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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宫(二) ...

  •   越桦殿内,雕刻吉祥仙禽的大床上铺好了尚工局精工织绣的用沉香熏过的锦被,床幔周围也点上了十二盏莲花灯,烛光摇影,室内香气扑鼻,好一片朦胧之景,就等着太子更衣就寝。

      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在琉嫣靠着柱子迷迷糊糊打磕睡间,突然被一阵笑声惊醒。

      “呵呵呵,殿下真坏,不带这么玩的。”一把清悦的嗓音传来,这声音听着不辨男女,还很耳熟。

      琉嫣用余光一看,太子缎绣宽袍怀里抱着个人从殿外进来,想必是侍妾。起了好奇,随即不动声色的偷偷打量。因太子身子魁梧倒是瞧不清他怀中人的模样,只见两人半干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形貌慵懒,太子怀中的那人还赤着一双雪白玉足,嫩滑的脚踝处挂着一条金足链,上头几个金铃不时作响。怀中人纤细的手臂紧紧揽着太子的脖颈,无限娇憨。

      “敢说本太子坏,真是好生大胆,看来要好好惩罚惩罚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你才能学乖。”边说边将人扔到了床上。

      “呵呵...”那人娇笑一声,翻了个身,杵着额头媚眼如丝的道:“殿下~翎儿手臂这儿都青紫了。”

      那声音好生酥媚,仔细一琢磨却是个男人的声音!再一瞧那人竟然会是赵翎!赵公公!?琉嫣如石化一般,艰难的把目光移向一边,心头很是震惊。不由想起了张荃的那番话,“赵公公是太子跟前儿的红人!”这番话自有深意。

      琉嫣心下顿时了然,原来是男宠!有些讶异,当朝的太子喜欢的是男人!有太子撑腰怪不得赵公公如此嚣张,年纪轻轻就在竹心之上。小安也是出柜的,但毕竟也有男子气的一面,为人也豪爽,而且人家还是攻。她没想到赵翎在主子面前能浪成这样,比女子还诱人,当真是雌雄不分,公母不辨。

      琉嫣正暗暗咋舌,偏头一看,秀禾已双颊通红,神色极是不妥,想必也从未见过这等荒唐事。琉嫣坏笑着偷偷朝她挤眼睛,那丫头脸更红了。相反,另一边为太子脱衣的苏怜和听蓉要自然的多,只怕已瞧得习惯了,在宫里也算不得什么事。

      “殿下,翎儿给您宽衣吧!”赵翎早不着寸缕,丝毫不害臊地起身抢过二人手里备好的亵衣。

      太子很享受他的服侍,逸出几声叹息,还轻抚他披散开的长发。

      琉嫣也觉得非礼勿视,但赵翎大咧咧地在跟前晃,白嫩嫩一片格外吸引眼球,她自然是瞧见了他那处的风光,急忙将目光撇开。只觉得太子口味奇重,对那副残破身子也能有兴趣。

      宽衣后,双双滚做一团。两人俨然已进入忘我之地。

      就在琉嫣冷汗直流时,苏怜向她点头示意可以出去了,琉嫣这才如释重负的擦了擦头上的汗珠。

      隔天一早,琉嫣便见到了东宫中其余的主子。正妃尚不及二十就香消玉殒,太子如今有良娣二人,良媛三人,承徽、昭训数人,共十来个侍妾,居于仁香、丽正、焚月等殿。她们如约好了似的,太子才刚起身,就一个个盛装前来请安。

      琉嫣在内殿为太子更完衣,耐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又伺候太子用完早膳,连同几个宫女随侍去了前厅。只闻厅中伴着女子交谈声,俏笑嫣然,香粉脂气弥漫。

      待去到前厅,已见椅上坐了一群红肥绿瘦,锦衣霞披的女子,先前还在絮絮叨叨说些家常,闻太监通传,一个个起身跪在地上道了万福。

      太子自侍妾中穿过,径直走向了那把雕刻繁缛的黄花梨主座。苏怜、听蓉立于其后听差,琉嫣和秀禾等低品级的宫娥则在最外头的门扉前伺候。

      太子坐下后,“唔”了一声,慵懒的靠在了软垫上,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众人应诺,起身入座。

