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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晨光一丝丝得透过古旧窗帘中照入,室内一直模糊的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一夜混乱的思绪,和着身边人清浅的鼻息,凛觉得一切是那么的渺茫而又笃定。
      佛家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心一夜之间经历了其中之一,弥漫的是满满的疲惫和茫然。
      松冈凛发现他突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七濑遥了。
      明明动心只是一念之间,却感觉这一念飞越了太多的沧海桑田,退一步竟像是把一颗心从胸口处带着血狠狠地剜出来。他眼里突然流不出泪来,只内心一滴滴的回忆如潮涌般将他吞没,似乎永远望不到尽头。
      这真的是一时的冲动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必须得逼迫自己承认。
      起身如往常一样准备早餐,他知觉着自己竟还是精力充沛,眸子募得暗了一下,感觉好像在不知何处看过或是听过一句话:也只有年轻时耗得起了。
      大约七点左右,凛备好了一切,进屋叫醒了遥,语气似乎是一直以来的温柔,凛却一时怔住。习惯终于在他清醒时开始一点一点得告诉他很多东西。
      掀开窗帘,四月的朝霞依旧满着春日的美。凛没由然的突然想到遥以前说过的话,他说他喜欢晚霞,朝霞虽美,过后却是……
      “光天化日下的的现实。”凛合眼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遥依旧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凛的低估,也无甚在意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吃早饭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遥总觉得这一天凛的语调特别的低沉。
      “那个,遥。”见遥快要吃完,凛终于打破了一直的沉默开口。
      “恩?”
      湛蓝的眸让凛突然想到了最澄澈的海,他突然害怕让这汪仅属于他的静地泛起波澜。
      或许他是不在意这些的。脑海底的一处安慰麻木着绷紧的心,凛几乎是把字一个一个从心里抠出来般,说:“我觉得……你还是学文科……比较好。”
      不敢直视他的眼,凛垂下实现盯着遥的手,清楚得看到了那一瞬的僵直。
      “为什么?”声线是极力隐忍的沙哑。
      “什么?”
      “你是认真的吗?”
      “……是。”
      “给我个理由。”语气里还多了几分倔强不甘。
      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只是略显浑浊的那汪碧蓝,凛还是缓缓开口,却感觉说话流利了很多:“你的成绩条,我昨天看到了。”
      “……”
      “我……分析了下,你可能……比较适合……”
      “够了。”遥打断,“凛,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在意成绩的事?你明明知道我对这些东西都不会上心,学文学理我本就无所谓,和你分到一个班我也不是不能办到……”
      “怎么办到?”凛冷笑,“关系?你也知道我最讨厌这些。”
      遥的瞳孔瞬间清晰得扩大了很多,里面有伤心、有不解,更多的是满到快要溢出的失望。他颤抖得哆嗦了两下嘴唇,似要辩驳,却终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遥,我和你好像……完全就不一样啊!”
      留下这句话,凛便转身离开。
      “凛……”
      关门前遥好像挽留般得叫住他,凛咬牙,狠了狠心,终于用力摔门跑开。
      他怕再晚一秒,会忍不住回身狠狠抱住他。
      “这算什么?”遥苦笑。关门的声响如一巴掌,明明白白扇在了掩掩藏藏了四年的心上。曾经的七濑遥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很恶心,竟然一直对凛怀有情愫却从不挥刀斩断,任这份感觉膨胀发酵,占据光他内心的角角落落。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可以打破七濑遥的一切原则,那人必是松冈凛无疑。
      他这么多年的起始,生活死一般平寂,没有光明也没有黑暗。松冈凛的出现就如同太阳,在他的天空中放出希望之光。这道光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他来说已足够。也是凭借着这份光,他磕磕绊绊得走向光明。他一向所求不多,只愿能朝着亮的地方走。可是当那道光突然黯淡时,遥开始无可抑制得恐惧。
      “那为什么?”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向着空无发出虚弱的疑问,“为什么对我笑?”
      你又为什么在小六突然闯进我的生活?为什么就算离家这么远也要和我上一样的初中?为什么一直说要和我一起游泳却又放弃?为什么一直喜欢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喜欢抱我?为什么要吻我?为什么要离开我?
