默半响，颤抖着声音说，陈吟，我不怪你。
后来，他们的事被陈吟的母妃知道了。贤妃大怒，下令将陈吟禁在房中闭门思过，而殷陶则被打发到下人的住处，同那些奴才一起做事。
再后来，陈吟看着殷陶被那些下人辱骂殴打，他心如刀割，却什么也不能做。殷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像在他的心里狠狠地割了数刀，疼的撕心裂肺。
殷陶没哭，也没反抗，依旧是那副安静沉默的样子，身子不住的颤抖。贤妃稳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说，这便是勾引皇子的下场。身为卑贱的下人，对自己的主子痴心妄想，就是这样的下场，落得个活生生遭人践踏殴打至死的结局。况且，你是个男人。
那日云淡风轻，有声声莺啼，清风拂过大地，带着缱倦清雅的花香，沁人心脾。陈吟就这样望着殷陶，看着他受尽屈辱，脸上满是血痕，那双澄澈如琥珀的眼睛空洞不已。
他伸出手，伸向陈吟的方向，却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碾压。陈吟听见了骨碎的声音，连带着一声声抑制住的痛苦的呻吟。殷陶望着陈吟，嘴唇动了动，陈吟蓦地睁大了眼睛。
——救我。
陈吟，救我。
他眼睁睁的看着殷陶合上了双眼，永远闭上了那双柔和澄澈的眼睛，再也不会有睁开的机会。恍惚间，落下泪一滴，埋没在殷红血迹里。
那一刻，悲痛不已。陈吟怔怔的望着殷陶，那具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尸体将他的思绪猛然抽离，坠入永无止境的深渊。眼泪不住的流下，但他毫无察觉。
天地浩大，阵阵清风如同一把把利刃划过他的脸庞，疼痛不已。
他这辈子只见过殷陶落泪两次。第一次，是他强行占有了殷陶的身子，被撕裂的痛楚让殷陶忍不住流下眼泪。第二次，是殷陶被人践踏的时候，他何曾受过这般折磨，又或者，是陈吟的无所作为，让殷陶彻底绝望痛苦。
一把大火，将他与殷陶就此隔开，连灰烬都被风吹散，未曾留下分毫。
从此，天涯两路，阴阳相隔。相思苦楚，再未能一一道尽。
他原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人与殷陶相似，直到他遇见了若棠。
那时，他闲来无事出府游玩，无意间看见了一家戏院。他想了想，好久未曾听过戏曲，便进了戏院听起戏来。
他一抬眼，望见了一身艳丽戏服，眉目清秀的若棠。那一瞬，他仿若望见了当年的殷陶，那眉眼间的安静温柔竟与殷陶这般相似。而若棠的戏腔婉转清澈，只是一眼，陈吟便再无法移开视线。
他好像看见了殷陶，那个他思之如狂，温柔清秀的少年，正柔柔的望着他，目光一如当年清澈似清泉流淌。陈吟有些泪眼朦胧，那曲《狸猫换太子》直直唱进他的心里，他想，世间怎有这般相似之人，不如，就把他当做殷陶吧。
他将若棠买入府中，日日听若棠一遍遍的唱着戏曲。但他发现，其实若棠与殷陶有一点不相似之处，若棠眼中是无尽的哀愁痛苦，悲哀至极，但殷陶从未流露这般情感，在他死去之前。
若棠性子倔强清高，不似殷陶那般安静，也永远仿不来那种清雅淡泊。但他还是愿意留着他，大抵是因为第一眼望见若棠时恍若初见的缘故，他执意的把若棠当做殷陶。
那日若棠一夜未归，他醉了酒分毫不知，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却没能看见若棠。他气得发抖，当他看见若棠拖着疲惫残破的身子回来时，更是恨不得杀了他。
他甚至恨不得告诉若棠，你凭什么糟蹋与殷陶相似的模样，你不过是个替身，你永远比不上他，他不似你这般放荡淫靡。
他对若棠失望透顶，下令将他的住所搬进下人的住处，与那些低等奴才一起生活，好好磨磨他的性子。正如当年贤妃对待殷陶那样，但若棠，他活该，他活该被这样对待。
但当他看见若棠摇摇欲坠的虚弱身子，还有地上点点的血迹，心里油然而生的一股心疼让他烦躁不已。看见若棠即使这样都不肯向他求饶，他努力克制住想要上前将若棠一把抱起的欲望，愤然甩袖离去。
他自然不会知道，若棠心中百般苦楚，皆数来自于自己。陈吟有时也在想，若是若棠也如殷陶那样被人欺凌至死，他该怎么办。但是转念一想，罢了，他只是看中若棠与殷陶的相似才将他带回府中，到底不是殷陶，死了，就死了吧。
若棠到底不是殷陶，不像殷陶这般安静温柔，顺从的接受着自己的一切，若棠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替代品，自己对他好，也不过是为的他眉眼间与殷陶一瞬相似的清秀罢了。
但若棠是自己买回来的，他已经永远失去了殷陶，哪怕只是一个与他有几分相像的人，都不能放过。
所以，他要一直一直囚禁若棠，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他要让他知道，他若棠这辈子都只能属于自己，不论生死。他永远不会放他走，但永远也不会爱他。
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