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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惊梦 ...

  •   端午过后,宜春宫的祝良娣大病了一场,卧榻已半月有余。彤贵妃亲差了数位太医来瞧,但都查不出病因。祝良娣如中了邪一般,直呼殿中有鬼,整个人披头散发,癫癫狂狂,见人便上前撕扯,汤药不进,连亲生女儿都认不得了。

      太子最近国事繁忙,也抽空来瞧过,但被其疯言疯语扰的不清,无故脸上多了几条血痕,对祝氏更是不喜,只叫人好生照看着,便好些时日不再前来。反而对夏青温和了许多,仁香殿得了好些赏赐。

      香卉以泪洗面,唯恐良娣疯病发作只得将郡主送去贵妃那。东宫上下一时个个都提心吊胆的,有些宫人开始议论良娣的病因,既然太医都束手无策,只怕是被人下了厌胜之术。

      彤贵妃对厌胜之术深信不疑,甚为动怒,特命竹心挨宫挨院的搜查。

      果不其然,就在听蓉房中的柜子里搜出一个浑身扎着银针的木偶,看着极像祝良娣,木偶身后还有祝良娣的名讳。

      听蓉被绑了起来,两三个太监押着跪在越桦殿前。周围早唯唯诺诺的跪满了东宫的下人。彤贵妃乘凤辇而来,说是要亲审这个贱婢。

      琉嫣在人群里附和着道了万福,就见听蓉泪眼婆娑的哭喊道:“娘娘饶命!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有害祝良娣,奴婢是被人陷害的,娘娘!”

      贵妃靠着软椅,瞥一眼喜贵呈上的人偶,再看了一旁肚子已隆起的夏青,“夏良娣是有身子的人,见不到这些,还是回去好生歇息吧。”

      夏青依言福了一福,貌似心痛的道:“姐姐被害成这样,做妹妹的岂能好受,娘娘一定要严惩,不然东宫如何安宁。”

      “恩,你先退下吧,改日本宫再去看你。”

      夏青瞧了地上的听蓉一眼,这才在婢女的搀扶下告退了。

      彤贵妃斜看她远去的背影一眼,开始面上森然,“这东西可是在你房里找到的,你还敢喊冤?据本宫所知,祝良娣她一向待你不薄,你这心如蛇蝎的刁奴,不仅不记着主子的恩德,还在背后使些阴毒的手段,看来你是觉得宫规不够森严?不然怎么会出了你这样一个以下犯上,不知好歹的奴才。说吧,谁叫你这么做的,受何人指使?”

      喜贵弓腰道:“娘娘息怒!这贱蹄子存了那份歹毒心思必定是要百般狡辩的,要想让这厮供出她的主子,只怕要费一番功夫,就让奴才好好教教她规矩让她吐出实情。”

      贵妃眸子一沉,喜贵将浮尘交给底下的太监,几步上前抓住听蓉的头发,狠狠抽了几个耳光,“你招还是不招?贱蹄子敢在娘娘面前信口雌黄,莫不是活腻了,还不快说。”

      听蓉嘴角汩汩溢出鲜血,虽有绳子绑着,她还是蜷缩着爬到贵妃脚边,“...娘娘,奴婢真是...真是冤枉,有人...有人要害奴婢...”听蓉边说边像四周的人看去,神情骇人,“定是有人害奴婢,奴婢有几个胆子敢谋害良娣,奴婢不敢啊!”说罢又向一旁的竹心爬去,“竹心大人,你一向最知道听蓉了,你快和娘娘说说,听蓉不会加害良娣的,也不是受人指使。”

      竹心由她在脚边哭得惨然,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淡淡道:“娘娘,听蓉谋害祝良娣一事,现有物证,至于人证,可请和听蓉一向交好的宫女芳杏来回话。”

      贵妃挥挥手,喜贵立即道:“宫女芳杏可在?”

      琉嫣用余光像四周一看,她面前起来一个宫女,小声回道:“奴婢芳杏见过娘娘。”

      “到前边来回话,本宫问什么你便答什么,有一句假话必定让你死无全尸。”

      “是,奴婢不敢,一定一五一十的回禀。”

      贵妃向竹心使了颜色,后者立马问道:“我来问你,听蓉是否与你最好,比妙璇和其他宫女都要和你亲近,有什么也会对你讲?”