      太子侍妾按位序来座,两边有宫人备好十来把椅子。太子左右分坐两位良娣,一位名祝代云,乃当朝怀化大将军祝廉的长女,彤贵妃便是她的亲姨母,亦是太子表妹,出生自是高贵不凡。

      祝代云今日着一身飞云烟纱百褶绣边罗裙,挽起惊鹄髻,斜插一只赤金缠丝点翠花簪,脑后别一把鎏金透雕卷花蛾纹玉梳,眉间贴赤红梅烙花钿,胸前佩嵌宝玛瑙长金链,长得面似芙蓉,淡扫娥眉眼含春,五官玲珑精美,艳冠东宫,生的万分可人。此刻,怀抱两岁独女,用一只拨浪鼓语气柔柔哄着东宫唯一的子嗣。

      另一位良娣名夏青,姿容比起周座一干承徽、昭训来说只算尚可,但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妩媚,着一身淡蓝四喜如意绣宝相花罗裙,虽不及祝氏穿戴艳丽但分外衬她,颇具灵气。

      夏良娣老父为从四品上的太中大夫,她与祝氏同等位分,两人虽都期翼被扶为正妃,但她出生不及祝代云高贵,美色也相差甚远,膝下又无子嗣,何况祝代云生母又是贵妃亲妹,她自知是没有机会,也就依附在祝氏身下,终日笑脸相迎以求盼个周全。

      “殿下,妾身看今日天气不错,还是早春,但翠薇阁前那几株含笑,任是开的苞润如玉,香幽若兰。”夏良娣以团扇遮面,自带娇羞,“我和祝姐姐及各位妹妹,已好些时日不见殿下,见今日天气爽朗,便约着来给殿下请安。”

      祝代云也含笑道:“青儿妹妹说得是,正巧这几日怀柔正学说话,总念叨着储父,口齿叫前些时日愈发清晰了。”

      “哦?”太子闻言,看向了祝氏怀中的小女,到底是他亲生女儿,多日不见总有些念想,随起身将怀柔郡主抱了过来,在怀中逗弄嬉笑,郡主也甚乖,不哭不闹,见了生父还荡起两朵梨涡。

      “瞧瞧,多可爱的郡主,见了殿下笑的可欢了。”刘昭训插了一句,她地位本低,平日难得见太子一面,说话更是极少的,空有美色却只承欢一次,见太子和女儿天生浓情,虽觉刺眼,还是违心说些奉承的话。

      刘昭训这么一说,一众侍妾多的是附和之声,溢美之词,溢于言表。

      太子听罢,点点头,眉间舒展,“恩,怀柔确实乖巧,身子也好了许多,小时隔三差五就要病上一遭。代云你带着郡主实在不易,劳苦功高。”

      祝氏不敢居功,急忙起身,“殿下折煞妾身了。怀柔为天家皇女,自有诸多神佑,妾身尽的是母亲本份。”

      “祝云过谦了!”太子叹了一句,看了一眼祝良娣头上的发簪,朗声道:“小翎子何在?”

      赵翎恭垂着腰,万分小心地自门扉外探起珠玉帘子,提步匆匆而来,自行忽视众女子厌恨的目光,叩首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宝库中将那支西绫国进贡的鸽血红宝石发簪拿来,赐以祝良娣。”

      “是,殿下。”

      这是要行赏了,祝氏身边贴身宫女,名曰香卉,嘴角轻翘,望向自家主子,眉间都有了一丝得意。祝代云只是盈盈一拜,口中道着谢过殿下,再是欣喜也未多加表露。

      有子嗣傍身便是好,纵然太子心思不在众姬妾上,但也念着这份情,隔些时日便要去见见女儿,时常会歇在祝氏宜春宫的永轩阁。相反夏良娣的所居的仁香殿就要冷清的多,有一阁楼名翠薇,得夏氏细心打点,遍植名草,花团锦簇。再是用心,太子也鲜少踏足,其他侍妾自不消说,有的甚至半年不曾得见储君。

