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赐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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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清早，暖阳还未东升，喷薄的煦日隐没在灰色的天际，如一幕厚重的挽联将金翅城掩盖在氤氲楼阁间。
鎏金铜佛青烛盏尚未熄灭，太子还在隔着紫晶石的珠帘下熟睡。琉嫣一干下人早早起来了。梳洗完毕正要去当差就见小院中来了几个太监，面目肃然，看服饰冠帽，品级不低。
赵翎虽和太子有了那档子事，但他只是个奴才还是个阉人自是没有资格和太子同榻而眠，完事后便回越桦殿的耳房歇下。这下收到下头人来报，说是宗正寺执事的几位公公来了，听罢忙换了衣服来了这鲜少踏足的小院。
琉嫣她们数十个宫女被吩咐在院中站好，一字排开。竹心带着三个大宫女也立在一旁。大家都不知道所为何事，但看赵翎一直和那几个太监在嘀咕也能料到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一个年长一些的太监踱步而出，头颅高昂，道：“今日来此是要为陆公公，也就是伺候过三位陛下的老总管寻个贴心人。这可是美差，要知道老总管德高望重，陛下体恤，已经让他老人家在城外买了府宅，就等着娶妻和和美美的入住呢。”
这是要给老太监选媳妇了，还是要从这些宫女中选。不说琉嫣了，就连其余的宫女也吃惊不小。自古宫中多有对食之事不甚稀奇，但还从没听说太监能去宫外置宅娶老婆的。可见那老总管之得宠！
那太监顿了顿，又道：“这可是你们的福分，出宫就做夫人，再不是奴才了，好生羡慕啊！呵呵，陛下已经下过口谕，就等着从各宫里给老总管精心挑个貌美年轻的做伴。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大家都默不作声，个个把头埋的甚低。那太监看自讨没趣低骂了一句，索性凑了过来一个一个仔细瞧着，手上还拿着本名册，若有看得上眼的便在上头勾画。
等走听蓉跟前时，大加赞赏了几句，又看妙璇也是个可人儿，叹道：“竹心，你手底下美人儿不少啊，快赶上敏妃娘娘的曦黛宫了，那的宫女儿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快挑花洒家这双老眼了。”
竹心欠身施行，“罗公公过誉了，她们都是浊色岂敢和敏妃娘娘跟前的红人相提并论。”
那太监又怪声怪调的笑了一阵，滴溜溜的小眼左看一会听蓉，右看一会妙璇，很是拿不定注意。
听蓉和妙璇，心肝都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鬓角都出了层薄汗，如被选了去只怕要生不如死。正惶恐时，听那太监“咦”了一声，朝后头去了。
那厮走到苏怜跟前，“啧啧”几声，撩起宫袖上下其手，又是摸肩膀又是量腰肢，甚至还伸进苏怜的裙摆下揉了两把，眼中尽是猥琐。苏怜一声不吭的低头受着，耳根都烫的血红。
琉嫣在后头什么都瞧见了，恨不得把那老东西踢翻在地，命根子都没了还这么色，别个太监能娶媳妇了看这厮也是眼馋的不行，真是会挑时候吃上豆腐。
那边厢，听蓉和妙璇看那太监盯上了苏怜，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那太监似是看中了苏怜，还没来得及瞧琉嫣等人转身朝赵翎而去然后说着什么，提笔在名册上画了几下。又与同来的几位太监说了一阵便由赵翎陪着亲送了出去，走前还用那渗人的目光回望苏怜几眼，才悻悻而去。
那伙太监走后，众人窃窃私议全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苏怜。竹心厉声道：“还杵在这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竹心大人，东宫有喜了！”听蓉娇笑着道。
“哦？有什么喜事，我这个司闺既然不知。”
竹心挑眉问她。那边，妙璇上前扶起她的手，“听蓉妹妹的意思是老总管要从我们这选个夫人呢，太后和皇上一直对老总管恩宠有加，照罗公公的意思这桩美事怕是要落到怜妹妹头上了，能与老总管结亲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听蓉掩唇一笑，“可不是嘛，怜儿妹子长的这么美，罗公公一向慧眼识金，可不会让美玉蒙尘。”
听蓉、妙璇平日不见得和睦，但此刻却一唱一和，俨然把苏怜推到了台面上来。
