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风》Copycat

2、第 2 章

　　窗外斜阳的剪影，募然让思绪飞回高二的早春，彼时樱花飘飞，燕声呢喃，婉转清扬。
　　岩鸢高中在高二下学期便开始分科。松冈凛很自然地选择了理科，倒是遥一直犹疑不决。他的各科很平均，只有语文是占了点优势的，他想和凛一起，又嫌理科要动脑子太麻烦，懒于选择而对此毫不操心。
　　这却把松冈凛给急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只是看到面对如此重要抉择时遥的漠不关心而焦灼——那仿佛要逐渐啃食掉内心的焦灼。彼时他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关心好兄弟的未来，很久以后才发现那其实是一种后怕——他后怕遥和他走上不一样的道路，少了水这一联系，他们可以很容易的说散就散。
　　“喂，遥！你还没考虑好吗？话说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啊？理科还是理科！？”松冈凛照旧在课间搂着遥碎碎念着，“明天就要填最后的选择然后分班了，赶快想想啊！”
　　遥被吵得有些无奈，轻轻移开了凛箍着他的头的手臂：“那你到底让不让我选择？”语气里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凛能听出他是笑着的，原想偏头瞧瞧遥微微勾起嘴角的笑靥，却恍惚间被勾走了魂。
　　三月本就是有着淡淡春意、一切都非常柔嫩的季节，那一瞬凛先看到了窗外的樱花，含苞待放，异常娇羞，好像突然有一片很调皮得从众芳中飞出，躺在缓缓的和风中渐渐吹进。可还未等他再细看那点粉白，咫尺的人在光下的侧颜倏地蛊惑了他的一切，顷刻之间他脑中一片空白，竟什么词句也想不出来，仅有课上那一句诗在耳边一遍遍得回荡，飘渺又清晰——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又瞟了一眼他嫩滑的手，想到末了还有一句——手如柔荑。
　　硕人。
　　凛突然分不清是原来笑着的遥竟如此美，还是遥本来就很美，抑或是凛心里的遥一直就这么美。他只是反常的呆呆立着，松开了一些的臂膀又搂紧了遥的肩，教室里一切的喧嚣都成了摆设，凛什么也听不到。仅是自然地把脸贴到了遥的耳旁，莫名的轻舔了一口他白嫩的耳垂。
　　遥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想转头看又觉得距离太近而不好意思。凛清浅的鼻息低拂着他的耳垂，透出了一抹淡淡的粉。
　　好可爱，凛心想着，而且，遥，好软，好甜……
　　意乱情迷间竟又张口含住了那抹粉嫩，正想轻咬一下，遥却有些慌乱得推开了他，凛的牙齿在他的耳垂上留下了两道浅痕，红红的很是好看。
　　“那就理科。”没头没脑的回了这么一句，遥拔腿就逃。“去下厕所。”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语气似是平常一样的淡，全部的表情却完完全全的出卖了他。
　　松冈凛半怒半笑得舔了舔唇，低低宠溺的说了声：“好可爱。”
　　好可爱，原来遥还有那种表情。
　　好想看更多。
　　之后的课上凛就在偷了腥所余留的快感中欢乐的度过，就是苦了遥一个劲的脸红。
　　凛和遥所在的班级是一个人一排，他们都坐在最后，虽不靠在一起也算是半个同桌，遥的紧张凛自然尽收眼底，他的恶趣味渐渐加重，故意在遥偷偷瞥来一个眼神时直直盯回去，满意得看着遥又红了脸。几个回合下来，遥也敢多望他一会儿了，对视着两人竟都笑了出来。
　　“喂！七濑遥！松冈凛！你们笑什么！都要高三了上课还不好好听！放学罚扫地！！”讲台前的女老师见这两人目无师长很是气愤，硬是吼得前排几个睡觉的同学都惊醒了过来，转头看了看这两人，大家都偷偷笑了起来，还故意发出了“咦——”的声音，连老师都开始忍俊不禁，拍了拍讲台却不用气力。
　　凛和遥笑的更光明正大了。
　　只有一个人笑不出声。
　　她只是皱眉静静得看着笑的正欢的二人。
　　上完课是下午三点，过段日子还会加课，便是四点才放了。
　　下课铃声一响，大家如往常般一涌而散。遥不慌不忙的整理着桌子，之前二人的“眉来眼去”他竟已能接受，原本杂乱的心跳也逐渐平静下来。他有些奇怪，奇怪松冈凛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些事。这么多年的相处，遥比任何人都明白凛不是一个会对他那样的人，就算做了也只是无意间，他感觉得到。可是今天，那一件件事情，遥不觉得他是有意的都难。
