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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陆公公 ...

  •   喜轿直抬到了一桩雕栏画栋的大宅前,门前屹着两尊石狮,另有朱漆红门,看着颇有豪门嫌贵的架势。胤天城东的百姓,谁人不知这儿住着的是伺候过三朝天子的大总管。也不知打哪走漏的消息,陆老总管要娶亲一事还是传了出去,民间一时沸沸扬扬。这般已过了午夜,仍有些好事的悄悄躲在陆宅附近偷看,许是想看一眼那从宫女堆里选出的新夫人是否有老总管之前花了二百两银子买回去的红牌歌妓标志。

      礼数仍是不差的,敢落了轿,便有一位喜婆子前来接应。

      那婆子好大的力气,轻松就将浑身无力的琉嫣背起。背着她穿过几座院子直到里头的内堂去了。一路上那张活络的嘴也没闲着。

      “哎呦,新娘子真是长得人比花娇。我陈婆做了四十几年的喜婆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到底是从宫里来的,就是不一般。”

      琉嫣伏在她背上,正动弹不得,她双眼一直看着周围的景象,发现陆宅里还有好些守卫,瞬时心底一沉,哪里还顾得去接婆子的话。

      陈婆却嬉笑一声,自顾说着,“新娘子以后好好伺候老总管,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也就不用愁了。到这儿啊,咱们身份就不同了,以前怎么也是有主子的人,现在是别人的主子了,这府里啊光下人便有好几十个。”

      陈婆背着琉嫣边说边走,过了一阵便到主屋前了。琉嫣看里头红烛摇晃,门廊上挂满了红绸,贴满了大红喜字顿时一颗心凉透了。

      门里很快有下人来开门,陈婆便将琉嫣背了进去,放到大红绸缎绣有多子多孙的锦被床上。琉嫣挣扎着起来却被婆子按了下去。

      “呵呵,老总管,人带到了,新娘子在床上等着了。”陈婆笑的极为谄媚,朝偏厅喊了一嗓子。

      “呦,来了!”一个又老又尖的声音飘过来,“给赏,在案几上呢,自个儿拿吧!”

      “谢谢老总管,谢谢老总管,祝老总管多福多寿,百年好合。”陈婆说完,喜滋滋的揣起红包走了。

      琉嫣看偏厅那边,扯着帐幔,那老总管便是在里头说话的,鼻尖一股烟丝味。她急忙向床里挪了挪,想起小德子说过的陆公公的传闻,面上惊恐,袖里的金钗捏得死紧。

      帐幔很快被掀开了,琉嫣顿时看傻了眼,就见一个穿着红肚兜红亵裤,白发苍苍的老头走了出来。陆公公刚吹了几口烟,心底正是舒坦,又见送来的新娘子长得红唇白面,确实有几分姿色,乐得眉开眼笑的,伸出一双枯瘦的手便朝琉嫣抓起。

      “夫人,真真是个大美人啊,快让为夫好好亲一口。”陆公公笑的露出了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那身红肚兜更是显得诡异和惊悚。

      “走开,死阉人,你敢碰姑奶奶试试看!”

      “哟,还是个泼辣的,呵呵,没事,咱家喜欢的紧。”说罢也不知从哪找来了根红绳子想绑住琉嫣的手。

      琉嫣使出了全身的劲儿,朝那凑过来的老总管狠狠一推,只听得“彭”一声,陆公公被推到了床尾,撞在了雕花的床沿边,额头顿时血流不止。

      “好啊,好你个贱货,你敢推咱家,看来你是欠收拾了。”

      陆公公捂着头,起身去一边的柜子前,拿出好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琉嫣一瞧,差点昏死过去,可不就是那些下作的折腾女人的玩意儿。琉嫣哪里容得他那样,待陆公公凑近时,袖里的金钗朝其眼窝子捅去。

      凄厉的一声尖叫,陆公公痛极,顾不上捂住汩汩流血的眼眶,他狠戾地掐住琉嫣的脖子,死死的将她按住。

      琉嫣快喘不过气了,双手挣扎着,不小心碰到了床边烧的正旺的暖炉,手臂被烫的化皮出血。双脚一时将炉子踢倒,而里头的炭火将铺着的上等紫绒烧了起来。

      在琉嫣快要被掐死时,陆公公闻道火烟子味,转头一看,忙大喊到:“着火了,着火了。”

      趁他松懈,琉嫣急忙推开了他,几步跨出了房门。

      没跑上一会,就见有护院闻声而来。琉嫣心如鼓擂,慢下脚步,朝他们正色道:“我是你们的新夫人,公公烧烟把房里点着了,还不快去救火!本夫人要去请大夫,公公受了惊吓,你们还不快去。”

      众人听闻,忙跑着去了。

      琉嫣松了口气,这才没命的跑出了陆宅。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觉得有些累了,眼皮重的抬不起来,好想睡去。意识渐渐剥离,耳边嗡嗡作响,响声由小变大让她慢慢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之后便陷入了彻底的昏暗。