琉嫣看一旁脸色发白的苏怜，心底不忍，随排开众人，走上前来，依依道：“两位姐姐说笑了，这事只怕八字还没一撇。后宫中貌美如花的宫女多了去了，罗公公只怕走马观花也会瞧得晕头转向。适才，罗公公也大赞了两位姐姐，这喜事保不齐也有两位姐姐的份。”
“你…”妙璇怔了怔，没料到琉嫣会说出这番话来，平日只觉此女恭顺本份，没想到是个利嘴。
“你算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地儿吗？真是该死。”听蓉不是沉得住气的，这下已动了气，伸手就要朝琉嫣脸上扇去。
“行了！在殿下的东宫撒野胡闹，还动起手来了，像什么样子。”竹心铁青着脸出言制止道，“看来是我平时太惯你们了，把你们当女儿般的纵容，好啊，一个个都成气候了！”
十数宫人全跪了下来。竹心这话显然是说给她最宠爱的两个宫女听的，听蓉随即不敢再造次，妙璇也大气不敢喘一下，静悄悄站在一边。
“都回去当差吧，上头要是没说什么，你们就一个个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谁要再敢私下议论，小心我剪了他的舌头。”竹心说罢，领着几个宫娥出了小院。
众人果然都噤了声，麻溜地四散了。琉嫣搀着苏怜的手，关切道：“怜姐姐，你没事吧！”
苏怜摇摇头，一双素手紧紧搅着绣帕，半响才道：“多谢妹妹了，只是妹妹为我仗义执言，只怕要得罪人。”
琉嫣扶她边走边道：“哪还管得了那么多，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叹了一句，“姐姐就是太心善了，你本和听蓉，妙璇都是三大宫女，怎天天被她们随意使唤？”
苏怜回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成想她们竟然这么过分。”
“姐姐别太担心，宫女那么多，那老东西不是说了要什么精心挑选，不一定是你，不对，肯定不是你。”
苏怜覆住她的手，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我没事，就像你说的，宫女都有好几千怎么可能就是我！”
这时，一向话多的太监小德子缩头缩脑的走了过来，插了一句，“可不能是你，千万不能是你，面上说得好听，什么夫人，华地府宅！呸，那就是鬼门关，有去无回。陆公公都八十好几了，听说啊以前就爱弄些下作的手段折腾底下的宫女。明明和我一样是个缺了把式的太监还当自己是男人呢，尽想那种事！”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四处看了看，见没人压低声音道：“我可听说他房中有好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吓人了。”
不等苏怜问小德子又道：“什么角先生，木驴，牛皮鞭子！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专门招呼女人的。被他玩死的宫女都是二八年华的，少说也有十好几个。”
“行了，别说了，还不去前殿伺候殿下去！”
琉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听得心惊肉跳忙将小德子推走，抚了抚心口回头一看，苏怜那张苍白的脸孔已然退的血色全无，艳丽的双瞳失焦般茫然一片，唇瓣微张显然吓得不轻。
此后几天，苏怜面上和以前一样平静，大家看她如常虽在背后嘀咕，也不敢再多言。倒是听蓉，趁竹心不在的时候，时不时要讥讽几句，连着身边的亲信宫女也暗笑出声，琉嫣听得来气想同她争辩，都被苏怜拦下。听蓉深得竹心喜爱，后头又有两位良娣撑腰，在东宫是个活络人，确实少惹为妙。
琉嫣深知苏怜很怕，怕被许给老太监，去过那较深宫来说更永无天日的日子。两人紧挨着睡一个通铺，这几晚苏怜都在做恶梦，醒来人就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冷汗把床单都给浸湿了。如花似玉的美色要去伺候形同朽木的阉人，如何不惧！琉嫣纵然想上一想也会心底发凉。
知道苏怜是强撑着但也无可奈何，琉嫣平日只得尽量说些笑话逗她开心，大家都一样只是这巍峨皇城里的小小宫女，如果她想到法子自是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要说这皇宫里什么稀罕事没有，有为求得圣上宠幸私下扎其余嫔妃小人的，有喝砒霜养颜的，有和太监相通的。隔三差五哪个宫里的下人就要捅点纰漏出来，多的是人乐得口耳相传，流言由此而生。而后宫里的流言蜚语是长了翅膀的鸟，想飞到哪就飞到哪。