      “是,奴婢与听蓉是同乡,在进宫前就是交好的姐妹,我二人一向无话不说。”

      “那我问你,听蓉可曾私下对你议论过祝良娣?”

      “这...”芳杏略有迟疑,竹心立即呵道:“还不快说,莫非是想尝尝大刑的滋味?”

      芳杏脚一软,磕头道:“确有此事...听蓉曾对奴婢说祝良娣不配为宜春宫之主,伺候太子殿下多年并未产下世子,私下...也是个爱同夏良娣争风吃醋的主儿,实在妇德有亏,还不如...让她伺候殿下...一定为殿下...”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小,已不敢再言。

      听蓉震惊的无以复加,尖锐的叫道:“芳杏!你这个贱人,为何害我!我何曾说过那样的话,你害我!”

      芳杏则跪在一旁,面上表情躲躲闪闪,“我...我说的都是实情,是你...害祝良娣的。”

      彤贵妃沉吟道:“奴才妒忌主子,暗下黑手,如果不处于极刑何以整肃东宫。竹心,这件事交予你去办。”

      “是,竹心明白怎么做。”

      彤贵妃说完扶了喜贵的手,回宫去了。

      “来人,把听蓉拖下去,杖毙!”

      “害我的人,等我到了阴曹地府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你,芳杏还有你,一定不得好死!”

      众人皆一惊,更是把头埋的低低的。琉嫣却不知怎的,听着听蓉凄厉的惨叫,竟生出一丝不忍和疑虑来。听蓉平日虽刁蛮刻薄,但却极为对祝良娣恭敬,也时常去宫中的庙宇为良娣和郡主祈福,实在是不像会搞这些的人,难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怎么了?看你一言不发,在想听蓉的事?”

      苏怜与她走回殿中当差,看她眉间郁结,不由一问。

      琉嫣摇头,“没事!”

      二人在殿里清扫花窗和瓷瓶摆件。琉嫣道:“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回宫,我也好求他不做侍妾,让姐姐你一偿夙愿。”

      苏怜吁了口气,“如若不可,也是我的命,妹妹不要忤逆了贵妃,那样倒是不好了。”

      “那有什么!,我真的不想在这宫里多呆一天,哪怕是让我当皇后我也不稀罕。”

      苏怜忙捂住她的嘴,“莫胡说,什么皇后,当心被人给听到了。”

      琉嫣朝她吐吐舌,二人相视一笑。

      -------------

      当夜,琉嫣正和小德子换了班,刚要回青石院子,在半道上便被苏怜唤住。

      “我熬了粥,你快尝尝看。”苏怜笑盈盈的将琉嫣拉到了偏殿后的一座小亭子里,从食盒里拿出一碗莲子银耳羹。

      “真香!姐姐熬的一向最可口!”琉嫣赞了一句,她早觉得饿了,便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苏怜在一旁看着,嘴角微抿了起来。

      “姐姐怎么不吃?光给我了。”

      苏怜忙回道:“我不饿,这是专门给你熬的,多吃点。”

      琉嫣觉得心里暖,胃里也暖,还未吃上几口,眼前突地天旋地转起来,眼冒金星,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姐姐...我...我...”

      随即“咚”一声,栽倒在石桌上,面前的莲子银耳羹也洒了一地。

      苏怜用帕子擦擦眼角的泪痕,默默道:“你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

      夜已经很深了,一阵阵风铺卷着似的掠过御林马苑后的几座冷宫。

      人影稀少,连烛光都很少瞧见,此处不时传来一些女人的喊叫和自说自话,当真恐怖。

      离九仙门不远的一座石桥上站着两个人,皆披着斗篷。

      “事情已全都办妥,你怎么还摆出那份脸来,是不是忘了你曾发过的誓?”

