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之后的一整天,遥怎么都无法对凛说出一个字,就如凛也不知是否要挽回,又要去挽回什么。
      午休时刻要收文理科意愿表,遥犹疑了很久始终无法下决心,只能一再抱歉得说着要再考虑考虑。
      于是第二天早晨是最后时刻。
      而在最后时刻的倒计时中,他最不想见的人却是找到了他。
      “七濑君,能说几句吗?”春奈还是一贯的倔强和认真。
      此刻遥突然想笑出声,一件件事情的出现,随即是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他在原地期期艾艾,终是止不住必然事件的发生。
      他不可置否得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得看着眼前女孩子的絮叨,内心却是汹涌澎湃。
      春奈有着雪白的肌肤和扑闪的大眼睛,发色偏褐,笑起来惊为天人。这样的女孩子,基本上男生见了都不会讨厌的吧?他也讨厌不起来。
      当然也不会喜欢。
      遥是不记得春奈说的具体内容了,他只是不自觉在脑海中将自己和她进行着比较,觉得自己低得不止两等。
      何其耀眼的她,何其悲渺的他。
      遥想。
      那天晚上他疯狂的翻着书柜,找曾经发下来的各种成绩条。
      97、122、157、108、99……一个个的排名如刺般一根根狠狠得扎在他心上。
      “凛和你不一样,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一起走下去?”
      “七濑君,你也是为凛着想的,你觉得你真的能给凛带来什么吗?”
      “七濑君,你就没有发觉你精神上没有独立自主,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有些莫名,他想要的永远只有一样。可就是那一样,偏偏自己怎么也得不到。
      他感到双腿一阵无力,颓然得倒在了地上,蜷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任眼角的湿意不断扩散。
      不一样啊……终究……什么资格也没有啊……

      选文科已成必然,他没有忘掉松冈凛看到自己交的表格时眼里的惊与愧,可这又说明什么?两人的关系彻底僵化。
      马上就要分班,班内同学也不再对他们关系的冷淡加以关注。
      是的,他们把这些原因归于一点:松冈凛谈恋爱了,和结城春奈。
      这样一切都可以说通。
      遥之前从未想到有这么一天松冈凛的身边会有这么一个女子,美丽、大气、温和,关键是全心全意喜欢着他,虽然早了些。也从未想到未来他们都会娶妻生子,被生活打磨得光滑圆润至没有一丝自我的性格。
      他第一次想到了“现实”这个词。
      如果说给予遥幻想和希望的是松冈凛,那么打破这一切的也定是他。
      其实很多东西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生根发芽,只是两人都选择了忽视,直到这些东西在他们互相的盲点区茁壮长成时,他们才发现人与人生活的鸿沟会是这么长,这么深。
      遥明白这一切。
      他明白,他只能任不断翻腾的痛惨烈的撕扯着内心满是松冈凛的那一块地方,直到面目疮痍。可这又有什么办法?这就是喜欢你的代价。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书——《疼痛》——麻风病医生的经历,他并没多大印象。只是里面一句话深有感触,“因为疼才知道活着。”
      他是因为疼才知道爱着。
      那就爱着吧。
      他现在唯一相信的就只有时间,让这份错爱在时间中枯萎,他只能这样想。

      浩淼青天似乎对他的悲哀感同身受,淅淅沥沥到蓬勃倾泻,遥独步缓行于雨幕之下,脸上的水痕一道一道,热的、凉的。
      春雨袭人,谁言仅秋雨承愁?
      校园里几株盛放的樱树不堪那细丝缠人,花瓣飘飘落地,撒了一世的芳华。
      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

      江南春雨天,最特别的就是落雨出阳。
      遥仰头,春日柔和的光与雨帘相融合,泛着模糊的光和模糊的情。
      “Free…”他喃喃出口。
      足够的离开你的勇气和去找寻自我的自由。
      松冈凛,我是不是太依赖你?
      可是不依赖你,我又能依赖谁呢?
      冥冥之中天边仿佛是传来了回答,他的唇角颤了颤,竟有笑的意味。
      只能是自己。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着做自己吧。
      分班之后,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少,遥似乎也在麻木中渐渐以为自己已经放下。
      就算放不下,他觉得自己也算是接受了,接受让他痛苦的一切,去面对。
      七濑遥突然发现,原来情绪也能化为力量。
      他可以认真做作业,认真听课,认真地一个人独来独往——除了有时和同样选文科的叶月渚一起吃饭,仿佛平平淡淡过着一切就是他生命的本色。
      他又开始重新游泳了。
      只要诚心得去感受水,水也能给予他莫大的纾解。
      时光缓流,他一步步迟行,一切宛如风淡云轻。