      再醒来时,耳边鸟儿鸣叫,清脆婉转如歌,像极了小时爷爷养过的那只冠羽画眉。鼻尖能闻到芳草的清香,香气袭人像是能随呼吸侵入心肺。一个激灵,琉嫣惊坐了起来,动静之大把身边打着瞌睡的小婢阿霜吓了一跳,面前绣桌上未完工的香囊手绢掉了一地。

      周围是极陌生的环境。这是什么地方?她又活过来了?琉嫣一惊一乍的闹腾了会,在小婢的劝抚下用了半天功夫才梳理了过来。据阿霜所说她是荆州城西花员外的小女,祖上多有积蓄家中是做米粮生意的,在周围县城有四五家米铺,今年刚过二八年华,生母早逝,父亲再续,上头有个哥哥嫂子。而现下正是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国泰民安。

      琉嫣用力掐了下自己,哎呀一声疼得她叫出声来,白嫩的手臂上留下个小半月牙充血紫胀,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地府,她真真正正的又穿越了。

      从城郊河提散心回来,琉嫣抬头瞧了好一会花家的匾额才进了府邸,之前还迷迷糊糊的好多东西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有些回过神进到里边自然要细细打量一番。

      据她看来花家祖上曾是显赫一方的大户。房屋不及明清精致规整,显得比较简陋粗糙。百姓的居舍多为低矮的茅屋或竹屋,有钱点的会加几间瓦房另作他用,这就算不得了的了。而这花家,外面建了体面的门屋,里头还有四合院,鱼池花厅一样不少,放到现代怎么也算带花园的顶级别墅。
      琉嫣正看得起劲儿时,就听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隔着几株红杜鹃她伸头看过去,素白小脸绷得紧紧的,心底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嫣儿,爹回来了,哈哈哈。”一个穿棕色长袍,头戴帷帽的中年男子面上带着笑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个微胖的妇人,肤色白皙倒很是年轻。

      这是她爹?琉嫣呆呆的看着跟前走近的汉子,心跳如雷,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今日天色不错,你出来院中看看花也好,别整天呆在房中,爹可是会担心的。”他蓄着两片须,个子有些矮小但眉眼宽厚像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此时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奉若掌上明珠的小女。

      “是啊,出来坐坐也好。你爹谈成了笔大生意,快进里屋说吧。”妇人陪着笑,眼中清明虽是后娘看起来也不像刻薄的人。

      一行人进了屋,花益山便在堂屋中拨起算盘,手指娴熟噼里啪啦作响。他手边堆着些账单,正一张张拿起仔细的算着。

      “嫣儿,现在咱们米铺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米价也从原来的每石五百文跌到了每石四百文。”把算盘放到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烦闷的事,他脸色阴沉了下来,说道:“坐吃山空啊,你哥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是不指望了。你可不同,爹好好养大的闺女,别再和那些个下九流的戏子纠缠不清,好说不好听啊!你弄丢的那三十两银子爹也就不计较了。还算运气好,这次和凤翔府的刘大官人做成了这笔买卖,应该能再多开家分铺了。”

      琉嫣坐在边上,一直默不作声,今世的爹娘就在跟前,可她心里突兀极了,生分的很。她前生的父母亡的亡走的走,这下却给别人作了闺女,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越想越心乱,平白多出个爹娘来简直让她如坐针毡,如果她表明身份一定会被误认为患了疯病吧!还是先沉住气吧,能怎么样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思索了会她起身说了句:“我先回房了。”

      花益山点点头又拨起了算盘。后娘李氏从怀中摸出把折扇,局促的说道:“这是天门那边的香扇,过几天热了拿在手中也好去去暑,你看看喜不喜欢?”

      琉嫣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把小巧的竹扇,扇面芳香扑鼻,扇骨细致讨巧,上绘彩蝶锦鲤,下垂水红流苏,做工实在精美。

      “谢谢妈…娘,我很喜欢。”她脸一红,明明是个冒牌的女儿没想到还收到礼物,面上一窘道谢的话立马脱口而出。

      花益山和李氏对视了会儿都喜出望外,特别是李氏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才好。这么多年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讨好这家人,忙出忙进细心打点,这小姐却从来没给过什么好脸色,虽不曾冷嘲热讽但也极是生疏,同住屋檐下能个把月不打一次照面,听她叫声姨都是极少的时候叫声娘是不敢奢望的。

      “好好好,你先去歇着吧,今晚我叫厨娘做几个你爱吃的菜,晚膳备好了我叫人来说一声。”
      说完还将人送了出去。这般小心翼翼说到底还是她不能生养,无儿无女没个靠山,自是觉得在府中处处低人一等。

      脱了绣鞋,琉嫣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拿着面铜镜仔细看着,好在模样大体还是和以前一样,但脸瘦小了许多,只有巴掌大小,肤色也白了不少,隐约能瞧见眉角的血管。骨架更是纤细了好多,人也瘦的不行,一副弱不禁风的病样,比原来的她整整小了一号。那腰身她都不敢细看,不说盈盈一握了,怕是稍用点力都要折断了。古代的女子到底是发育较晚,这副身子明显还青涩着呢。

      “阿霜,我爹叫我嫣儿,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花子嫣啊!小姐干嘛这么问?”