祝良娣的宜春宫又派人来传了。琉嫣如实把赵翎的丑事一五一十的说了。祝氏听后并无其他的指示，叫人赏赐了几锭元宝，就让她回了。元宝在琉嫣手中分觉烫手，但也只得谢礼收下。
要说那赵翎长相不输一宫侍妾，身段窈窕，肌肤吹弹可破，要是穿上罗裙，略施粉黛，祝良娣都会被比了下去。他也是近两个月才上了太子的床，之前太子另有一清秀的太监伺候，据闻被彤贵妃命人给办了，那太监显然不如赵翎受宠，死了便是死了，太子转眼又寻了个更标志的宠在身下。
后宫都在揣测赵翎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能让太子屈尊降贵的抱他，两个月了还一点不腻。要说太子殿下威武英气，据闻骑马射箭样样皆精，人也生的孔武有力，怎么看也不像喜欢男人的。大家自是觉得赵翎不知羞耻，妄攀龙子，一边既是羡慕又是轻蔑。
彤贵妃主理六宫事宜，后宫遍布她的眼线。这等流言自是很快传入其耳。丑事一桩，她一开始便知晓自己的儿子又和个太监鬼混，她虽气愤但想着儿子已是太子，所作所为就是她这个母妃也不得随意指责，心想着过段时间腻了也就算了，睁只眼闭只眼。
但没想到，都两个多月了听人来报太子还是时常招那阉货同榻而眠，仍在做些背德之事。她的外甥女，祝良娣一直得她爱护，这几日来抱着怀柔郡主不时就要来她宫中哭诉。她这下可坐不住了，唯恐被些孤直老臣听到什么风声，又岂能让个太监魅惑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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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中，月凉如水。
琉嫣和苏怜如往常一般在殿中铺置被褥，就见一女子带着些宫娥太监匆匆而来，正是彤贵妃，她脸上带着愠色，四下看了看，问：“太子呢？”
两人急忙见礼，苏怜回道：“禀娘娘，殿下正在沐浴。”
“那阉货也在？”
“…是”苏怜看贵妃气得不清不敢不答。
贵妃冷笑道：“好啊，本宫就在这里等着，倒是要好好看看他一个不男不女的贱胚子有何过人之处？”
说完寻了软椅坐好，明黄凤凰碧霞罗，金丝薄烟翠羽纱，馨人香风细细，一身宝玉环佩作响，华贵逼人。苏怜奉上香茶，被她一把掀翻在地。
琉嫣心道这下赵翎要遭殃，有一出戏要登场了，她只需作壁上观。谁叫那太监不懂收敛锋芒，妄想和太子的侍妾争宠，现下只怕活不成了。
没过一会儿，太子和赵翎嬉笑着进了殿中，正搂抱着就见彤贵妃沉着脸看着他们。
赵翎是什么人，平常厉害，主子面前就是条哈巴狗。这下立刻慌慌张张的跪在了地上，口中急忙道着万福。
彤贵妃毕竟是大家出生，尊荣至极，赵翎于她不过一浮游，自有人替她收拾。她看都不看跪趴在地的赵翎一眼，对儿子一番苦口婆心的规劝，小到皇家颜面大到江山社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连琉嫣听了都觉得有理有据，格外动容。
太子听后只道，“若母妃以后不再为难小翎子，儿臣我就不再碰他。儿臣实在是…实在是对女子…”
“住嘴！”贵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言论，尖叫着起身打断了太子的话，把琉嫣和苏怜都吓了一跳。
“好你个阉货，混账东西，竟敢把我的儿子，大晟未来的皇上迷惑成这个样子。”她抖着嘴唇，一双美目睁得浑圆，伸手指着地上的赵翎，“来人，把这狗东西给本宫拖下去！”
门外的宫人得令，进来几个壮实的内监，应了声便去办了。琉嫣心头咯噔一下，心道莫不是要上演一出‘血溅宫门’的惨剧。
不多时，赵翎已被几个太监架着拖了下去。太子则冷着一张脸，默不出声，拿了本书册看了起来。任那俊美的少年郎在贵妃面前吓得浑身发抖也是不再多说一个字，仿佛昨日榻上柔情蜜意是一场镜花水月。
再是百般哀求，贵妃一句即刻赐死，下头的人问是喂药还是白绫，或是用张白纸浸水糊面？贵妃又道：“大卸八块拿去喂狗，断不能便宜了他！”
琉嫣惊出了一身冷汗，看着那被吓得屎尿横流口中还大喊太子殿下的可悲太监被推扯了下去，那指尖在白玉地砖上抓出道道殷红血痕，凄厉般的哀嚎久久萦绕在耳旁不散。
太子似是不堪其烦，手上的书册抛到一边，举步踏出门廊，忽而回头道：“儿臣想出宫几日去骑马蹴鞠，今夜想歇在雅轩苑，就不送母妃了！”说罢信步而走，脸上不带半点伤神。直瞧得琉嫣心底阵阵阴寒。寡情薄义，这就是皇家男儿！？
满室昏暗，殿内地龙烧得如五月般暖和，琉嫣只觉如坠寒冰，浑身冷的生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赐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