      不多时,赵翎捧着个紫檀云纹镶宝的小盒进来。一双狭长的美目隔着宝盒旁若无人的看向太子,太子也瞧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直把那赵翎乐的眉目含春,盈盈直笑。

      厅内最后边已有几个侍妾在小声嘀咕,把手里的扇子捏得咯咯直响。琉嫣听她们私语,不由好奇一看,果见那赵翎正向太子送着秋波,随叹了一句,这太监胆子真大!

      厅内气氛似是变得微妙,又像是没变,太子身边的两位良娣面色如常,似乎像是并未瞧见赵翎的举动。

      “小翎子,打开吧!”太子吩咐了一句。

      赵翎往前走了几步,恭顺的到太子跟前将宝盒打开。里头有只簪子,遍体鎏金嵌玉,内镶一颗鸡卵般大小的红宝石,颜色饱满,纯净,夺人的光辉映得满室生辉。连离的最远的琉嫣也不禁侧目多看了几眼,以前她也有过一枚鸽血红的宝石戒指,还没这十分之一大就估价上千万,可见这簪子之金贵,绝非俗物可比。

      祝良娣再向太子福了一福,起身接过赵翎手上的宝盒,那双温柔如水的双瞳在看向赵翎时突然变得森然,吓得赵翎一个哆嗦,如芒在背般急忙退到了一边。祝代云再入座时,面上已是一贯的从容端庄,暖如柔荑,哪里有适才的杀机四起。

      太子又和侍妾说了近半个时辰的话才去向彤贵妃请安。竹心已命人备好行撵,在外等候,听蓉、妙璇在竹心跟前颇为得宠,也跟着去了。就剩琉嫣和一贯不喜风头的苏怜留在殿中当差,不必跟去。

      琉嫣趁着得空,悄悄拿出昨日剩下的几块黄豆糕出来果腹。宫娥是不吃早饭的,她哪里挨得住,想分一些给苏怜和秀禾,那二人皆不敢吃,唯恐被人看见。

      琉嫣还没咬上几口,宜春宫的小太监便来相告,说是祝良娣想见见新近的两位宫娥。只把她噎得直咳嗽,一张如瓷的脸憋成了猪肝色。苏怜急忙给她顺气,又叫秀禾端来一碗水,琉嫣这才喘得过气来。倒把那小太监逗得笑出了声,斜着小眼不时看看琉嫣,又把主子的吩咐念了一遍。

      待那太监说完,琉嫣有些不明所以。前些时日她与秀禾才入东宫时按照礼制应拜会各宫主子,但闻祝良娣偶感风寒此事便作罢,其余侍妾那边已派人回话,说是还未先见过宜春宫主子便不必前来了,若来也需先见过祝良娣,可见一众侍妾以其马首是瞻。

      没想到,怎突然想起两位小宫女来了。琉嫣看向苏怜,就听苏怜道:“你先去回主子,我们随后就到。”

      小太监问:“主子说了要见两位新进的宫娥,怎的姐姐也要去?”

      “我是她们的教习。她们第一次受主子召见,莽莽撞撞的,惹主子不快了那可不好,我理应跟着同去。”

      那小太监应了一声,急忙回去传话了。

      “怜姐姐,这是…”琉嫣疑道。

      苏怜轻声道:“祝良娣温和仁厚,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就可。”

      琉嫣和秀禾稍显安心,好在有苏怜陪着,便一同绕过几座大殿,去了宜春宫正中的永轩阁。

      刚一进屋,就见三位华服女子坐在厅中说笑,最中间的自是祝氏,两边一位夏良娣,一位刘昭训,后头跟着自个儿贴身的宫女。面前的楠木几案上摆着几碟子时鲜的瓜果香糕,清茶也袅袅升起白烟。

      “奴婢见过祝良娣、夏良娣、主子万福金安,刘昭训金安。”