      脸色一紧,苏怜回道:“怜儿不敢。”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心疼那两个丫头,我劝你还是收起菩萨心来,既已入宫就不必讲什么姐妹情深,那是最愚蠢的。”

      “但也不至于把秀禾...那天,她不一定听到我们的谈话,她不过是不小心路经了荷花池,而我们正巧说起些事来。”

      “为保万无一失,秀禾她必须死,她如果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会是个麻烦。别忘了,是你推她入水的。”

      苏怜心头大惊,紧捂着胸口,头上冷汗徐徐,“是,是我推她的,但是听蓉,可以留她一命,为何不直接嫁祸给夏良娣,她如今正得宠。”

      “听蓉一向与祝良娣亲近,她也一直对我阳奉阴违。以后你若得宠,必定会难为你,还是先除去的好,免得横生枝节。至于夏青,就让她先得意一段时间,毕竟她有了太子的骨肉可以帮我们牵制祝良娣,祝良娣可是彤贵妃的外甥女。我才略施小计,彤贵妃已经对夏青起疑了,她侧妃的位置只怕不保,到时你后来居上,也算她们蚌鹤相争,我们渔翁得利。”

      苏怜只道:“每每午夜梦回,总是会看见她们,特别是秀禾。”

      “好了,别说那些了,你若将心一沉,神鬼都要怕你。秀禾、听蓉、琉嫣都是你的垫脚石,无须再想。你脸色不好,该好好养养了,太子就算男女不忌,总归也不会对一个姿容残败的侍妾上心,明天我去拿些宫里的玉颜膏给你,你好好想想怎么讨得太子的欢心。”

      “是,姑母,怜儿知道了。”

      竹心那张脸从斗篷下露了出来。她拉过侄女的手,愤愤道:“我们苏家原是云安望族,你祖父苏远涔为广绅侯,你父亲也是上州刺史,奈何被同僚出卖,一族沦落至此,不说我们入宫为婢,连祖宅都被人给占了。苏家能否东山再起,全看你了。”

      苏怜亦是动容,“姑母,怜儿一定重振门楣,只要我做了太子妃谁还敢小瞧了苏家,祖父和父亲的枉死,我一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这时,一行太监抬着顶小轿而来,自行从九仙门而出。

      竹心笑道:“我们总算对琉嫣不薄,让她替你去伺候陆公公,也算得享荣华富贵,他日若见了,我还要叫她一声夫人呢。”

      苏怜听罢,咬咬唇,未再多言。

      --------------

      琉嫣自一阵摇晃中醒来。入目的是自己身上刺眼的凤冠霞帔,和手指上色泽莹润的珠宝。

      头还是很晕,她掀起轿帘,只见外头华灯初上,一派熙熙攘攘的市井风情,连夜空里的味道都与宫中不同。

      这是哪儿?琉嫣捂了捂头,朝外喊道:“停...停轿!”

      不多时,轿子停了下来,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探进头来,“怎么拉?都快入府了,停什么停。”

      琉嫣一眼就认出了他,“张公公!”这人不正是之前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睁眼所见的那个太监么。

      张荃也是吓了一跳,“怎么是你,不是苏怜吗?”

      琉嫣心头一沉,脑海中想起那碗莲子银耳羹来,惊出了一身冷汗,“你问怎么是我,我也不知道,想来是被人给设计了。”

      “罢了罢了,你既然已在这花轿中也出了宫,就认命吧。”张荃心思灵活,自然是知晓里头的名堂。

      “认命?”

      琉嫣冷笑一声,指尖紧紧抓着衣袖,“只怪我遇人不淑,口口声声唤着的姐姐既然会这样对我,你叫我怎么认命。”

      “那洒家也没办法,人是一定要送到的,陆老总管什么脾气!不然我这脑袋可是要搬家了。你要怨就怨害你的人,哎,宫里的事谁拎得清呢。”说完看她一眼,转身吩咐道:“起轿,别误了吉时。”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朝东门外陆公公的私宅走去。待行到僻静处,开始敲敲打打,这才喧闹起来,毕竟太监娶亲总不见得是什么光彩的事。

      琉嫣浑身无力,连腿脚都抬不起来,试了几次都无力的倒在轿中。

      “贱人!你敢害我!”琉嫣喃喃自语,“他日,必定十倍奉还!”

      而后极是费力的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藏到袖子里,眼中浮现一抹狠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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