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人家的女儿》珊瑚子

5、第五章 听得电

　　听得电话铃声，陈西忙低头定睛一看，原来是妈妈。
　　她这才想起，最近这几天办公室里事情有点多，再加上心里惦记着相亲的事，就没有给妈妈打过电话。本来之前她是每隔三两天就往家里打一通电话的。
　　连忙整理了心情接起手机，妈妈那熟悉而温暖的乡音瞬间就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问问陈西这几天怎么没给她打电话，还有就是单位里面有没有很忙，自己的女儿有多乖巧听话陈妈妈一向都是知道的，所以对于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惹上什么闲事这点，她还是挺有自信的，自也就省略了不去交代。最后当然还是又扯回老几样，比如在单位里要勤快啦、要听领导的话啦、要跟同事搞好关系啦之类的，陈西平时听着都是泛泛地随口答应一声算了，但今天，此时，因为情绪低落的关系，所以虽然妈妈的话也还是一如往常的唠叨，但听起来却也格外亲切，于是陈西歪在床头听着电话，不单一一的认真予以回应，并且还一反往日的主动的和妈妈聊了好多单位里面发生的事情。
　　聊完天挂上电话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九十点钟了，陈西从床上立起身来准备换了衣服去洗漱，这才发现为什么沈佳璐房间里没有动静的。但转念一想，也幸亏她没在，要不然自己刚才那副样子被她看见了，岂不是丢脸的很。
　　她跟沈佳璐关系算是不错，但也仅只是停留于表面的不错而已，一个单位的同事之间，是绝少可能真心做朋友的，而且老实说，真做了知心朋友的话，其实对人对己都是件极危险的事情。
　　陈西虽然初出茅庐，但这一点成人的世故，却也还是有的。
　　可毕竟是室友，陈西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她一声，再一想，她是经常回家的人，又这么晚了，便作罢。
　　脑子一旦清楚了，此时再回想起方才的那一场大哭，陈西不但感觉自己有些可笑、甚至有些神经了。多大的事情，犯得着吗，更何况对方还和自己相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这么一想，本来就已经平复的心就倍加的觉得豁达、释然了。换下衣服，陈西进到洗手间里洗脸刷牙去。
　　虽然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就这样失败了，但陈西却也不得不承认，假如自己没有心结的话，樊嘉宸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交往对象，谈吐、职业、仪表、气质，乃至于家世都无可挑剔，做事情也是滴水不漏——不知道他到底跟自己的姑妈说了什么，陈西很害怕的第二天面对许慧萍这件事，居然没有发生。许慧萍也还是一如往常那样的，神色自若得在陈西她们办公室进进出出，八卦闲聊。
　　见对方这样，陈西自己也就放下心来。而沈佳璐那边呢，第二天自也免不了要来问问陈西结果，八卦一下，陈西这里含糊回应了两句，自己也是相亲过来的，于是沈佳璐也懒得多问了，只虚虚的、敷衍地安慰了陈西几句作罢。
　　这件事算是揭过了。
　　后面一段时间，因为元旦就快临近了，她自己在元旦晚会上有节目的需要排练，再加上像她们这种单位到了年底各种考核总结的也开始忙活了起来，于是陈西也就心无旁骛的忙起了工作，暂时不管其他了。
　　等应付完上面压下来的各种报表总结什么的，元旦晚会也如期开场了。
　　因为是自己有节目的关系，又是在单位的领导同事面前，忘了说她们单位的领导同事普遍的又都是年纪偏大的，再说这还是她进单位来之后第一次在全系统的同事面前亮相，是以晚会当天，陈西不但特特地将头发梳成了青春逼人的小马尾，又化了一点淡妆，更还郑重地专门去买了一身衣服——一条裸粉色的羊毛尼裙子。
　　这样的一身打扮，不但显得陈西玉立婷婷、秀美端庄，且又不失年轻人的清新与活泼，于是跟着沈佳璐两人一起进到晚会后台，初任培训就已经认识的好几个其他区局的同事就围了过来，其中有男的有女的。一来自从培训分开之后平时大家一般都只在微信群里聊聊天很久没见面了，现在聚到了一起未免要寒暄几句，二来陈西今天打扮得确实亮眼，爱好美丽的事物乃人之天性，更何况年轻人又多爱热闹，看到陈西这里人多反而更往这里凑。
　　一一的相互间打招呼过去，还正在跟几个女孩儿唧唧喳喳地聊着衣服的事情，因为其中一个女孩儿一开口就问起了陈西衣服哪儿买的，看着真好看之类的，一错眼珠，陈西却是蓦地瞥见了站在人群之后隔着老远的距离、此刻却正阴森森地、满是不屑地盯着自己看的李文骏。而一旦觉察到自己的存在已经被人发现，李文骏不但没有躲闪，反倒是顺着陈西看过来的视线，恶狠狠地回瞪了她一眼，然后才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那副样子，就像是陈西做了多大的对不起他的事情，或者陈西人品有多恶劣，多让人瞧不起、多让人唯恐避之不及似的。真搞笑！
　　陈西望着李文骏转身离开的背影，也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一声，不想让这样一个人破坏了自己的心情，陈西若无其事的转回目光，继续和面前的同事聊天。