      相较而言,身边没有七濑遥的松冈凛就不那么淡然了,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周围会有他和结城春奈交往这种闲言碎语。他只是答应了以后可以和她一起吃饭而已啊,还是和遥一起。
      看到遥选文科的那一刻,悔恨充盈了内心,他却也清楚明白这的确是对于遥来说最好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这家伙一选文科之后就杳无音讯了啊!好不容易在食堂碰见,遥也只是爱理不理得瞥了他一眼,搞的他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亦不是,呆愣了几秒,只能硬着头皮在周围人暧昧的目光下和春奈一起吃。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对遥说的那些话到底带来了多大的影响,要是遥也这样对他说,他估计会咬坏一堆枕头外加哭上一整天,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再一直强迫遥跟着他的喜好?他明白遥为了自己放弃了多少,他想要用自己最珍贵的也是遥最想要的东西去弥补,可是现实逼迫的他偿还不了。
      整个高二下半学期,两人的交集只有那几次凛去遥家拿自己以前用的东西,其实这些东西一次完完全全可以搬完,可凛偏要多去,去争取一些他说不出来是什么的机会,想让遥感受到自己其实很在意他的心。但遥自始至终不说话,只怔怔看着窗外,看的格外入神。
      凛那时还不明白窗外有什么好看的,直到有一天遥家里没人,他老样子从后门进去,正好瞥见那扇窗,想起遥的默默无言,便半疑走了过去,瞬间哑然。
      时值五月,遥家后院种的晚樱洋洋然纷纷洒落一世的风华,大朵大朵得凋谢着,在明媚的阳光之下,这生命的凋逝显得如此凄凉。周围繁花似锦,我却只能独享最后的光阴。
      樱花看不到夏天。

      隔阂依旧持续着,不知不觉中便度过了夏暑秋凉。
      静的街道,阒的小路,踽踽独行,倒别有一番风味。
      遥依旧淡漠着眸子步行其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女生愉悦的招呼声:“遥前辈!!!——”
      随笔便被一个红色的身影紧紧抱住了胳膊。
      “江……”遥有些惊疑,“你不是在澳大利亚吗?”
      “对啊!然后被我妈叫回来啦!”江兴致盎然,说到这些还是笑嘻嘻的。
      “为什么?”在澳大利亚学习不是很好嘛,为什么被叫回来?遥心里默默想着,但是天生的寡言让他只偷偷揣测。
      “诶?哥哥没告诉你吗?”倒是江更加惊讶了。
      “没有。”我和他,已经……,剩下的话在心口难开。
      “啊……说起来还很不好意思啊……”江半羞挠了挠头,像极了小时候的凛。
      “没关系。”不想说就别说了。
      “嘿嘿……”有些尴尬得笑了几声,江又恢复了兴高采烈的心情,“遥前辈,我回到这里上学了,不过上的是鲛柄高中,离这边有些远。我们开学比遥前辈要晚两天,所以今天就来看看遥前辈和哥哥了!”
      “恩。”
      “话说,为什么遥前辈没有和哥哥一起走啊?”见遥一直不怎么出声,江原本在心中的疑虑更重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凛住宿。”遥似乎回答得天经地义。
      “哦……”一时间江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况且……”过了好一会儿,遥才呢喃出那一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诶!!!!”江如此异常的惊讶反倒让遥十分惊奇,路上没什么人,不过就那么几个投过来的讶异的目光也足以证明江的反应的真实。
      “他没跟你说吗?”好像答案看来就是一个肯定句,不过遥还是想问一问,为的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不可能。”江反复思索了良久,也没意识到遥之前的询问,果断得出了这个答案。
      “恩。”不是很想去问为什么,遥也就这么淡淡得应着。
      “遥前辈你一定是误会哥哥了,哥哥虽然傲娇了一点,但应该有的原则他肯定是有的,哥哥是绝对不会和一个他不喜欢的女生交往的!”江的回答斩钉截铁,让遥莫名有了几丝心安。
      傲娇吗?遥不由勾起了嘴角:被自己妹妹这么说,这哥哥做的也真够失败。
      不过,江是怎么知道凛不喜欢春奈的?
      这一疑惑仅在他心里存在了一会会时间,遥也就无心思考了。
      遥理解凛,就像江理解凛一样,凛的很多感觉,他们都能真真切切体会到。

      到了校门口,一头亮丽红发外加不输凛的美,江很快吸引了一干视线,遥也不例外。
      “喂,七濑,你女朋友?”虽然平时和遥关系不熟,一个还是挺放得开的男生戳了戳遥,笑眯眯道。
      “不是。”遥根本无心于他,只是用眼神四处搜寻着凛的身影。
      “那你们什么关系?”男生还是不解风情得揶揄着,却见七濑遥突然定住了视线,然后拉住了江绕过他速度向前走去。
      “等……”男生还是心有不甘得叫了半声,看着周围人嘲笑的表情有些许恼怒,想冲上去制止更显笨拙,只得“嘁”了一声转身灰溜溜离开。
      “哥哥!!!!”见到凛的江异常高兴,直呼着奔跑了过去,满脸的笑容堆成了花。
      “江。”很随便得应了一句,凛本想再问几句话,瞥眼就看到遥一脸面瘫表情站在前方几步,打招呼嫌远,无视掉又显得太近,凛心里纠结成了一团。
      该死的江。凛心里默默想着,妈蛋我还没准备好啊!