      三人伏地依品级见了礼。原以为会被喊起来回话,但祝良娣却仿佛未听见似的,仍自顾和两位妹妹说些家话,多是绣品绢帛之类女子感兴趣的话题,一说便停不下来。

      琉嫣她们已跪了好一阵,跪得膝盖都发麻了。但主子没发话,她们自然不敢起身。夏良娣和刘昭训也像瞧不见一般,和祝氏说得悄笑连连。

      直到又过了一阵,三个宫娥额头都出了薄汗,祝良娣才俏笑道:“呵呵,说得这般兴起,倒是把这三个丫头给忘了,起来回话吧。”

      琉嫣憋着一肚子火,起身时险些跌倒,还好苏怜扶了一把。琉嫣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就听夏良娣道:“新近的两位宫女真是好姿色,瞧着真是比之前那几个顺眼多了。”

      “之前那几个不提也罢,一个个被赵翎那狗奴才调教的服服帖帖,连两位姐姐都不放在眼里,当真可恶,好在被贵妃娘娘赐了一死,实属活该。”刘昭训愤愤然道。

      “赵翎那贱胚子!”夏良娣捂着唇,一脸嫌恶,“瞧瞧把一国的储君祸乱成什么样了,真真该死。”

      观这情景,琉嫣心下了然,此次前来只怕与赵翎之事脱不了干系。今儿早这么多侧妃、侍妾全来给太子请安,必定是知道昨夜赵翎爬上了太子的床,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太子不近女色,被位太监迷乱了双眼,已许久未宠幸一宫侍妾,自会让她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寝食难安。而她们这些在太子寝殿伺候的宫女自然要被盘问一通。

      琉嫣忆起多嘴的小德子曾说过,诸位主子早找过赵公公的麻烦,但那赵翎在太子眼中分外是个宝贝疙瘩,谁也得罪不起,特下过严令谁也动他不得。有位李承徽便是罔顾太子严训挥了赵翎一耳刮子,后被太子命人杖毙了。也因有太子庇佑,赵翎才敢扬威耀武,好不得意。

      那二人还在咒骂着,祝良娣却未接话而是看向琉嫣,出声问道:“你叫琉嫣?可知道在东宫谁是你的主子?”

      琉嫣施然叩礼,回道:“奴婢是叫琉嫣,东宫之中,太子为尊,两位良娣,诸位昭训是奴婢的主子。”

      “恩,倒是个落落大方的丫头。既是如此,你可知我为何要这样问?”

      琉嫣稍有迟疑,正想如何措词,香卉几步上前呵道:“怎么?没听到主子问你话呢!亏得夏良娣还夸你标致,难不成也是个木鱼脑袋!”

      香卉如斯凌厉只因主子出生高贵,在东宫隐约有正妃之姿,琉嫣一个无品级的宫娥自是开罪不起。被个丫头讥了一番,琉嫣心底不是不气,俗话说打狗要看主人,只得恭敬的道:“但凭祝良娣吩咐。”

      “好!从今往后,殿下何时让赵翎侍寝,在哪侍寝,你们三个都要一一向我禀报,如若有半分隐瞒,必乱棍打死。”祝良娣冷声说完携了香卉的手起身,笑着道:“二位妹妹也请回吧,怀柔在内厅小歇,本宫还要去看看呢。”

      “姐姐,只是这样?岂不是太便宜那阉货了!”刘昭训急忙起身,不住问道。

      祝代云停了脚步,从容道:“赵翎成不了气候,太过张狂,毕竟太年轻了。纵然殿下再是袒护他也没用,说到底他连女人都不是,几位妹妹难不成还会和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争风吃醋?他做的好事我们只管向贵妃娘娘禀明,自有娘娘来收拾他。咱们姐妹出手倒只会惹殿下厌烦。”

      “姐姐说的极是!”夏良娣浅然一笑,告辞道:“我们还是回吧,已过了这么久,只怕郡主早醒了,要找母亲呢。”

      依言,祝良娣送别两位妹妹转身进了内厅。琉嫣、苏怜和秀禾也施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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