　　在后台就已经被围观了，上得台上，更是引起了台下的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些八卦心切的中年大妈们不由得纷纷交头接耳，相互的打听到这是哪个局的小姑娘，长得这么靓。等终于知道了陈西的来历之后，便又忍不住的感叹，重庆真是名不虚传，果然出美女啊！
　　就这样，元旦放完假回单位上班的时候，好几个其他区局的不认识的人都电话打到了陈西这里，问她有没有对象之类的，其中有个大姐更夸张，陈西电话刚接起来，就开门见山叽里呱啦的介绍起了自己家里几套房几辆车自己儿子哪个大学毕业现在哪儿工作了之类的，而且全部还都用的是陈西基本上还不怎么听得懂的本地方言，搞得陈西简直哭笑不得、叫苦不迭。
　　自然，这些认都不认识的，也都被陈西礼貌的推掉了。
　　元旦之后接下来就是春节了。买过火车票的人都知道，春运期间从东部沿海发往中西部地区的车票一向都是很紧俏的，而从陈西所在的城市发往重庆方向的车次更是一票难求。再说又是工作第一年，人生中第一次拿到工资，自是要给爸妈爷奶还有家里的其他亲戚们带上些礼物的，陈西也不例外。买车票加上挑礼物，陈西自又是无暇他顾了。
　　回到家里面，家里的人还是一如记忆里的那样，家里的摆设什么的也还是照旧，动都没怎么动过，只客厅角落里摆着的那一颗发财树，枝叶又繁茂了些，还有自己，也已经从一个单纯的、封闭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变成了一个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行政单位里的职场新新人。角色变化了，环境改变了，心态跟着也改变了，于是便不由得生出好多从前当学生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感慨。陈西自己也感觉到了，才工作了半年，自己就已经成熟了好多。
　　窝在家里吃吃妈妈做的熟悉的家乡菜，亲戚朋友间相互走走，再出门和几个平时都在外面打拼、只有过年回老家才能见见面的初中高中同学聚聚，春节放假的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临行的前一夜，和爸爸妈妈坐在曾经进出过无数次的家里的那间小客厅里，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喁喁地说着临别前的知心话，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平时在电话里交代的那些。只是说着说着，无缘无故的，陈妈妈却首先绷不住了，又堕下泪来。
　　她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又乖巧又听话，但现在，眼望着面前这个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的、又即将面临分别的孩子，陈妈妈心中却是忍不住的五味杂陈，一则喜一则忧——
　　喜的是女儿有出息，从小都是亲戚口中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又勤快孝顺学习又好，名校研究生学历，还一出来就考上了公务员，不但从小到大都没让自己操过半点心，还让自己在亲戚朋友们面前挣足了面子，忧的是这么优秀这么能干的女儿到现在还没有对象，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造化，能找个什么样的。她一个人在外边，这中间千里迢迢的，她这当妈的也把不了关，万一女儿年纪轻涉世浅没看对人吃了不三不四的男人的亏，那该又怎么办？男的名誉差点也就算了，但放在女孩子身上却怎么行？
　　唉，当初女儿考过去的，想着就他们老两口子，既然女儿工作这么好，放弃太可惜，大不了以后老了在女儿身边买套房子，跟了她身边过相互照应着也就罢了，却又哪里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的牵肠挂肚，这么多的担惊受怕？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当初还不如让女儿在当地找个工作算了。到底是研究生读出来的，还怕回本地了找不到好工作？更何况本地的好小伙儿也是一抓一把，却何苦要让女儿受这份奔波？
　　不去想还好，一想到这里，陈妈妈不由得内心更痛，眼泪流得越急。一看到妈妈哭了，陈西一时间也忍不住了，也跟着哭起来。
　　她们单位里面虽然工作是相对清闲，待遇也相对丰厚，这点倒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可毕竟是一个人在外面，饿了自己不动手就没饭吃，衣服脏了自己不洗就只能一直摊在那里，哪儿会像在家里一样，有爸妈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唠叨、收拾？更别提生病了害怕了孤单了，又有哪个会真正关心你？
　　简直都不能往深里头想，越想越凄凉。
　　看着陈妈妈和陈西母子俩哭成一团，到底是家里的顶梁柱，陈爸爸倒是没哭，只是坐在一旁不住的劝，叫陈妈妈别哭了，女儿都要走了，更何况还是国家单位里的人，又没有什么好牵挂的，这样哭，岂不是让女儿操心，不能安心工作？
　　陈妈妈也知道是这样，嘴里面也嗳嗳的答应着，只是情感却不受理智的操纵，还是眼泪落个不停。
　　陈爸爸也不好再劝什么了，只是看着陈妈妈哭着哭着，便也忍不住的背过身去，偷偷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