      之前你说你是有了想法就要行动的人,我信,可我只信开头。
      后来你告诉我的是我们不一样。
      只是因为不一样吗?
      松冈凛,你的解释,不合格。

      一路的奔跑,凛的脑中一直是这个画面:他没有离开;他转身紧紧抱住了遥;遥也紧紧靠着他;他低下头和他深情对视,然后……
      “该死!”他咒骂了一句。
      念想就像刀,一下下得把思念刻画在心上,他却止不住去渴求这种思念的实感。
      也许以后,他的一切的一切生活中,七濑遥,只能是个念想。
      也许,松冈凛未来任何一处的终点,再也不会有七濑遥。

      “咦?凛你没和遥一起来吗?”到了教室,一向与人关系亲密的渚问道。
      凛沉默得望了他一眼,竟有些失神:“遥……恩……”
      奔跑之后,鼻子干涩得有些生疼,不知是不是宿夜未眠的原因,凛的头也隐隐发痛。
      周围人的说笑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你们都笑得那么愉悦,却不知昨夜,我……
      一夜……一生?
      想着这些,凛便倒在了桌上。
      他做了很多梦,每个都是恍恍惚惚,最后只留下清晰的最后一句“给你看看从未看过的风景!”
      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吧!
      醒来时已经是第三节课了,睁眼的前几秒还沉于梦中的虚渺,而后看到正专心上课的遥,凛一惊,睡意全无,“蹬”得坐了起来。
      正在讲课的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干咳了几声,怪声怪气:“凛同学还睡得好吗?”
      哈?我睡着了?
      那悲痛的一切,都是梦……吗?
      “课上叫你也跟猪一样的不理,昨天没睡好?”
      昨天……凛自嘲得一笑,怎么可能是梦。
      都是现实。
      下课后凛呆坐在原地,仔仔细细又开始回味着过于密集发生的一切。脑中每每翻过一页,刀割般的疼痛愈演愈烈。
      他突然不知道之后应该怎样面对七濑遥。微笑?无视?还是冷漠……他想逃离一切,而一切又由不得他逃离。
      “松冈君。”凛抬头,看到结城春奈走了过来,手里是淡粉色的笔记本。
      “干嘛?”无心于理她,凛语气也夹杂着不善。
      没想到春奈只是毫不在意的浅浅一笑,双手把本子塞在了凛的怀中,发丝低垂,轻柔得拂过凛紧皱的眉:“不要这么戒备嘛!只是凛上课睡着了没听,想把笔记借给你记而已。”
      “哦……谢谢……”虽对于她过近的距离有些许不舒服,凛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没事,只是想着七濑君并不记这些,后面的男生也不听,凛可能会需要这个。”春奈伏在他的耳朵似是低语,声音却不大不小得传到了遥的耳中。遥转头蹙眉,很认真得盯着他们看。
      凛感觉到了遥的视线,不自然得撇过脸和遥对视了一下,又讪讪移开了目光。
      他怕遥误会,更怕自己的怕。这说明在乎。
      “说起来,凛,”春奈明明白白得把这一切看到了眼里,勾了勾嘴角如轻笑,“昨天我说的话,看来你听进去了。”
      “昨天?”凛想到的只有和遥意乱情迷的吻和那通改变了很多的电话。
      “寝室楼前啊~”满意的看到遥的眸子瞬间瞪大,春奈继续,“我说你和,七濑君,不一样的事。”
      教室嘈杂依旧,没有人发现后排的种种异常。
      “不一样”,这三个字和凛早晨的讥讽交织着映在遥的脑海中,他痛苦的皱起了眉,转回头趴在了桌子上。
      原来,这么多,都是因为她。
      好痛苦,可是好像他连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遥的反应凛不是没有注意到,本想如实答道“忘记了”,又想着春奈确实一语惊醒梦中人,看到遥的痛却无法去纾解,仿佛这纾解也成了给他的一根稻草。凛不能再给他希望,希望越大,绝望就越大。
      他一语不发,仅在春奈的些许不满中默默推开了她:“中午还你。”
      “恩。”见此,春奈也知趣得离开,“凛,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和七濑君在一起,你真的没有办法再前进,我不信七濑君的无所事事不会影响到你,不会消磨掉你的志气。但是我可以让你前进,我也愿意。就算这对七濑君是多么狠毒,就算我会舍弃掉很多曾经的我所珍惜的,我也愿意。因为松冈凛,你值得。

      两节课后便是午饭时间,往常都是和遥一起吃饭,可一下发生了这么多,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一个人去吃好了。想着凛直接站起来走向门外。
      “咦,凛酱不和遥酱一起吃饭吗?”叶月渚的声音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呃……这个……”凛站停,看着渚想要解释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又有哪些是能说的,“呃……”了半天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说,凛酱和遥酱吵架了?”渚一如既往很可爱得点着自己的脸颊望天“思考”一番,又笑着跑到遥的旁边拉起遥,在遥的皱眉和“喂!渚,不要!”的拒绝下把他推向了凛。
      “真是的真是的,吵架算什么呀,还是好朋友嘛!对不对?”说着还俏皮得眨了眨左眼,和无奈看着他的怜一起离开。
      “渚,我觉得你很喜欢管别人的事啊!”怜无奈的稍稍推了推眼镜。
      “嘿嘿!他们可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呢!”
