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事（2） 他确实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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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想到澍适给过我的温暖，也就只有那一夜而已。
而在澍适悄无声息把我送回别苑之后，他不会知道，为了那一个夜晚，我从小最亲近的史儿差点死掉。因为我的外出忘记告诉史儿，而我那严肃的爹爹当晚到了别苑来看我。
我不是个什么苦命的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恰恰相反，我是爹爹最爱的女人生下的最受他宠爱的孩子，可惜娘胎里带了病。据说是襁褓里要夭折的命，可是爹爹愣是找来了世外高人给我保命，勒令我好好在院子里待着静养。我懂事以来也闹过哭过，曾经也上串下跳过，可惜每次折腾的时候，身边的人就跟着受罪，我爹爹太小心了，我一度觉得他其实是讨厌我到极点，不然怎么陪我玩闹都不愿意，也不愿意旁人同我玩闹？知道后来，我偷偷溜出院子，本想要去爹爹房里给他一个惊吓，却听见了爹爹和高人的谈话，所以我知道了自己看起来跟别人一样，实际上却大大的不一样，两个字概括：短命。站起来的时候，发麻的双腿让我摔了一跤，爹爹听见声音出来，我抬起头来分明看见了爹爹脸上未干的泪痕。我想，我怎么能觉得他不爱我？
之后就循规蹈矩，听着高人的话，静静地修养，不再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
而那天晚上，可以想见爹爹跑来看我，却连人影子也找不见时的害怕。王府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未散尽的宾客都被侍卫们的响动给吓到了。
我看着房间里奄奄一息的史儿，脸色惨白。
爹爹第一次动手打了我，鲜红的掌印清晰地留在了我的脸上，在我还没有哭出来的时候，爹爹反而紧紧抱住我，哭出了声。
之后史儿修养了大半年。
我以为那个人和那个夜晚都只能成为记忆。
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亲自找上门来，史儿告诉我说，她看见王府里来了个跟我画上很像的人的时候，我欣喜地想过，他或许是专程来找我的。他还记得我。反正知道史儿跟我讲那个人已经走掉了，我在窗边等到午夜，他始终没有出现。我想，那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他，只是听史儿说像，我就这么魂不守舍地等....史儿告诉我，他的来意是为了向我爹爹求一颗叫做赤丹的丸子。他的青梅竹马吃了它就能药到病除。按理说这样子的好事我们应该多做做。可是赤丹是珍宝，我爹爹费心地连头发都白了一半才在今年找到了两颗，而世上也绝不会再有第三颗赤丹。这么一想，不给也再正常不过了。而我拖了这两颗丹的福，终于得到我爹爹允许，能在王府的范围内自由行走了。偶尔也会跑去正厅，向我的祖母问个安，跟我的爹爹到花园里坐坐喝杯茶什么的。
那天我又偶尔地跟我爹爹喝茶看花来着，结果那个求药的人又来了，管家和侍卫跟摆设似的，拦都拦不住他往里闯。然后，我和澍适在三年后，见面了。虽然他变得不一样了，可是在我看来只是更俊逸了些。脸上少了那些温柔笑意。不过没关系，我还是喜欢。
爹爹明显不如我心里那般雀跃，冷着脸，看着澍适：“沈尚书的大公子倒是厉害。”
澍适当场跪下，看着爹爹：“澍适自知冒犯，但还恳请王爷赐药，救人一命，事后任凭惩处！”
爹爹听见他还是来求药的，连话都懒得说，只是冷哼一声。拉过我的手转身就走。澍适也没拦着，反正跪在原地不动，看向我爹爹的目光里充满哀求。
我亦步亦趋跟着我爹爹去了书房。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爹爹终于忍不住地问道。
“我觉得说出来会让爹爹生气，还有难过。”我万分歉疚。
“他三年前跟着他爹来王府祝寿，你当时就是被他带出去的。”爹爹看着我。
我点头。
“我当时知道的时候，恨不得杀了他。”
我知道爹爹没有在说笑。
“可是想到你有一天或许会知道，我就忍住了。所以，你不要做任何事情提醒我去后悔当年没有杀了他。”
我知道爹爹不是吓我，他舍不得。他只是在害怕我将要说出来的话，所以要让我明白，那不可以说，不能说。
想来想去，我也不应该说，他只是个带我出去玩过一个晚上的人，他送我的东西不过就是一只纸鸢，留给我的只是那样遥远的一段温柔记忆。我喜欢他，可是也觉不可以让我爹爹再为了我伤心难过。所以我走到爹爹身边，伸手抱住爹爹：“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做，会安安静静地陪着爹爹。”