　　难道凛，也对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情吗？遥暗自想着，却又马上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不是不可能，是不行。
　　“遥，”牵肠挂肚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遥一怔然后看向其来处，凛正弯着腰很认真的扫着地，那耳廓，不知是不是发色的缘故，有些发红。
　　“今天，我去你家住。”语气并不似以往那么霸道，亦不像课上那么明目张胆，怎么说呢，有点羞涩。
　　遥一惊，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为什么？”
　　许是对他偏激的反应很奇怪，凛直起身转过了头：“志愿。”
　　“恩？”
　　“我要亲眼看你填‘理科’！”
　　又霸道又别扭的一句话，让遥的心里仿佛绽放了一朵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啊！？”凛炸了毛表现的非常不满。
　　“没什么。”遥笑着转身去拿拖把。
　　凛仰头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粉笔灰的气，真是奇怪，这空气，意外的有些甜。

　　到了校门口，凛突然想起什么用了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遥，我忘和宿管申请外宿了，你等我五分钟！”
　　“恩。”
　　五分钟，不长也不短。校门口消息栏上挂着一张光荣榜，遥走去细细看了起来。以往他从不会对这些感兴趣。
　　红榜上的第一赫然是“松冈凛”。这竟让遥有些吃惊。他知道凛的成绩很好，却也不知好到这种地步。这张纸贴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注意呢？
　　继续看下去，那个名字也很耳熟——结城春奈。
　　“松冈君！”
　　登记完外宿正小跑向门外的凛突然被一声急而尖的音给叫停，他转头，看到了同班的那个女生。
　　“结城同学？有什么事吗？”凛向她走去。
　　“还是叫我春奈比较好。有话对你说。”她的表情很认真。
　　“我得稍微赶下时间。”凛不知她到底要说些什么。照说春奈对自己有意思自己的确知道，但是之后她不声不响也很长时间了，告白这种事情理应不会出现，也就半推半就。
　　“就一分钟，不会耽误你的。”听到凛似是拒绝的语气，春奈显得有些焦急。
　　“可是……”凛看了看表，已经五分钟了，眼前女子的表情却又让他难以推拒。
　　春奈是那种集才貌于一身的女生、一个有着清甜气味的女子，一举一动总是赏心悦目。追求者自然不少，用从者如云来形容绝不为过。照理说这样一个优秀又没有傲气，极其柔和的女孩子就算被松冈凛曾经冷冰冰的对待也不会继续纠缠而是另觅新欢，毕竟除了他还有很多“芳草”供她挑选。可难以想象的是这个女孩子竟认准了死理，非松冈凛不要，开始凛还觉得很难脱身，时间长了两人关系倒稍见起色。凛假装不知道她的心意，而春奈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有时讨论题目时事也十分竟兴。
　　他想着耽搁一分钟，遥应该不会说什么，便点头答应。
　　“松冈君，你和七濑君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正想回答，春奈也不顾得继续下去：“其实从高一我就想说了，可是我们的关系没好到连这些我都可以管，我也不会自找麻烦。”
　　“不过我真的很想说。我感觉松冈君和七濑君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仿佛突然思想的某一处被揭开，凛的眉开始微皱：“什么意思？”
　　见凛的确没有想到过这种问题，春奈紧咬了一下牙：“松冈君，你和七濑君真的有共同语言吗？你是年级里的佼佼者，将来必定非重点大学不上，未来也可以说是一片光明，可是七濑君呢？”见松冈凛的眉头越皱越深，她冷笑了一下，“我听说他是个富二代，前程似锦，根本不用努力就能得到很多很多，以后也必定是无所事事，这不是松冈君你最……”
