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平天下》贞下起元

9、捌.暗波涌（二）

　　白应理淡然地走上前一步道：“臣以为，兹事重大，不该妄下结论，应徐徐议之，不可操之过急，当下应是急于北方旱情之事。相信若是北方旱情一解，那些蛮夷便会自然畏惧皇上的英明从而不敢再犯。”
　　七归听了白应理这话，心中也不禁暗自佩服，他这一来确实是来和稀泥的，既用了缓兵之计，似乎也是在鄙夷蛮夷，实则看得出他是站在七归这一边的，又将马屁拍得很好至少让懿杹心中不会不舒服。
　　懿杹的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但他又转向问燕秋溯，“左相认为呢？”
　　燕秋溯同样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臣同意白大人之言。”
　　懿杹便顺势点了点头，道：“那就依爱卿们所言，容后再议。”
　　众臣作揖：“圣上英明。”
　　七归听了不禁暗自腹诽：“容后再议也能叫英明？”但这也是想想而已，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
　　于是群臣又开始积极地讨论北方旱情之事了。
　　以白应理为首的官员主张开仓放粮，如此可更为快捷地缓解灾情，减少因旱情而死的百姓。但其实七归认为，先不说国库并不丰裕，就说这放粮会经过多少人手，经过层层搜刮，最后能到百姓手中的又有多少呢？
　　而以燕秋溯为首的官员则也有考虑到这点，于是他们主张向粮商、世家施压，不让那些粮商趁人之危哄抬粮价，并向富商、世家征粮。这样虽然缓解得慢，但胜在上一种方法更加治本，更利于百姓的恢复，也更加实在。但七归也想到，向粮商、世家施压并非易事，没处理好的话可能还会引起混乱、得罪世家，这样一看，白应理的方法又更加保险。
　　皇帝听着两派越吵越凶，便挥了挥手让群臣安静，转而问向了七归：“天师的看法是？”
　　七归见点到了自己，便将之前的想法说了出来。和稀泥谁不会啊。
　　懿杹听了沉吟了一声，便点头道：“天师的话确实有道理，既然如此，传寡人旨意，封天师为使北钦差，征粮实，压粮价，惩贪官，济百姓于水火；白爱卿、燕爱卿，开国库粮仓，救我清鸿延北黎民！”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但也不出乎意料地惹得群臣哗然。一次规模不是非常大的灾荒，竟出动了朝中三位重臣。
　　三人倒是面不改色地领了旨意。懿杹这番，是在试探。试探权倾朝野的权臣右相，试探盛名天下的天师七归，试探年少才高的才子左相。也是给初来乍到的七归一个站队的机会，选右选左选上亦或自成一派，错一步，满盘皆输。
　　七归也是凝重了起来，但她并没有真正重视这次站队的机会，从下就学会的以天下为己任的思想与七归天师举世无双的自豪感麻痹住了她的神经，竟是没有重视这朝堂之上的暗波四起，洪流将至。
　　两件大事拍板了，之后讨论的便是一些比较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懿杹也感觉乏味，但临退朝前，他忽然转向天师问道：“听闻，昨日天师似乎与许大人有了些误会，可有此事？”
　　七归皱了皱眉，回道：“不过是些小误会耳，不值一提。”
　　懿杹故作严肃道：“怎会不值一提？许大人为官多年，算是前辈了，本该做表率作用，这般行为可是不妥。如此，便罚俸半年，愿许大人能引以为戒。”
　　昨日欲意轻薄七归的许侍郎颤颤巍巍地领了最，看向七归的眼神愈加不善。
　　七归自然知道懿杹并非是在帮她，反而是使她与许多人站到了对立面上，真正的风尖浪口。
　　捧杀！
　　深入想想也就可以明白懿杹此举是在逼七归站到他那一边去，也是给七归一个警告——寡人有的是办法使你备受偏见，受众人孤立。
　　聪明如七归，自然是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