      一切还得从江刚刚回来时说起。
      其实回到家后凛就把江给叫了出来,想好好”教训”一下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的妹妹,心里实则想旁敲侧击问问在澳大利亚同性间到底如何如何。
      不过江听到凛转述妈妈的话时面色稍稍变了一变,才微微叹气告诉了凛实情:她并不是仅仅花痴班里两个男生的关系。她喜欢了其中一个男生两年,却发现他一直和另一个男生卿卿我我。刚开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些,国内的教育让她对此本能得产生了厌恶。她不相信这回是真爱,就算周围女生经常会讨论这些,她依旧无法理解。但是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这两人还是一如当初的执着和甜蜜,她内心的城墙也不再似以往那么坚固。
      说到这里,江抬头,直直望进凛的眼眸,不同于以往的调皮,她的语气近乎严肃: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彻底改变吗?
      凛摇头。
      有一次我恰好得到一个机会去听一个教授的课,那两个男生也去。虽然在澳洲同性之间是合法的,还是有很多的人公然反对这些,其中包括一些德高望重不愿随着时日改变而仅仅期望时代随着他们改变的人。那个老教授就是这样。
      他谈着一个什么问题时突然讲到了同性恋,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对国家的痛心。我听着只是有些不舒服,转头看到他们绷着面孔不加言语。我喜欢的那个男生的脸臭的可怕。当时我竟然还偷偷想,如果这次之后他们分开了,我是不是会有机会。很龌龊的想法吧!但是的确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后来有提问环节,那个男生举起了手,也被点到。我有些惊奇得看着他,他则是不卑不亢说出他的问题:“他人的喜好和一个陌生人是否有关系?”
      教授很疑惑,想了想,道:“要看具体情况,但不会有直接关系。”
      “那好,”他又道,“既然别人的喜欢选择想法跟一个人完全没什么干系时,那个人过多的干涉和歧视是什么?”
      “不平等不自由。”教授想都没想回答。
      在澳洲和欧美很多国家,他们的话语权都是在“自由平等”基础上建立的,教授这么回答基于了多方面因素。
      “那么,我喜欢男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公然批判仅仅是你眼中的‘不和道义’之事,造成了他人的不平等不自由。也就是说,处于一个在非公平地位随意评论的你限制了他人的自由,难道你认为是正确的吗?”
      他当时的话中有很多语言非常矛盾,脸通红,想必是愤怒又害怕到极点却又强迫自己镇定。
      那个教授见他年级这么小,只是轻蔑得笑了笑,道:“我并没有限制你的一切,只是处于一个公正的立场表明自身观点,如果你认为这一观点和你所想不符,你可以提出疑问。你有很多的自由,包括现在从这里离开的。”
      言罢就点头示意下一个人的质询。
      周围人都觉得我们小并不当成一回事,甚至嬉笑的给了他们很多眼神。可能这件事很多人都忘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记得特别清楚。
      凛听着有些惭愧,相较而言,他对于这种自由竟连争取都没有。
      哥,江又道,我回来,是因为看到了人思想的顽固,我知道我现在不能改变什么,但我必须开始进行改变,去为很多人争取公平和权力,因为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我想尽己所能去让世界多哪怕那么一点点的公正。
      “你……”凛听着不知说些什么,想说“你长大了”嫌俗套,别的似乎也不甚满意,只能搁着一口气说不出下半句。
      沉默了很久,终于决定说些什么,出口便是:江,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接着便把和遥的隔阂,春奈说的他们的不适合,以及如今的冷战简短得道了一遍,特地还是避开了那一次慌乱的亲吻和砰然的心动。
      江听了不以为然:“这个春奈一定是自大过头,以为只有自己才能理解你。我说哥你桃花运不浅啊!”
      “别贫,说怎么办。”凛的脸渐渐臭了起来,江见了忙应道:“没事没事我去和遥前辈说,哥你也要好好谈谈啊!”
      凛原本以为江会找到遥,像肥皂剧里一样苦口婆心劝说些什么,等着这时候再道歉,没想到江就这么把人推过来了!
      嘴里的鲨鱼牙不安分的磨着,凛却感到心里一阵欣喜若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