　　“够了！”烦躁感猛地升腾，在心里留了一片的湮郁，“遥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一切我比你懂得多，不需要提醒。”说罢直冲着春奈走去，目不斜视的离开。
　　“凛！”春奈回头的声音中好像夹杂了一丝哭腔。离开的背影似是僵了一僵，随后随着零乱的脚步逐渐在下一个转角消失。
　　那抹挥不去的湮郁在凛的心中开始悄悄疯长。
　　诚然，春奈是一个极聪颖的女生，虽说叶月渚也开玩笑说凛酱干脆就接受吧，凛却对早恋毫无兴趣，他心里有更高更远的东西。说没有一点点感觉是假的，只是那种感觉……只是在叫她名字……的时候。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凛下意识突然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十分钟了。
　　“该死！”他恨恨得骂了句，以更快的速度奔向了校门，浑然不管刚才隐约的那一念。
　　“遥！”凛喘着气叫着他的名，“对不起有些事耽搁了。”
　　遥并没有回头，只愣愣得站着。
　　“在看什么啊？”凛有些奇怪，也望了过去，咧开嘴角笑出声来，“你怎么也在意这种东西啊？走啦！”
　　“可是……哦。”遥欲言又止，乖乖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天的路上人格外的少，只有凛遥二人踩着一地的春意慢慢前行。
　　路旁一排排种的是江户樱花，在湿润的空气中，凛竟闻出了一丝恬淡的清香，这种淡然到极致的温存渐渐抚慰了他之前有些慌乱的心。
　　“我选理科了。”遥没由来的说了这一句。
　　“哦。”凛心不在焉的答着。
　　“我选理科了。”遥又道。
　　“所以说我知道啦，用不着说两遍吧！”音里虽有焦躁，凛却并不厌烦。
　　想了一会，他才突然明白些什么：“也就是说我们又是一个班了。”
　　“不一定。”遥垂下了头。
　　岩鸢高中分科会有一场考试，届时会综合名次，按照高低再次分班，遥不知道这次国外的父母会不会再插手。
　　“真是的，担心分班考干什么？你本来底子就不差，我帮你补一补不就行了！”凛笑答，还不忘又勾上了遥的肩，“真是乱操心。”他责怪着，语气又是浸透着笑意。
　　遥撇头、望阳、浅笑。
　　一眼向西，火红却柔和的那轮日盘安稳得停在重重通透的云彩之后，晕染着极致的光华。
　　那天的夕阳是遥见过的最美的夕阳。

　　三月的夜幕降临的很早，傍晚吃过青花鱼大餐的两人也就回到了房间。
　　遥住的房子比较老，历经了两代人的沧桑，各种家电经常出问题。这不，遥房间里的日光灯突然出了故障，在猛射出一道耀眼的光后永远黯淡下来。
　　“怎么办？”遥转头问快被光闪瞎了的凛。
　　“不知道！”凛狠狠揉了下眼睛，却依旧似有黑影在眼前摇晃不停。
　　等到那个影子渐渐消失，凛让遥拿着手电筒站在他旁边照明，自己则踩上一个小梯子检查灯的状况。
　　“小心点。”遥担心道。
　　“知道。”
　　上方的人仿佛有些不耐烦，红眸在手电筒本就不亮的照射下泛着黯色的光，似是在想些什么。
　　“凛……”
　　见他还是呆呆的没有什么反应，遥又轻喊了一声：“凛。”
　　慌乱的应了一声，凛心虚的问：“干嘛？”
　　遥没了好气：“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凛好像还没有进入状态。
　　“灯。”
　　“……哦！……短路了，用的时间太长灯丝烧坏了。”凛边作势往里面看边扯着些书上的理由。其实也就这几个原因，他却感到一种瞒着人的心虚。黑暗中，春奈的那句“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和那张惨白的脸突然在脑海中猛地一闪，如那道忽然而至的黑影般停留了好久好久。
　　“凛。”遥又唤了声，“下来吧。”
　　“哦。”凛应着而后想慢慢爬下，却不知是梯子用久了太滑还是没有才准，直直从上面跌落。
　　“喂！”遥惊呼了一声，本要从身后抱住凛，结果一个没站稳，后退了几步被狠狠压在了地上，后脑勺也被砸得生疼，他吃痛低吟了一声。
　　“对不起！”听到遥隐忍的音，凛忙翻身检查他的状况，“哪里疼？后脑勺吗？”说着便伸手要去揉。
　　因疼痛突然盍上的眼原是要睁开，看到那近在咫尺的红眸，惊讶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凛正跪坐在遥的两侧，抱紧了他的头轻轻地揉抚着，而遥也没来得及放开环着他的双臂。
　　待凛发觉两人姿势的怪异时，气氛早已暧昧了许久，遥直愣愣的睁着晶亮的眼看着他，薄薄的泛着透明的嘴唇微微张着，随呼吸小幅度的开盍，那抹娇羞让凛的心没由来的加速。意乱情迷中，一个念头就这样砸了过来——吻他。