      “我知道我知道,小学时候一个游泳部的,不过初中又不在同一个学校,到了高中关系怎么还是这么要好呢?”怜有些疑惑。
      “诶?怜酱和他们关系不好吗?”渚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我是叫他们‘桑’啊,但是渚你一直‘酱酱’的叫。不,凛桑还好,我觉得同学叫遥桑都是称呼‘七濑君’,很见外呢,可是再亲密些好像也不行。而且这段时间遥桑和凛桑……怎么说呢……不知道啊,应该是错觉吧……不说了不说了,完全无法用理论解释。”讲了许多却讲不出个所以然,这让怜的内心总觉得憋着些东西,想着再思考也无益便也不再继续。
      “其实,我是这样想的,”渚渐渐严肃了一点,笑着轻声说,“遥酱和凛酱,完全不知道分开后会怎么样呢!”
      “这话怎么说?”
      “小的时候因为在同一个游泳部,我是先知道遥酱的,那时候遥酱的父母好像就不在遥酱身边,遥酱一直是独来独往。
      第一次看见凛酱是一场比赛,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游得比遥酱还快的人呢!遥酱显然也注意到了,不过他对凛酱的兴趣远远没有凛酱对遥酱的兴趣大。之后他好像问了我们教练几个问题,反正是关于遥酱的。后来他就转过来了,说要和遥酱一起游,还进了和遥酱同一所小学。后来小学毕业本来是想出国学游泳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凛酱没有去,还是一直走这么远的路和遥酱一起上初中,然后就是高中了。
      我好像听说,高一的时候,凛酱和遥酱都放弃了游泳,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敢问。明明是这么喜欢的啊!我的喜欢虽然少了许多,每个月还是都会去游好多次,真的不知道呢!”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不过也好,”他又是一笑,“两个人还是在一起的。”
      期间怜有几次很想打断,想说“为什么凛桑会这么强,除了体育好看不出来游泳也这么棒”、“为什么这么喜爱游泳两个人却都放弃了”、“为什么凛桑会这样被吸引”,一看见渚难得认真和怀念的眼神,又感到这样打断不好,也就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一直有种感觉:凛和遥就像两条脱水的鱼,只能相濡以沫互相生存下去,谁也离不开谁。可他说不好,若是给予其中一条以濡润的机会,另一条,又会怎么样。

      “走吧。”凛有些尴尬,转念一想一起吃饭也不会怎么样,也就对遥说了这么句。
      朋友、应该还是能当的吧!