我在心里给自己加筑城墙。这个人不值得我为他做任何事，我一眼就认出他，他却连看都没看见我，眼里只有那个可以给他药的爹爹。即使这三年来我变化太大，从一颗豆芽菜变成了大美女，可是无视我的美，难道就不应该怪他了？
三年来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在期待着他的再次到来，而这么意外的他出现了，为了我而来，可是为什么呢？三年后的今天他确实为了我而来，却是为了我的命而来，而我什么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给他，唯独这条命，我没办法给他，因为它不属于我，属于我的爹爹，他千辛万苦地求来赤丹为我续命，而只得两颗的事实让他每天都在活在二十年后我就会死的担忧中，然而老天爷居然还嫌不够乱似的，招来了这么个想要抢走他女儿的一半生命的人，他怎么可能答应？我又怎么可以去答应？
三天之后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对我的爹爹残忍。
澍适在园子里跪了两天，第二天又恰好来了一场倾盆大雨，雷声大作，我让史儿去给澍适送了伞，可是他不接，送吃的，他不吃。身体再好也熬不住。我没来由的那么喜欢他，自然是不敢去看的，只要一眼我就会忘记我对我爹爹说过的话，所以强忍着不要去。可是他就那么晕倒在了园子里，仆人发现后，都不知道晕过去多久了，管家自然而然地叫人把他抬回家去。可是他却在仆人刚要抬出大门的时候，醒了过来，我看着他挣扎着爬下了担架，摔在了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扣着大门一侧，掰都掰不开。
那个让他豁出命来的人，我怎么能不嫉妒呢？可是我为什么又要为了我嫉妒的那个人而放弃十年的寿命呢？
书房里，爹爹在提笔练字。
我坚定地走过去，跪在书桌前，看着爹爹。
爹爹气得连最喜欢的狼毫笔都给折成了两段扔在一旁。坐在椅子上，痛心地看着我。
我稳了心神，开口道：“爹爹，女儿不想让您生气，可是女儿不想让他这么痛苦。我知道您希望我活着，所以哪怕一生这样循规蹈矩地活着我也是没有半点不愿的，我想要陪着爹爹，陪爹爹在园子里坐坐，听爹爹说两句娘亲的事情，无论怎样我都会努力地活下去，反正除了爹爹，我一无所有，可是，爹爹，女儿不孝，女儿真的狠了心的不要去管他，可是做不到。他给了女儿想念了三年的美好记忆，只当是我欠他的，还给他，若是让他这样死了，女儿怕是也活不到吃第二颗赤丹的时候。求爹爹成全！”
澍适在王府里晕倒后三日才醒来，我拿着爹爹给我的赤丹，亲自到了尚书府，澍适的房间里。
大病初愈，带着难看的苍白。
我就坐在他的床边，对他说道：“你不认得我么？”
澍适认真打量了我，而后摇头。
我提醒道：“三年前的夏夜，你带着个女孩儿出门玩了一晚。你记得么？”
澍适明显的努力回忆，而后找到了那么点印象，说道：“变化太大，都认不出你了。”
我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拼命的求药？”
“因为她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说过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命都不要了也行？”
“对她，我愿意用命去换。其实，要不是她病了，我们原本应该成亲了。”
“这样啊。”我看了看澍适，不想看他提起她时的温柔表情，于是魔怔了一样，说道：“药可以给你，可是你不能娶她，只能娶我。”
我以为我说出了这样子厚颜无耻的话应该会觉得羞愧，可是没有，我在说出来之后反而觉得无比坚定，仿佛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要挟他的。
他利索当然的拒绝，说的话就是一个意思：我今生非舒虞不娶。
我也就一个意思：你今生非娶我不可。
我迎着他愤怒的眼神，不管不顾地说道：“反正我爹爹是王爷，皇上赐婚也容易的很，连药都不用给你，我一样可以嫁给你，你觉得你的尚书父亲还能抗旨？”
他脸色铁青。
我才不要心疼。为了你我连十年的命没有了，还让我爹爹那么伤心，从你身上讨一些回来，难道还不行了么？我就这么看着他，他真的是被我气着了，居然一口血吐了出来，我被吓着了，这样强迫他我也后悔了，正想说他不答应没关系，我也还是会给他药，他却用袖子擦了嘴角的血迹后，看着我，冷冷地说道：“我答应你。”
我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即使是胁迫的结果，我也很开心。既然能够得到，那么我便不要放弃。
澍适说完这话就躺了下去，闭着眼睛连看都懒得在看。
我就这么坐着，看着他。在心里跟自己讲，我要好好地对他，什么都给他最好的，不让他难过伤心。为他做一切可以做到的事情。
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我，这样子的手段得来的都没有好结果，不管你再怎么努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