　　吻他，没什么理由，仅是一念之间。
　　于是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得低下了头，用力止住了遥想要推开他的两臂，一扣手便舔上那让他甘之若饴的柔软。
　　遥定定得睁大了双眼，握紧双拳，似要逼迫自己平静下去。可是凛的吻太热、情太重，他无力也无心拒绝。一片空白中，遥闭上了眼，两只手失力垂了下去。
　　遥感觉到凛的湿热的舌在口中生涩却蛮横的冲撞，本想把他抵开，最终又演变成两人唇舌的纠缠。凛的睫毛很长，刺刺得和遥的相触，很痒，却很舒服。
　　一吻终了,两人皆是气喘吁吁,尤其是遥脸上的红晕直直蔓延到了耳根，微闷并且暧昧的空气似乎还在暗示着什么。
　　凛很认真的看着遥，似乎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似乎有什么也不明白。
　　今天的一切都很奇怪，仿佛是遥突然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吸引了，让凛根本抑制不住心里一切最不理智的想法。看着害羞着的遥，凛又感觉有一股情绪潮水般涌了出来，想再继续点什么时，口袋里的手机真的一点也不懂情趣得响了起来，细微的震动声和里面钢琴铃声交织着，渐渐冲散了酝酿了许久的气氛。
　　凛非常不爽得磨了磨自己的鲨鱼牙，不想接、却又觉得不能挂。
　　“手机……”直到数秒后，遥怯怯得提醒时，凛才重重叹了口气，很深情的望了遥一眼，起身走到门外接了电话。
　　是母亲打来的。
　　“喂，妈。”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凛只能静静听之后的话。
　　而话筒对面的女人好像有些迟疑，轻叹了一声，道：“凛，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不是那经常性的“怎么接的这么慢？”或者“是妈妈哦！”，她的语音里满是疲惫，这让凛很意外。
　　父亲过早的去世，都是母亲在操劳家务，幸是有当初政府丰厚的抚慰金还有爷爷去世后留给他们那数目可观的遗产，他们家的日子过得还是滋润，妹妹松冈江也小小年纪就在澳大利亚留学。母亲是和奶奶一起住的，寂寞虽说不上，却是日日思念着一双儿女。不过这样从未表示出任何苦累的母亲，为什么今天会……？
　　“昨天江打电话来和我唠家常，说着说着就好像在开玩笑跟我讲起她班里有一对情侣。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谈恋爱了，就警告了她几句……”
　　“妈，我们班里面也有一对，现在挺正常的，只要江不学坏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凛觉得母亲是在大惊小怪，便安慰着，想趁早结束母亲的顾虑又怕表现出这种情感可能会伤她的心。
　　凛本质上还是很善良的。
　　“不是！”女人的声音开始变尖，甚至于有那么些许惊恐的味道，“江很高兴得跟我说那是两个男生，还公然手牵手逛街在教室里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一口气吼了这些，她一下一下重重得哈着气，细碎的哭泣也从遥远的地方一丝不漏得一击一击撞着凛的内心。
　　“我实在搞不懂国外那些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我问江，她觉得这些很正常！我正搞不懂这个年龄孩子在想什么！凛，你那也有吗？告诉我！”抽泣带来的就是声嘶力竭。
　　“没……有……”凛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胸口的那个部位有种被线勒紧的疼，原本所有的感性一瞬间潮水般退去，之前和遥、不、是对遥做的一切异常清晰的开始一一浮现——遥的唇、遥的齿、遥的温度、遥的眼、遥的脸庞、遥的耳朵、遥的情……
　　这一切，像梦一般，又如此真实的存在着，真实到凛发疯般的懊恼。
　　到底做了什么！
　　“还好没有！如果你和小遥的班里也有这种，我真的……”母亲气极，梗气了好久，定了一下心绪，又说，“我和江这样说，说我不懂，江就和我吵，和我赌气，说那时真爱，说我不懂。对，我不懂，我也知道我不懂，但我至少知道你们这个年龄有的只是冲动！都是儿戏！我急了，和她说要让她回国，她说回国无所谓，但是这种理由她不同意，还说我……”
　　冲动……儿戏……凛只能听到这一些。