      普通朋友。
      “不是说不是一样的人吗?”遥面无表情,冷冷得看着凛道。
      凛一愣,随即趋于平静,龇起了牙抓住他的一只手就走:“不一样又不代表不能一起吃饭。”
      去食堂的路上,手的温度从指间一丝丝传了过来,之前趋于绝望冰凉的心仿佛被一点点融化。
      “怎么还是青花鱼。”听着那习惯性的陈述,两人间的冰墙也许并没有这么彻底,遥想。
      “好吃。”同样简短的回答,之间却是布着厚尘的曾经。
      还有曾经,遥想着,也许可以用那些……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幻想被击碎得太突然。春奈冷不防便出现在了两人身旁。遥再次蹙紧了眉。
      “哦。”凛迅速应了下来,也不明是为了什么。
      凛和遥是并排坐的,春奈就坐在了凛的对面。这样一来,遥突然感觉的面前和心里一下子空空荡荡的,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话说,凛想去哪所大学呢?”见这沉默太严肃,春奈开始找起了话题。
      “啊?”许是突然被提及了自己已经思考良久的事,凛先是一振,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H大。”
      遥的手不经意间抖了一下,却被春奈切切实实收进了眼底。
      “哇!好厉害!”她赞叹着,这句是由心的。
      “没什么。”凛答着。其实真的是没什么。小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考虑过未来,当时想的是岩鸢大学,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二本学校,游泳部却是全国出了名的。那时他经常会和父亲一起去大学游泳池看那些运动员们练习比赛,打小心里就一直憧憬着这种氛围,梦想自然就是岩鸢大学。只是大了之后随着父亲的去世,虽然母亲从未说过什么,他也知道这个家的重担是要他扛着的,游泳什么的真真实实得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但是这附近又能有什么好学校呢?要走出这个小地方,真正闯出一番天地,单单游泳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没有百分之百希望的事,他根本就不敢再去做,他必须得考虑后果。
      H大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了,尤其是金融系,在全世界也是能排上前位的,要是考上了,很多难于登天之事也会易如反掌。
      当然,只是对于他来说难于登天的事。因为这些东西,很多人生来就有,无论他的天资、能力、或是是否愿意。
      命运就是喜欢给人强加一些东西,也喜欢从人那强取一些东西。
      凛不是嫉妒遥,也不是羡慕遥,他只是恨这该死的命运。
      “那,凛为什么要上H大呢?”春奈这样说算是明知故问了,她还是想多引些话题。
      “金融系很好。”凛模糊的应着。
      金融系?为什么……遥转头紧紧盯着面色坦然的凛,他从来没听凛说过这些,他只记得凛曾经兴致勃勃拉着他去岩鸢大学游泳馆看比赛的场面。
      他听说过H大,他以为这本该是一个和自己与凛毫无关系的学校。而现在,好像只是跟自己毫无关系了呢!和凛一样。
      望着凛,遥的唇动了动,想问、想说、想劝,却终是不能。
      他转回了头,感到喉间一阵酸苦,用力咽了一下,突然觉得似乎有一根鱼刺卡进了喉咙深处。
      “金融系很好呢!凛真厉害,听说以后出来都是著名企业抢着要的,要加油啊!”这次赞叹也是由衷的。
      “谢谢,你也是。”凛随声附和。这样很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遥轻声咳了两咳,并无用,凛听到后也不知是否要提问,依旧默默地咀嚼着。
      “那个,凛,以后还可以一起这样吃饭吗?”春奈没注意到遥细微的异常,继续问着,眼里是满满的期待。
      本要拒绝,见遥的反应并不大,凛有些不满道:“随你。”
      咽下去了一口饭,喉间的生疼并未消去,反而逐渐加深。遥倏地站起:“我先走了”,随后倒了饭,走向洗手间。
      那根刺卡的很深,遥用力咳了好多下也没有出来,他把手伸了进去想要抠,但总伸不到卡刺的地方,倒是眼泪随着这一折腾扑簌簌得流了下来。
      中午时分,食堂虽是热闹,洗手间却是空无一人,也不清楚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情绪累积的压抑终于冲堤而出,遥也放弃了那根鱼刺,脚上失力一下坐到了地上,扶住双肩埋下了头。
      他突然无法抑制得想凛,想未来。那之后模糊的路募然顺通到底,血淋淋的事实就这样平静得摆在那:凛考上名校、进大公司、高升、然后成家;自己呢,就像一只脱离人手的气球,不顾一切得飞往凛给的光明,然后缺压爆裂。这么简单,这么惨痛。
      泪,第一次自顾自得流淌在脸上,遥自我厌恶到止也止不住。
      情绪倾泻过后,他又开始拔那根鱼刺,终于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尖物,他小心地一点一点拔出来,看到上面满是鲜血。
      遥苦笑了一声,随手扔了折磨他这么久的东西,漱了下口,发现吐出来的红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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