      “考考你啊,看你记性好不好。”笑着拍拍床沿,示意她坐上来。

      阿霜摇摇头,“奴婢不敢,这是小姐的床,哪有阿霜坐的道理。”

      古人尊卑有别,观念守旧,琉嫣不再勉强她,又问:“我爹说的戏子是怎么回事?”

      闻言阿霜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姐,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从昨儿个开始就觉得你奇怪的紧,怎么能把翠哥儿给忘了?”

      “翠哥儿是谁?”

      “就是小姐的…小姐的相好啊!”说完拿过桌上只绣了一只的鸳鸯荷包,“这还是小姐绣给他的呢。”

      琉嫣焕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翠哥儿是戏子?我给了他三十两?”

      “是啊,他还是名角呢!三十两是小姐跑去帐房偷偷拿给翠哥儿安葬老母用的。”

      两人说了会话,李氏那边派人来请晚膳了。琉嫣不自在的吃完了这顿饭,味同嚼蜡连有些什么菜色都忘了,膳后又被她爹硬拉着说了会家长里短才匆匆回了屋。

      待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天差不多全黑了,屋里已经点上了油灯和蜡烛,里头昏昏暗暗的,在纸窗前投出一道道模糊的剪影。古人一没电,二没网,蜡烛油灯不时晃得琉嫣眼睛疼,除了去床上歇着就没其他好消磨的了。难怪老祖宗能生这么多,天黑好办事啊!琉嫣边想边笑,等烧了半只蜡烛,她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耳边隐约传来“咚咚”声,像是石子敲打在瓦片上的声音。琉嫣醒来侧耳听了会,小声叫了几句阿霜。那丫头睡在外屋的偏房,离的不远不近,她叫了几声也没听见回话。
      披上外衫,琉嫣拿起油灯推开了房门,四处黑漆漆的,就剩小院里还有些清冷的月光洒落进来能稍微看清路,半夜三更的真是吓人。

      琉嫣有些害怕,人生地不熟的,重生这事就够邪乎的了大半夜的又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吓得她手心都出了层薄汗,油灯都快握不稳了。刚想转身回房,就见墙上有个黑影窜了下来,吓得她头皮发麻,刚想大声尖叫,那黑影闪过来,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别叫,是我!”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谁啊?”

      “我,翠哥儿啊!”

      用油灯一照,是个貌美的男子,长相风流,眼角轻佻,鬓角修的整整齐齐。琉嫣深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他:“大半夜的你翻墙干什么,不怕被别人瞧见?”

      翠哥儿邪气一笑,搂紧了她的细腰,耳朵贴耳朵的说:“我都来了多少回了,现在才赶我,是不是怪我近日冷落你了?”

      琉嫣一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因两人贴得近她能闻到翠哥儿身上浓烈的香气,熏得她快喘不过气来,手脚用力挣开了他,不悦的道:“你来干嘛?”

      看她冷淡,翠哥儿自是不屑,心道:跟爷拿乔?还不是个养在深闺中的猪脑子,耐着性子哄一哄真金白银不就到手了。面上倒是带着笑,说道:“嫣儿,这次你可要帮帮我,我在戏班里得罪了管事,这次可能唱不了角儿了,得拿钱疏通一下。”

      又想要钱?琉嫣将他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下,越看此人越觉猥琐,仰眉问他,“上次不是给过你三十两了么,不会就用光了吧?”

      “可不是么,把我娘安葬之后,乡里乡亲的还要上下打点一下。你不是说你爹不喜欢唱戏的,你一直想要我带你走,带你去关外,可没钱哪成啊!这次我要成了角儿就能唱新的词了,下个月冒阳侯做寿,听说光赏钱就有一百两呢,到时我就带你去塞北,我们远走高飞,谁也碍不着我们。只要这次你再弄五十两给我。”

      冷眼看着这戏子自说自演,琉嫣不禁为之前的花家小姐不值,眼前这男的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是个不要脸的破皮无赖,大半夜的编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骗女人的银子使,亏得花子嫣还想和这种人私奔,猪油蒙了心了!她可不是养在深闺中的小姐,对这种无赖趁早打发的好,免得以后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想到此处,琉嫣笑道:“要钱没有,赶紧走,不然我可就叫我爹来了,还有,以后别来找我了,咱俩完了。”
      “嫣儿,你这是做什么?还真生我的气了不成?别啊,你要是心情不好,我改天再来。”
      琉嫣与他保持着距离,恶狠狠的道:“你走不走?我可要喊人了。”
      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花子嫣突然像变了个人,翠哥儿看她瞪着自己的眼中完全没半点情谊,还很嫌弃似的,一时心中也没了底儿,只得道了句改日再来,悻悻的走了。

      古时的女子最忌讳的就是名节,名节是什么?是比性命还要来得重要的东西。琉嫣心想要是翠哥儿来找她的事被人瞧见了,都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听花老爷的语气只怕也是听到些风声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实在说不清,也不知他们二人有没有…?想到这层,琉嫣看自己的身子都觉得恶心,现在她可是这幅身子的主人,要好好检查下洗个干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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