　　“妈，不要难过，”凛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我去……劝劝江。”
　　顺便劝劝自己。
　　“凛，我知道你们年龄小，但是感情不是儿戏，不是你们这个年龄真正可以涉足的。谁没有爱的死去活来过？但是那不是你们现在啊！”
　　母亲苦口婆心里的爱，他都懂。
　　对啊……凛默默抬高了头，咽了一口口水，喉结艰难的动着：“我知道，妈，江年纪小，不懂事。还是回来好，可以陪陪你。那种事情，我去和她说一说，可能国外真的，不适合。你别难过，她太冲动，别伤心了。”
　　一字一句，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刚萌生的新芽就这样被彻底斩草除根，他脱力的蹲了下去，缓缓缩成一团。
　　好像有很多东西，都不会再有了。

　　松冈凛回到房间时，遥已经把一切整理妥当，打开了桌上的台灯，听到开门的声响转过了头，却看见脸色惨白的凛垂眼立着，手软软得握着淡蓝色的手机，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出来。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凛落魄的样子了，遥还是非常疑惑，张了张嘴正想问“怎么了”，凛似猜到了他的心思，快速回了一句“没什么”。声音空却寂寥，全程他都没有正眼看过一遍遥。
　　然后是许久的沉默，眼前借着台灯散出的悠悠橘红色光的景突然变成了湛蓝且泛着些微怨气的眸。逃避一样的撇开了头，却被眼前的人滑腻的双手给认认真真掰正了过来，又对上了遥的脸——他蹙着眉，被之前亲吻得透着红嫩的唇些微向上嘟起，似是在负气。
　　一股想要狠狠吻他的情潮再次涌了上来，凛的眼神募然暗了下来，咬紧了牙关，松了手，手机无力的落下，“啪啪”两声，伴随着他用力离开遥的一握、一推。
　　遥被拒绝的有些发愣，被推开后稍稍没有站稳，重重向后退了两步，两手撑在了写字台上，古旧木质的台子不堪其扰，从上面刷刷刷掉下好几本书，砸在了遥的脚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正弯腰捡手机的凛听到声响忙抬头，对上了遥惊魂未定的瞳，忙上前一把拉过了他，然后扶稳台子蹲下身子拾落了一地的书。
　　凛发现遥读的书都很奇怪——《月刊：日本名水与我》、《疼痛》、《白夜行》……还有几本书自己打了开来，描绘的是不堪入目的图景，凛皱了皱眉，又发现上面的内容有些眼熟，旁边还配有各种解说，一看便知是叶月渚的手笔，无奈得扯了扯嘴：渚这家伙，又开始传播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吗？连遥都没放过。
　　感觉有些怀念，被这些东西勾起的回忆也稍稍冲淡了这一天过多的起伏，凛拿来一本正想翻，就被纤纤玉手抢了过去。转眼看到遥一脸怒容的也在蹲着捡，抬了抬嘴角想笑他的小气量，末了却牵强的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继续理着。
　　突然从一本小本子内掉出来了一张小纸条，凛认得，是每次考试之后发下来的印着排名的纸。不知是出于好奇哈其他什么，他捡了起来，看着上面不可置信的排位，另一只手逐渐握紧成拳。
　　“……我感觉松冈君和七濑君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七濑君根本不用努力就能得到很多很多……”
　　春奈之前的一席话好像说了很久很久，很长很长，一丝丝、一下下得开始深入到了凛的内心。
　　好像真的，不是一样的人啊……
　　那一天理好书桌，两人皆不加言语，后来同睡一张床也只是背靠背离着远远的距离。
　　七濑遥觉得被凛这样对待，生一下气也是当然的，反正第二天凛又会向以前无数个清晨一样，带着最灿烂的笑拥紧他，或是脸贴脸蹭一阵，或是早起给他炸青花鱼吃……想着下一个白昼的到来，遥甚至微微笑着合起了眼。
　　然后他不知，那无数的清晨，止步于曾经，再次开始于更远的那一天。
　　早早入睡，却未发现身后的人彻夜未眠。
　　不甘和着悲哀，情感的激潮犹如一阵狂潮，席卷了松冈凛全部的内心。
　　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未来、一时的冲动……他松冈凛到底在做些什么！？
　　至此，他终于决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